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真是不禁念叨。

他們扭轉視線，就見沈齊單手撐著頭，頭歪出車窗，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兩位要打架也不該在這裏。”說著低頭看表，“再過五分鐘，就要有人下來了。”

兩人都有所忌憚，便暫時松開了對方，約去別處解決問題。

目送這兩個自以為是的“大人”離開，沈齊幽幽地笑了。

難怪陸璽要找他合作，錢忱這個草包根本靠不住，至於寧渡，倒是比錢忱聽話一些。

他閉上雙眼，手指有規律地敲打著方向盤邊緣。

不一會兒，停車場內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

直到車門被打開，沈齊睜眼停止了動作，轉頭對著副駕駛的人說：“真準時，陸總。”

陸璽開門見山：“上頭即將在新區劃撥一塊地，感興趣嗎？”

這話問的實在多餘，沈家主營就是房地產開發，新區那塊地的價值他們只會比陸璽了解更多。

圈內人收到風聲，早就打起了那塊地的主意，這其中當然包括陸觀松。要不是因為陸觀松，陸璽也不想參與其中。

選擇沈齊合作，不僅因為沈齊是個很聰明的人，更因為他家是地產界龍頭，實力雄厚才能與陸氏對抗。

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合作了，沈齊對陸璽的誠意沒有懷疑，只是有些不確定：“陸總這回這麽明目張膽，你父親那邊怕是早就有了準備，我們要如何探到他的底。”

“這個你放心，我自有我的辦法。”陸觀松會防著他，但不會防著錢靜涵。

這麽做雖然有點對不起他媽，但陸璽別無選擇，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無論耍什麽手段，他都要讓他爸服輸，保證再不起風波。

“怎麽樣，要不要合作？”陸璽再次詢問。

“當然。”沈齊點了點頭，做生意就講究個各取所需，“但是……”

陸璽知道他想說什麽，直白地道：“這次我什麽都不要。你也不用因此懷疑我的誠意，我要的只是讓我爸不痛快，讓他栽跟頭就是對我最好的報酬。”

要換了別人，沈齊可能會懷疑。但陸璽跟陸觀松的糾葛，可不就是要鬥個你死我活，而他就是從中得利的人。

白送上門的好處，沈齊求之不得，他伸出手掌：“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陸璽沒跟他握手：“下個月我要跟謝歡進組，到時候我會派李柏宇跟你談這件事。”說完下車，車門被利落地甩上。

沈齊輕笑一聲收回手，臉上完全沒有不滿尷尬的顏色，只是有些可惜。

陸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感覺現在隨便做些什麽都能把他逼瘋。

所以，人真的是不能有軟肋，即便有，也不能像他這樣毫不遮掩，搞得人盡皆知。

手機震動兩下之後，沈齊接到了謝歡的電話。

“你在哪兒？”謝歡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煩躁。

沈齊拔了車鑰匙，一只腳邁出車門：“剛進安華大樓。”

“我車停在負一層，你從南邊的電梯直接下來就能看見。”

“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沈齊的電話，謝歡又給沈如雨發消息，告訴她接到沈齊了，待會兒就到飯店。

沈如雨回覆他，叫他路上慢些別著急。

這頓飯約的挺突然，謝歡那時正準備回家，沈如雨就來了電話，說是想跟他一起吃個飯，還讓他捎帶上沈齊。

沈齊來得很快，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感謝小叔叔接我。”他舉了舉手上的杯子，“給你帶的焦糖瑪奇朵。”

謝歡低聲吐槽了句：“真是小朋友口味。”然後接過來喝了一口，問他，“你逛商場什麽都沒買？就買了兩杯飲料？”

聽沈如雨說，沈齊就在附近的商場，接他一起很方便。

“沒啊。”沈齊自己也抿了口，咽下去說，“感覺帶著東西去見姑母不太禮貌。”

“小朋友家家的，怎麽活得這麽累。”

“我一點兒不累啊，而且我早就不是小朋友了。”

確實不是小朋友，沈齊都已經是大學生了。但在謝歡眼裏，他跟初中時比，除了長高了點，其他真是一點兒沒變，永遠的人小鬼大。

“在學校有人欺負你沒？”謝歡感覺沈齊這樣愛裝逼的性子肯定不招人喜歡。

“怎麽？”沈齊笑著說，“小叔叔要為我出頭？”

謝歡把車開上了大道：“這不是梁翊要回來了嘛，他應該會很樂意做這些。”

“他總是沖在挑事兒的第一線，說好聽了叫做路見不平，說難聽一點，他就是仗著自己比別人能打，愛好胡作非為。”其實沈齊自己又何嘗不愛挑事兒，只是事不關己，他更傾向於看熱鬧。

就比如謝歡這件事，梁翊臨去部隊之前就關照過沈齊，叫他提防著點些陸璽。

可光他防怎麽防得住？謝歡本人簡直單純蠢笨到無可救藥，隨便誰都能騙得他團團轉，就算把他賣了都能幫人數錢。

沈齊也是一樣，在覺得無法阻止陸璽接近謝歡之後，他折中了一下，對陸璽既不得罪也不討好。

偶然撞到一次機會，兩人有了合作，直到現在。對彼此都有好處的事，他怎麽會不做？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梁翊要回來了，到時候要怎麽交代。

“感覺我哥就是個惡霸。”沈齊嘆了口氣，故作憂傷地說，“從小我真是沒少受他欺負。”

謝歡一副長輩作派：“怕什麽，他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收拾他。”

梁翊雖然上不怕下不怵，但對謝歡，他不敢造次。這也是沈齊一直以來尊敬討好謝歡的原因。

“不過他能回來，確實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想必嫂子找我們去，一是為吃飯，二就是給他挑些禮物什麽的。”

車子在紅燈處停下，謝歡拿起杯子，喝到了上面一層微甜的奶泡。好像還不錯，他又喝了一口。

沈齊看他這口嫌體正的樣子，淡淡一笑：“或許吧。”

事實真就像謝歡猜的那樣，沈如雨找他和沈齊，就是告訴他們梁翊要回來的消息，以及為她四年多沒回家的兒子挑件禮物。

男孩子的愛好沈如雨是真不清楚，梁翊愛收藏的一些玩具模型，她都不知道該去哪裏買。

“你們兩個不會在心裏笑話我吧？”逛完一家店出來，沈如雨臉上還掛著笑容，“梁翊那個臭小子，就喜歡這些我不了解的東西。”

“吃人嘴軟，剛吃了姑母一頓飯，我們怎麽好意思現在就笑話您？”沈齊體貼地接過沈如雨手上的禮品袋，開玩笑說，“肯定得等回家路上慢慢回想，然後偷偷笑話您。”

沈如雨輕輕打了一下他：“你這孩子，油嘴滑舌，凈跟你哥學壞了。”從吃飯到現在，她每句話必不離梁翊。

“我覺得梁翊現在未必喜歡這些了，畢竟他也長大了，喜好是會變的。”謝歡不是故意潑涼水，他真心覺得，梁翊在部隊待了那麽久，見識過真槍實彈，回來要還喜歡這些玩具，就真是白去那一趟了。

“啊？那怎麽辦？”沈如雨突然慌張起來，“我們是不是再去挑點別的？”

謝歡想了想，道：“就隨便唄，我們能給他買禮物，他就該偷著樂了。”

那模型真跟孩子的玩具一樣，連包裝袋都透著一股稚氣童趣。謝歡盯著上面的粉色蝴蝶結，表情有些覆雜，二十多歲的梁翊真能喜歡這玩意兒？

“要換平時參加個冬令營夏令營的，我也就不這麽激動了。”沈如雨唉聲嘆氣地說，“但他這次居然一走四年不回來，不知道這四年裏，他是胖了還是矮了，也不知道長殘沒有。”

“胖倒是有可能，矮了殘了估計挺難。”沈齊有意調節被謝歡搞垮的氣氛，“我哥他呀，打從我有記憶以來，就長著那麽一張誰都打不過他的臉，他自己偏不說是以身高氣勢壓人，非說是靠一張帥臉殺人。”

沈如雨果然又笑了起來：“他從小就愛臭屁顯擺，有點兒得意驕傲的事藏都藏不住。記得他小學那會兒寫過一篇作文，《我的市長父親》，把他爸給誇的，我都不想說。後來居然還得了獎，學校開家長會，校長讓他上臺念那篇作文，到最後連參加家長會的我都被拉上去了，就站在邊兒上聽見他念，丟人到我恨不得挖條地縫鉆進去。”

沈齊聽完哈哈大笑，謝歡眼睛從手機上擡起，聽到他們的聲音，跟著附和了兩聲，但聽上去很不走心。

五分鐘前，新聞上曝光了一個新人演員混亂的私生活，這人十分眼熟，就是下午遇到的穿牛仔外套的那個。他對謝歡翻過白眼，謝歡也罵過他傻逼。

三人走進一家毛絨店，沈如雨想給梁翊織條毛褲，正挑著線，擡頭卻見謝歡心不在焉。

“小歡，你覺得這團紫線怎麽樣？”她隨便拿了團線問。

謝歡收起手機，茫然了一會兒說：“其實都無所謂，反正毛褲穿在裏面。”更可能穿都不穿，梁翊怎麽會穿毛褲？

沈如雨還想再問，沈齊忽然走過來：“姑母，我爸來電話說有些事情找我談，所以……”

“有事你先回去，這裏有小歡陪著我。”沈如雨指了指謝歡。

“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逛。”沈齊把手裏的袋子交給謝歡，“下回再見。”

謝歡點頭：“去吧。”

其實他剛才在商場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齊走的方向就是那裏。

沈如雨碰了碰又在發呆的謝歡：“挑團線，嫂子給你也織一條。”

“什麽？我也有？”謝歡難以想象自己穿毛褲的樣子，“嫂子，你最近是加入什麽毛線同好會了嗎？”

沈如雨吃驚地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不過我們都是初學者，被一個陸太太拉攏起來的，她很擅長這個，我最近無聊就跟著學學。”

“陸太太？”這個姓總是讓他想起陸璽。

“就是……說了你也不認識，反正就是一個人。”

謝歡握緊口袋裏的手機，情緒微妙。

他又想到了陸璽。

剛才那個小演員讓他想到陸璽，現在這個不知道是什麽人的“陸太太”又讓他想到陸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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