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秘

關燈
今日風大,呼呼的刮得人心裏發毛。

慕容青一身白色,與冰天雪地仿佛融為一體。他獨自前往的地方是封宮二十餘年的慧賢皇貴妃的儲秀宮。慧賢皇貴妃死後,乾隆傷心之下,封閉儲秀宮。

在儲秀宮後殿,慕容青輕叩墻上某處,立時一道暗門打開。慕容青掏出火折子照亮,閃身進入暗道,大門則在身後瞬間關閉。

走不過十步,一道華麗大門出現。慕容青推開門,繞過錦屏,微笑詢問躺在錦繡床上之人:“您今日感覺如何?”

床上人臉色灰白,透出青黑,顯然是中毒已深。聽到慕容青問話,床上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閉目裝死。

慕容青掃過桌上絲毫未動的飲食,笑意更溫柔,哄孩子般嗔道:“不吃東西,怎麽能成?”端起溫熱的粥,舀一勺遞到床上人嘴邊。床上人牙關緊閉,就是不肯聽話。一勺粥,全灑在口唇周圍。

床上人不肯張口進食,慕容青也不強逼。慕容青放下粥,更溫柔的說:“既然不餓,那便不吃吧。”拿起帕子細細擦過灑出的粥,好似伺候最親愛的人。

為床上人揩拭手臉,掖好被角,慕容青輕輕告別:“您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從頭至尾,床上人一聲不吭,雙目緊閉,完全無視慕容青,徹底的消極抵抗。這不是第一次,慕容青日日前往,床上人日日不理不睬,絕食抗議。慕容青打定主意耗著,看最後誰先服軟。直到聽到大門再次關上的聲音,床上人才睜開眼睛,不甚清澈的雙眸盡是悲傷屈辱。

慕容青離開儲秀宮之時,屋外的狂風驟雪呼呼刮過,掩蓋一切隱秘。

原本歷史上結束於乾隆三十四年十一月的清緬戰爭推遲到景順元年正月,終究以緬甸求和,落下帷幕。此時距離乾隆大行不過半月。

春三月,大軍抵達北京,得勝回朝。適逢國喪,征緬大軍沒能享受英雄凱旋的熱鬧待遇,但該封該賞,新皇第一時間一個不落的獎勵到位。

這次出征,最有收獲的要算福康安。他把一個自稱若水的女人帶回來了。這個女人與已故和寧公主長相一模一樣,在緬甸的戰場上發現的身份背景不明的神秘人。

明瑞本是不同意將這樣一位不明底細的人帶回京城,奈何新皇帝下密旨要見她。一路上,明瑞真是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女子。好在有一個福康安。若水的一切事宜,他大包大攬,自發自動的搞定了。到得京城,將若水姑娘交給新任總管太監蘇玉海,明瑞終於松口氣。不管她是誰,都和明瑞沒關系了。

與明瑞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福康安。

明瑞頭疼一路的若水,在福康安看來一點也不麻煩。要不是正在行軍,福康安肯定時時刻刻與若水膩歪在一起。

福康安不理解,為什麽大家都認不出這位若水就是善兒呢?他是沒搞清楚善兒如何死而覆生,也不明白為何善兒對自己的態度冷漠得不近人情,甚至不明白為什麽她會在緬甸……有好多問題他都不明白,可他知道,這個人,眼前這個人,就是活生生的善兒,他的妻子,他最心愛的人。

若水被新皇一道旨意安頓在景親王府,當天就被木著一張臉的景親王接回府中。新皇登基,沈寂了好幾年的景王府終於覆出。原本歷史上親王無領軍機者,領軍機自永瑆始的主角成了景親王永瓊。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是景順帝的天下,任用的自然是景順帝看上的人。

景順帝一上臺,就將戶部、內務府等內庫國庫還有工部的權利明確歸於原來的伴讀鈕鈷祿和珅,而一直游離於政治圈的景王府破天荒的成了吏部的掌管者。

戶部,總掌全國疆土、田地、戶籍、賦稅、俸餉、財政等事宜,掌天下財權;工部,管理全國工程事務的機關,職掌土木興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寢供億之典。凡全國之土木、水利工程,機器制造工程(包括軍器、軍火、軍用器物等),礦冶、紡織等官辦工業無不綜理,並主管一部分金融貨幣和統一度量衡。富得流油,最是好貪汙腐敗的兩個部門,被和珅這麽個原本一窮二白的小子收入囊中。而吏部,掌管全國官吏的任免、考課、升降、調動、封勳等事務,為中央六部之首。這樣三個位子,關系國計民生,不是放一萬個心的人,怎麽敢讓他們全權總理?一時間人人側目。

特別是景親王,終年閉門不出的他,到底是怎麽和這位一直小透明的新皇成為鐵壁同盟的?究竟是景王府太有本事,還是新皇帝並不像看到的這般,抑或兩者均有?這位原十二阿哥,現景順帝的脾性,大家並不怎麽了解。他露臉的機會實在太少了。

這道旨意一下,眾人嘀嘀咕咕,議論紛紛,卻也不敢說什麽。看不透皇帝陛下,就靜觀其變。大家吃飯的家夥只有一個,丟了,就沒了。事情涉及的富察家,上下商議後的決定也是這樣。

所以,和只能扯上親戚名分的慕容青沒怎麽接觸過的福康安,即使一心認定了若水是善兒,想把她安置在自己身邊,卻沒法像親姑父乾隆當政時那般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福康安舍不下善兒,也舍不下家族,糾結再三,只能接受。

對於福康安的順從,若水表示出高度的滿意。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認錯,畢竟長相一樣。她可以理解福康安固執的把自己當成和寧公主,畢竟她已經了解到他和她的故事。她不能忍受的是福康安無時無刻想讓自己證明自己不是若水,是善兒。哪怕這位善兒的親人都分辨出了真偽事實,福康安還是一意孤行,直把和寧公主親哥哥景親王氣得放出話來,“再有不信的,隨本王去姑蘇一趟,開棺檢驗”。

說自己和和寧公主一點關系也沒有,也是騙人。和寧公主的外祖母就是我的祖母,老王妃與母親是雙胞胎姐妹。我們兩人,包括景王爺,有一半基本相同的血緣。這也是為什麽兩人長相一樣,也是皇上讓自己入住景王府的原因。景王府對自己的熱情,就是正常對親戚家姑娘的態度。大概是自己這張與和寧公主相同的臉,旁人才產生了自己是和寧公主的錯覺吧。尤其是某心存幻想的傷心人。

在京城住了月餘,好容易福康安被迫想通,不再糾纏,若水卻要收拾行囊告辭了。她老家在天山,去到雲南緬甸是為了尋找一種叫做莽牯朱蛤的東西制藥解毒。

別看她活蹦亂跳,實則身中劇毒,三年內必死。此毒世間罕見,唯有服食莽牯朱蛤,也許有化解可能。

莽牯朱蛤,號稱萬毒之王。形似蛤蟆,長不逾兩寸,全身殷紅勝血,眼睛閃閃發出金光,聲若牯牛,全身朱紅,故名莽牯朱蛤。傳說是瘟神的坐騎,神通廣大,毒性無邊。這莽牯朱蛤雖具奇毒,入胃卻是無礙。只須口腔、喉頭、食道和腸胃並無內傷,吞食莽牯朱蛤不僅可以百毒不侵,還有助於內功修行。

但這種奇物,豈是隨便能尋到的。若水在雲南、緬甸徘徊了四年多,也沒能尋到它的蹤跡。天意如此,若水認命了。葉落歸根,她打算回到故鄉,安安靜靜過完剩下的日子。

若水離開京城那天,城門口碰上了一身便裝,包袱款款的福康安攔住了她的馬。

“富察大人,您這是……”

憔悴不少的福康安沒有說話,掏出一紙密令遞給若水。若水接過一看,原來是慕容青要福康安護送若水回天山。想了想,若水道:“多謝皇上。麻煩富察大人了。”

“……”福康安收回密令放好,猶豫一回,方開口:“既是便裝,姑娘還是不要稱呼在下大人……就喚在下福康安,即可。”

若水也不矯情,一口答應。馬鞭一揚,兩人踏上天山旅途。

兩人離開的塵土還未散盡,一騎飛馬八百裏加急入京。

大小金川,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