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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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意思？”白瑜想起她來到白家後人人皆知的那個“群妖請願封妖王”的故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了顫，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什麽意思？”瑋輕笑了一聲，掃了眼白瑜身後對她怒目而視的白家高層們，又轉頭看向了還站在原處滿臉不舍的和瑾，饒有興趣的問了句：“小玦，你是不是也對下面的那位一知半解的？”
和瑾看了眼瑋，那眼神中顯然沒有信任：“我只知這封印是用來鎮壓妖族的。”
“這樣啊......”瑋低頭看了眼自己借著和瑾的光剛做完不久的指甲，嘴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了一個邪性十足的笑容：“那我還是大發慈悲的給你們講講歷史吧？”
“白家的諸位大人可是要記清楚了，若我沒有記錯，這裏頭關著的正是你們家當年的掌門人。你們的這位家主天縱奇才，小小年紀修為了得，誰知卻是個一根筋，練著練著便入了魔，人妖不分、大開殺戒、七竅流血、狀若瘋魔。”
說到這裏，她似乎是想起了千年前那位家主的慘狀，眼神裏都多了幾分暢快：“你們白家當時屁滾尿流的跑到妖王座下尋求封印之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這妖孽休要再信口雌黃、妖言惑眾！”白爺爺沒說話，他身後的一眾白家人倒是先坐不住了，指著瑋便七嘴八舌的罵了起來：
“我們白家千年世家，豈容你這小妖再次汙蔑！”
“替你們妖族守了這麽多年的封印，這會竟然還把臟水潑到我們頭上，真是狗咬呂洞賓！”
“千年的真心都餵了狗！”
和瑾一聽到這句話，原本一直低垂的眼睫下意識的擡了一下，看了一眼說出這句話的人，冷冷的問了一句：“你們這千年來哪裏對我們有過真心？”
一聽和瑾的這句話，剛剛說話的那位高層振臂一呼，便滔滔不絕的論述起來：“我們千年來為了替你們維持封印失去了多少族人？多少人命喪你們妖族的魔爪之下？你現在居然敢說我們不曾對你們有過真心？真是可笑！”
“替我們維持封印？”和瑾輕笑了一聲，眼神刻意的繞開了白瑜：“你是沒聽到瑋說話嗎？是我們妖族前赴後繼的替你們維持封印吧？”
“她說的話豈能當真？”那高層一臉輕蔑：“你自己不也說這裏是用來鎮壓妖族的嗎？”
“可是我現在不這麽覺得了。”和瑾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瑋的身旁：“如果鎮壓的真的是妖王，那麽......”
和瑾沒有說完，白瑜卻先出了聲：“那麽根本不需要依靠和氏璧來構建封印。”
她嘴上說著，明亮的眼神卻已經深深的看了站在瑋旁邊的和瑾一眼，那一眼像是訴說了她全部的愛意似的，過了許久才被依依不舍的收了回去。
白瑜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整個白家的高層：“和氏璧可以轉化作用於人妖兩組的能量，妖族能量源源不斷的輸入，便證明這個封印只能用來鎮壓一個人類。”
“小瑜，不要胡鬧，回來！”白爺爺一敲拐杖，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白瑜看著老頭，低頭笑了一下：“老頭你心虛了。”
“我......我沒有！”白爺爺一瞪白瑜，反射性的回答道。
白瑜抿了抿唇，有些事情積壓在她心中已久，或許借著瑋這種精怪的光，今日她也能討個說法：“老頭，我爸媽去世的噩耗傳到你耳朵裏的時候，你有沒有後悔過哪怕一秒鐘？我出走的這一年多裏，你有沒有反思過哪怕一下？”
“你以前同我說用他們妖族的命填他們妖王捅下的簍子天經地義，那請問現在還天經地義嗎？”
“當然。”說這話的時候，白爺爺的語氣明顯沒有那麽理直氣壯了。或許作為他唯一的孫女，白瑜的那句有關她父母的話真的刺痛了這個老人的心。
“老頭，你這一生扛著天下蒼生的名義，強迫多少妖族做了天下無名的英雄，把命丟在了封印裏？老實說，於公於私，現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站在阿瑾身邊，陪她把這殺千刀的封印破了！”
“你！”白爺爺一聽她這大逆不道的話，氣的嘴唇都抖了起來：“你放肆！”
“我不放肆的時候幹了太多我後悔的事情了。”白瑜苦笑了一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只貓妖媽媽求我的時候的那個眼神......”
說到這裏，她的目光移向了一直站在白爺爺身後目光躲躲閃閃的一個中年男人：“鄭管事應該不記得了吧？”
被點名的鄭管事迫不得已畏畏縮縮的從白爺爺身後往旁挪了半步，勉強露出了半個身子：“大......大小姐......大小姐饒命！”
“您當年命令我把那個新生兒獻祭的時候似乎沒現在這樣拘謹？”白瑜似笑非笑的反諷了一句。
他們這邊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封印卻再次強烈的震蕩了一下。
整個垃圾填埋場的地面上突然浮現了一個緩緩轉動的巨大圖騰，在地震的劇烈搖晃中，圖騰的線條忽明忽暗，顯然是有了即將崩潰的先兆。
狂風大作，妖風從四面八方向圖騰中心匯聚而來，裹挾著整個垃圾場無數的塑料袋紙片，洋洋灑灑的遮住了整片天空。垃圾惡臭的氣味隨著氣流變本加厲的揮發出來，熏得在場的每一個人表情都變了又變，甚至有不少養尊處優的白家高層忍不住吐了出來。
和瑾回頭看著封印的中心，低垂的眼瞼將她的眼睛中閃爍的光芒嚴嚴實實的遮了起來。
算得上於她同生一體的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勾了勾唇，湊近了她的耳邊，吐氣如蘭的小聲說了一句：“急什麽？還不到時候。”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她的眼睫劇烈的顫動了一下，然後擡眸看向了還帶著笑意的瑋。
狂風還在吹著，發出的聲音將她們二人微小的說話聲蓋了過去。
“還剩多久？”
“感覺離封印潰散不遠了。”說完這句話，瑋安撫性的將手在和瑾肩上拍了一拍：“不趁著這個機會再和你的小情人聊兩句嗎？封印一破，你們倆可就......”
和瑾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借這個機會再看白瑜一眼。她像是在這混亂的天地間獲得了什麽無堅不摧的勇氣一般，眉眼間都有了些堅毅的味道。
地震終於停了下來，但狂風還在繼續。
半蹲在地上的白瑜逆著獵獵的狂風站了起來，看向了背對著她的那個熟悉的聲影。
小妖精身上的衣服從來換的很勤快，基本從來不會等著它出現汙漬便會換上其他衣服。但她現在身上的這一件卻是被鮮血已經浸透了一遍，再加上垃圾場的環境，現在已經臟汙的沒眼再看。
往日黑長順亮的頭發如今因為鮮血在背後糊做一團，看起來頗有幾分落難美人的味道。
白瑜看著她的背影，鼻頭後知後覺的酸了一酸。
但現在還不是和她並肩而立的時候。
白瑜閉上眼咬了咬牙，然後決絕的轉頭看向了自己所謂的家人們：
“老頭，你不打算對著這個妖族千百年來最大的墳場道一句歉嗎？”
“白瑜，你是白家的人！我和你才是一家人！”白爺爺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把白瑜拉過來，但沒等他走近，白瑜便先往後退了兩步。
“不，不是的。”白瑜眼裏不知什麽時候有了些淚光，她看著面前這個滿頭銀絲的老人，斬釘截鐵的說：“我和我爸媽才是一家人，是他們教會了我將心比心。”
“老頭，妖族修成了人形就有了人性，他們被屠殺的時候流出來的血淚，不比人類的輕賤。”白瑜的眼淚滑落了下來，她想起童年模糊的記憶裏爸爸媽媽在躲藏中和妖族生活的點點滴滴，某種更強烈的情感自內心深處爆發了出來。
地面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的震蕩，垃圾山開始解體，零零碎碎的垃圾從垃圾堆的頂端開始向下掉。
“轟隆”一聲，那聲音像是穿越了千年，直直的沖進了人類靈魂的最深處，叫靈魂都跟著它一起顫栗。
天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大片黑雲，電閃雷鳴之間，封印某一處極細的線條斷續了幾次，終於徹底的裂開了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屬於妖族的渾厚氣息從那縫隙裏源源不斷的溢了出來，直直的凝成了一股實質的能量，沖進了和瑾和瑋的身體裏。
那股氣息中蘊藏著無數妖族亡魂的修為和他們在死亡時凝聚的所有怨氣，在沖進和瑾身體的一剎那裏，就讓她痛苦的叫了出來：
“啊——”
極度負面的情緒充斥著和瑾的理智，她不知何時已經哭了出來，嘴裏不住的念叨著：“白姐姐......白姐姐......”
但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之際，她的那一點有如蚊蠅一般的聲音，早就被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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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瑋輕笑了一聲，掃了眼白瑜身後對她怒目而視的白家高層們，又轉頭看向了還站在原處滿臉不舍的和瑾，饒有興趣的問了句：“小玦，你是不是也對下面的那位一知半解的？”
和瑾看了眼瑋，那眼神中顯然沒有信任：“我只知這封印是用來鎮壓妖族的。”
“這樣啊......”瑋低頭看了眼自己借著和瑾的光剛做完不久的指甲，嘴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了一個邪性十足的笑容：“那我還是大發慈悲的給你們講講歷史吧？”
“白家的諸位大人可是要記清楚了，若我沒有記錯，這裏頭關著的正是你們家當年的掌門人。你們的這位家主天縱奇才，小小年紀修為了得，誰知卻是個一根筋，練著練著便入了魔，人妖不分、大開殺戒、七竅流血、狀若瘋魔。”
說到這裏，她似乎是想起了千年前那位家主的慘狀，眼神裏都多了幾分暢快：“你們白家當時屁滾尿流的跑到妖王座下尋求封印之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這妖孽休要再信口雌黃、妖言惑眾！”白爺爺沒說話，他身後的一眾白家人倒是先坐不住了，指著瑋便七嘴八舌的罵了起來：
“我們白家千年世家，豈容你這小妖再次汙蔑！”
“替你們妖族守了這麽多年的封印，這會竟然還把臟水潑到我們頭上，真是狗咬呂洞賓！”
“千年的真心都餵了狗！”
和瑾一聽到這句話，原本一直低垂的眼睫下意識的擡了一下，看了一眼說出這句話的人，冷冷的問了一句：“你們這千年來哪裏對我們有過真心？”
一聽和瑾的這句話，剛剛說話的那位高層振臂一呼，便滔滔不絕的論述起來：“我們千年來為了替你們維持封印失去了多少族人？多少人命喪你們妖族的魔爪之下？你現在居然敢說我們不曾對你們有過真心？真是可笑！”
“替我們維持封印？”和瑾輕笑了一聲，眼神刻意的繞開了白瑜：“你是沒聽到瑋說話嗎？是我們妖族前赴後繼的替你們維持封印吧？”
“她說的話豈能當真？”那高層一臉輕蔑：“你自己不也說這裏是用來鎮壓妖族的嗎？”
“可是我現在不這麽覺得了。”和瑾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瑋的身旁：“如果鎮壓的真的是妖王，那麽......”
和瑾沒有說完，白瑜卻先出了聲：“那麽根本不需要依靠和氏璧來構建封印。”
她嘴上說著，明亮的眼神卻已經深深的看了站在瑋旁邊的和瑾一眼，那一眼像是訴說了她全部的愛意似的，過了許久才被依依不舍的收了回去。
白瑜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整個白家的高層：“和氏璧可以轉化作用於人妖兩組的能量，妖族能量源源不斷的輸入，便證明這個封印只能用來鎮壓一個人類。”
“小瑜，不要胡鬧，回來！”白爺爺一敲拐杖，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白瑜看著老頭，低頭笑了一下：“老頭你心虛了。”
“我......我沒有！”白爺爺一瞪白瑜，反射性的回答道。
白瑜抿了抿唇，有些事情積壓在她心中已久，或許借著瑋這種精怪的光，今日她也能討個說法：“老頭，我爸媽去世的噩耗傳到你耳朵裏的時候，你有沒有後悔過哪怕一秒鐘？我出走的這一年多裏，你有沒有反思過哪怕一下？”
“你以前同我說用他們妖族的命填他們妖王捅下的簍子天經地義，那請問現在還天經地義嗎？”
“當然。”說這話的時候，白爺爺的語氣明顯沒有那麽理直氣壯了。或許作為他唯一的孫女，白瑜的那句有關她父母的話真的刺痛了這個老人的心。
“老頭，你這一生扛著天下蒼生的名義，強迫多少妖族做了天下無名的英雄，把命丟在了封印裏？老實說，於公於私，現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站在阿瑾身邊，陪她把這殺千刀的封印破了！”
“你！”白爺爺一聽她這大逆不道的話，氣的嘴唇都抖了起來：“你放肆！”
“我不放肆的時候幹了太多我後悔的事情了。”白瑜苦笑了一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只貓妖媽媽求我的時候的那個眼神......”
說到這裏，她的目光移向了一直站在白爺爺身後目光躲躲閃閃的一個中年男人：“鄭管事應該不記得了吧？”
被點名的鄭管事迫不得已畏畏縮縮的從白爺爺身後往旁挪了半步，勉強露出了半個身子：“大......大小姐......大小姐饒命！”
“您當年命令我把那個新生兒獻祭的時候似乎沒現在這樣拘謹？”白瑜似笑非笑的反諷了一句。
他們這邊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封印卻再次強烈的震蕩了一下。
整個垃圾填埋場的地面上突然浮現了一個緩緩轉動的巨大圖騰，在地震的劇烈搖晃中，圖騰的線條忽明忽暗，顯然是有了即將崩潰的先兆。
狂風大作，妖風從四面八方向圖騰中心匯聚而來，裹挾著整個垃圾場無數的塑料袋紙片，洋洋灑灑的遮住了整片天空。垃圾惡臭的氣味隨著氣流變本加厲的揮發出來，熏得在場的每一個人表情都變了又變，甚至有不少養尊處優的白家高層忍不住吐了出來。
和瑾回頭看著封印的中心，低垂的眼瞼將她的眼睛中閃爍的光芒嚴嚴實實的遮了起來。
算得上於她同生一體的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勾了勾唇，湊近了她的耳邊，吐氣如蘭的小聲說了一句：“急什麽？還不到時候。”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她的眼睫劇烈的顫動了一下，然後擡眸看向了還帶著笑意的瑋。
狂風還在吹著，發出的聲音將她們二人微小的說話聲蓋了過去。
“還剩多久？”
“感覺離封印潰散不遠了。”說完這句話，瑋安撫性的將手在和瑾肩上拍了一拍：“不趁著這個機會再和你的小情人聊兩句嗎？封印一破，你們倆可就......”
和瑾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借這個機會再看白瑜一眼。她像是在這混亂的天地間獲得了什麽無堅不摧的勇氣一般，眉眼間都有了些堅毅的味道。
地震終於停了下來，但狂風還在繼續。
半蹲在地上的白瑜逆著獵獵的狂風站了起來，看向了背對著她的那個熟悉的聲影。
小妖精身上的衣服從來換的很勤快，基本從來不會等著它出現汙漬便會換上其他衣服。但她現在身上的這一件卻是被鮮血已經浸透了一遍，再加上垃圾場的環境，現在已經臟汙的沒眼再看。
往日黑長順亮的頭發如今因為鮮血在背後糊做一團，看起來頗有幾分落難美人的味道。
白瑜看著她的背影，鼻頭後知後覺的酸了一酸。
但現在還不是和她並肩而立的時候。
白瑜閉上眼咬了咬牙，然後決絕的轉頭看向了自己所謂的家人們：
“老頭，你不打算對著這個妖族千百年來最大的墳場道一句歉嗎？”
“白瑜，你是白家的人！我和你才是一家人！”白爺爺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把白瑜拉過來，但沒等他走近，白瑜便先往後退了兩步。
“不，不是的。”白瑜眼裏不知什麽時候有了些淚光，她看著面前這個滿頭銀絲的老人，斬釘截鐵的說：“我和我爸媽才是一家人，是他們教會了我將心比心。”
“老頭，妖族修成了人形就有了人性，他們被屠殺的時候流出來的血淚，不比人類的輕賤。”白瑜的眼淚滑落了下來，她想起童年模糊的記憶裏爸爸媽媽在躲藏中和妖族生活的點點滴滴，某種更強烈的情感自內心深處爆發了出來。
地面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的震蕩，垃圾山開始解體，零零碎碎的垃圾從垃圾堆的頂端開始向下掉。
“轟隆”一聲，那聲音像是穿越了千年，直直的沖進了人類靈魂的最深處，叫靈魂都跟著它一起顫栗。
天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大片黑雲，電閃雷鳴之間，封印某一處極細的線條斷續了幾次，終於徹底的裂開了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屬於妖族的渾厚氣息從那縫隙裏源源不斷的溢了出來，直直的凝成了一股實質的能量，沖進了和瑾和瑋的身體裏。
那股氣息中蘊藏著無數妖族亡魂的修為和他們在死亡時凝聚的所有怨氣，在沖進和瑾身體的一剎那裏，就讓她痛苦的叫了出來：
“啊——”
極度負面的情緒充斥著和瑾的理智，她不知何時已經哭了出來，嘴裏不住的念叨著：“白姐姐......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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