凡煙小說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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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歡就抱著這種猜想堅持到了最後一場戲。

“嗯對,你到了?好的好的。”包圓圓接完電話,對坐在椅子上的謝歡說,“謝哥,紋身師到了,他待會兒直接進來。”

謝歡低頭翻閱劇本,點了點頭。

“那哥你就在休息室等著,我把這個給服裝組送過去。”包圓圓抱著謝歡剛換下來的戲服往外走。

化妝師已經把謝歡的妝卸好了,這會兒收拾好化妝箱,正好跟著包圓圓一起出去。

歷經十個多月的拍攝,《美人圖》劇組大部分演員都殺青了,查爾斯導演將最後一場殺青戲定在今天,出鏡演員——謝歡,陸璽。

“咚咚——”

休息室的門響了兩下,一個提著皮箱的年輕男子進來了,他穿著一件色澤光亮的皮夾克,半長卷發剛好到衣領。

“謝先生,”他說,“我是負責給你畫圖的人。”

謝歡擡起眼皮,掃了眼他:“你不熱嗎?”

春溪的九月又燥又熱,晚間還好,尤其白天。

謝歡拍戲不得已穿幾層,眼前這人鼻尖兒都冒汗了,外套還舍不得脫。

“風度溫度不可兼得。”他拉來一個可移動的桌子放箱子,打開擺出一盒盒的顏料。

謝歡沒紋過身,特別好奇地盯著,想起來還沒問這人怎麽稱呼,那人就遞了張名片過來:“我姓顏,請多關照。”

從人體彩繪到給樹木刷漆,小小的名片列了一大堆他工作室的經營範圍。

“你還挺多才多藝。”謝歡還以為他是專業搞紋身的呢。

“生活所迫,不得不幹些雜活兒賺錢。”他把顏料都擺好,回頭看著謝歡,手指了指身邊的沙發,“就在這裏畫吧,早點畫完我還有下一單生意。”

人長得張揚,說話語調卻很平淡,開口賺錢,閉口做生意,跟他藝術家的高冷氣質一點兒也不相符。

不記得是誰介紹的了,只記得介紹那人說,這位紋身師什麽都幹,技術還特別好。在看過他諸多作品之後,查爾斯當場拍板就他了,包圓圓跟著預約了這位顏師傅。

這場戲之所以被安排在最後一場,主要就是因為他特別難預約,加錢都不行,當時下單到今天才排上號。

查爾斯還就稀罕他,稱他畫的圖有靈魂。

要什麽靈魂,就一幅江山路徑的圖畫,謝歡覺得實在是沒必要。

圖畫到一半,謝歡問:“你都沒有參照,就直接在我背上畫?”

“我的眼睛就是參照,東西都在腦子裏。”

藝術家的口吻。謝歡心道。

午休時間,劇組很安靜,休息室裏偶爾傳來外面的聲音,就是道具組在布置場景。包圓圓出去半天都沒回來,謝歡這會兒肚子餓得叫了,還好有道具組時不時給他打掩護。

又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有腳步聲往這裏來。

忽然,背上的筆尖停頓了一下,門被推開,兩人同時擡頭去看。

“我來給你送午飯。”陸璽手上是包圓圓讓他拿來的飯盒,兩份。

顏師傅擱下畫筆,自來熟地接過一份:“我先吃去了,你背後沒幹,別起身。”

陸璽說的“你”,不包括他,但看他很自覺地滾到一邊去了,陸璽還算滿意。

“你吃了沒?”謝歡盯著那僅剩的一份飯問。

陸璽說:“等你吃好了,我自己再出去買。”

“他趴著不方便,你要閑著就餵他吃。”藝術家顏師傅咬著筷子說,絲毫沒覺得自己搶了別人的飯吃。

謝歡楞了楞,他和陸璽保持清白的朋友關系已經有十個月了。沒有接吻,沒有牽手,除了拍戲,兩人甚至沒有多餘的交流。

勺中的湯飄著熱氣,陸璽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謝歡木訥地張嘴,想說什麽,陸璽卻沒看他,他只好把頭向前伸了伸,讓嘴唇接觸到勺子。

一口湯下肚,陸璽沒有遲疑地抽了張紙,去擦他的嘴角。

又是沒看他的眼睛,沒有多餘的話。

當初是默契,如今是客氣。

謝歡心被刺痛,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現在該說一句謝謝了。

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今天之後,陸璽就不會理他了。

顏師傅吃完,走過來一看:“當演員是不是挺苦的,吃個飯都一派苦大仇深。”他開玩笑道,“不過你臉長得好,不笑比笑好看。”

估摸謝歡的飯量差不多了,陸璽不再餵了,蓋上飯盒站起來。

“你說是不是?”顏師傅又對著陸璽笑,“小助理。”

陸璽勾了下嘴角,不承認也不否認自己的身份,低聲道:“少說話,快做事。”

陸璽出去後,顏師傅繼續給謝歡畫圖。

“你男朋友醋勁兒真大。”

他一開口,謝歡立刻回頭看他,被他推回去。

“別激動,沒什麽可激動的。公眾人物也是人,只不過你們談戀愛比素人謹慎,總是怕狗仔偷拍什麽的。我又不是狗仔,對你這類型的也沒興趣,你們真沒必要防著我。”

謝歡靜靜地趴著,許久才說話:“你想多了,我們沒有在談戀愛,更沒必要防著你。專註事業吧顏師傅,別把飯碗砸在我身上,這次畫不好,以後你就真的只能給樹畫畫了。”

顏師傅笑了笑,換了支畫筆上色:“不用替我操心,更別急著轉移話題。你那語氣可太沒說服力了。”

謝歡很快就忘了那什麽紋身師,到了最後一場開拍,鏡頭裏是李玄解開蕭沅的衣服,偷看他背後的江山圖。

這應該是整部電影裏尺度最大的一場戲了。

脫衣服,偷看……還當著鏡頭!

謝歡感覺無比羞恥,可陸璽倒是面不改色,甚至像做慣了這種事情,那叫一個熟練。

“卡!”

查爾斯聲音一響,他得救了。

“Relax!Relax!”查爾斯舉著喇叭,“謝歡,排練時就說過你,背不要繃著!陸璽也是,收著點情緒,看他背後的圖,你想要的是圖,不是人!”

想要的是人。陸璽無聲反駁。

“妝發老師上去,給他倆補個妝。”

謝歡穿上衣服,“餵”了一聲,算是喊陸璽:“等會兒拍的時候,你把頭發撩後面去,別老在我背上刮來刮去。”

因為這是場床戲,兩人頭發都是散著的。

“知道了。”

然後到了正式拍攝——

“卡!”查爾斯說,“那麽唯美的畫面,你動頭發幹什麽!放下來,全都給我放下來!”

“怎麽辦?”陸璽小聲問。

“放吧放吧。”謝歡就想趕緊拍完趕緊了,太折磨人了。

所有人準備就緒,“Action!”

燭光焰影下,蕭沅側身躺著,寢衣松垮。李玄想起那日看到的場景,一時意動,竟鬼使神差地伸手解開他的衣帶。

江山圖……不,應是美人圖。

阿沅真是天下難得的美人。

李玄的手掌順著蕭沅背脊上的小道,漸漸下移,就要脫離軌跡時,眼前閃過兵刃的冷光,他被摁倒在了床上。

“李玄,你想做什麽?”蕭沅將匕首抵在他頸邊質問。

李玄丟下一句:“想死。”他的眼睛在光影下格外好看,“想死在你身上。”

蕭沅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你胡說什麽!”

“阿沅可否再喚我一聲‘三郎’?”李玄想閉上眼,卻又舍不得不看他,“如此,我便是死也無憾了。”

蕭沅著實被他這副模樣嚇到,手腕不慎抖了一下。鋒利的刀刃劃過,同時有淚珠滾落頸邊,河流一般暈開了血跡。

蕭沅驀地擡頭,與李玄對視,他滿目震驚道:“你哭了?”

“過!”

近景拍完,查爾斯檢查了回放,十分滿意地宣布:“《美人圖》全劇殺青!”

終於都結束了。

謝歡松了口氣,轉頭看見陸璽還躺在床上,頭埋進了被子,旁邊站著好些助理工作人員。

“陸老師沒事吧?”

“陸老師不會是睡著了吧?”

“胡說,陸老師這肩膀都要抖成篩子了。”

“那是……”

“還哭著呢。”

謝歡走過去,讓大家散開。

工作人員都忙著收工,片場很快開始混亂,他就坐到床邊,輕輕拍了下陸璽的背,說:“別哭了。”

又拍了兩下,陸璽終於鉆出被子,泣不成聲地看著他。

可憐的小家夥。

謝歡嘆氣:“入戲太深了?”

陸璽像小動物一樣點頭。

“你滅了我全家你還哭上了,該哭死的是我。”謝歡可沒忘他之前不理自己的硬氣樣兒,不好意思說,就拿戲說事兒。

陸璽抓起被子一角擦眼淚,口中喃喃:“對不起。”他眼眶通紅地說,“但你為什麽不摸摸我。”

“三百一十四天。”他吸了吸鼻子,可憐地望著謝歡,“你有三百一十四天沒有親我了。”

謝歡的心當場就軟了。

陸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有時候謝歡真懷疑,他是不是不正常,還是他就是在陪自己玩游戲?

“你怕我影響你拍戲,現在戲拍完了,求你摸摸我。”陸璽替他找好了理由,甚至主動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仰起頭問,“我們的冷戰可以結束了嗎。”

手指被淚濡濕,謝歡蹭了蹭他的臉,沒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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