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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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的龍源樓是家規模挺大的酒樓,出入的人比較整齊,不像一般小店那樣魚龍混雜。那女人每次出來都會來坐坐,久而久之,他也養成了這個習慣。那女人是龍源樓的常客,有專門的包間。即使她死了,包間還是按月付錢,偶爾永瓊會來坐坐,也是景親王唯一的出門。慕容青每次出來,用的也是這包間。他怎麽不待見那女人,也不得不心服口服的承認這間包間是最適合他們這種天生貴胄的胃口的。

茶點很快送上,小二知道,這包間只要來人,點的東西永遠不變,上去點菜,不過是走個過場。

一杯清茶,幾碟點心,一個合心意的聊天對象,足夠消磨一下午光陰。

幽微熏香裊裊彌散,慕容青躺在舒適的搖椅中,雙目微闔,悠閑自在的與和珅天南海北的閑聊。這時的慕容青,不覆宮中低眉順眼,沒有朝堂激進而急於證明自己。收起所有偽裝,慕容青神情疏闊,意態悠然,靜好如詩。陪侍一旁的和珅,亦是眉目如畫,玉樹芝蘭。

多年後,龍源樓已經成為和珅所有。老去的他躺在這張老去的躺椅中,依然記得,溫暖空氣中,褪去所有防備與面具,本真的柔軟的幹凈的自在的靈魂。那年,他還不是大清的神話,主子也只是初展頭角的儲君,兩人在此相處的那一個時辰,最美的時光……

即使是儲君,也沒資格無視宮禁。香已盡,茶亦幹,日近西斜,慕容青在宮外的時間宣告完結。整理衣冠準備走的慕容青被一陣有些兒幽怨,有些兒纏綿的歌聲絆住腳步。歌聲清脆,咬字清晰,只是那歌詞……呃,實在不敢恭維。

你聽聽,什麽“寄語多情,莫成辜負,願化楊花,隨郎黏住!”,你龍源樓就是八大胡同,這姐兒也忒放得開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中,傳唱此等淫詞艷曲,莫非將王法當兒戲!

“致齋,去看看是怎麽回事。”慕容青板著臉道。和珅臉色不比慕容青好到哪去,連忙應聲,出去看情況。

和珅才打開門,準備出去,一個男子高聲的咆哮傳來:“貴為王公子弟,怎可欺壓良民?你太過分了!”接著是另一個男子的咆哮聲:“什麽過分不過分,你在這兒做什麽?原來你也看上了這唱曲的小姑娘,是不是呀?沒關系!叫上樓去,咱們兩個,一人分她一半……”然後是杯盤碗碟,唏哩嘩啦的碎了一地的聲音,夾雜著店小二、店掌櫃叫苦連天“別打!別打!大爺們行行好,別砸了我的店呀!”的告饒聲和一群人的驚呼。

和珅止住腳步,因為慕容青止住了他。和珅悄悄擡眼覷見主子的臉,比鍋底還黑了。

平日一向都好的龍源樓,今天鴻運當頭的上演了極為狗血的劇情,而慕容青更為狗血的親身觀察了很可能成為自己妹婿的皓禎貝勒一秒變身咆哮帝。

慕容青走出包間,憑欄而望,地下狼藉一片,兩個男子扭打在一起。他大概猜出了是怎麽一回事。碩王府的皓禎貝勒與“京城第一紈絝”多隆為了賣唱女白吟霜,正在龍源樓大打出手。

多隆是好是歹且不說,沖他是姓愛新覺羅的,就不是一個異姓王的世子可以惡語相向、拳腳相加的。

遇見了,就不能不管。大庭廣眾,誰知道有沒有誰的眼線耳目,自己這個皇子不作為,說出去不好聽。慕容青站在樓上掃了一眼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大堂,轉身回包間的瞬間冷冷下令:“致齋啊,帶幾個人把那兩個不成器的押來。”

“是”和珅領命而去。

很快,浩禎和多隆被押上來,同行的還有哭哭啼啼如狗皮膏藥般黏住和珅一行人的白吟霜。和珅先進門匯報了情況,得到慕容青允許後方才揚聲令侍衛將兩人押入房間。白吟霜,不好意思,門口的是血滴子侍衛,從不憐香惜玉。

這兩年,慕容青的辨識度很高。原本心中火氣紅旺的兩人沒完全丟掉腦子,乖巧請安。“奴才完顏皓禎給十二爺請安。”“多隆給十二爺請安。”

慕容青不叫起,慢條斯理整理完袖口,方道:“知道請安,不錯,腦子還沒丟。”細一打量,多隆嘴角腫了一大片,眼圈也有些青,問:“這是怎麽回事?”

多隆一見慕容青發問,顧不得傷口,巴拉巴拉將事情講了一遍。話音未落,一旁的皓禎又咆哮了:“多隆,你這個無恥小人,不要汙蔑吟霜。”那架勢,不是被和珅眼疾手快壓住,就要在慕容青眼面前再來一次全武行。

慕容青立時一拂衣袖,掃下的茶杯在浩禎面前琗成碎片。浩禎發熱的腦子終於冷靜一點,噤聲跪下。這兩年,慕容青走上臺前,漸漸顯露獠牙,眾人方知宮中透明小十二也是貨真價實的肉食動物。也許還稚嫩,急於求成,但終究是未來主子,僧面佛面,一定要給面子的。顧忌這一點,浩禎終究沒有繼續反抗。

慕容青見浩禎安分下來,示意和珅扶起多隆。多隆沒讓和珅真使力,就勢從地上爬了起來。多隆不傻,和珅是十二爺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不是他可以隨意擺譜的。

多隆識趣的樣子稍稍平息了慕容青的不爽,和藹了語氣對多隆道:“多隆,論起來咱們是堂兄弟,你也該註意些身份,不要自降身價。回去吧。”

“是。”老實裝孫子的多隆乖乖應聲,哼哼唧唧,捂著半邊臉呲牙咧嘴的告退。

多隆被慕容青打發走了,浩禎可不服氣了。這十二爺怎麽能忠奸不辨,縱容壞人!多隆侮辱了那麽美好的姑娘,十二爺卻不主持公道!至於慕容青的諷刺,滿心為女神抱不平的浩禎忽略了~

浩禎脖子一梗,跳將起來,咆哮道:“十二爺……”

見浩禎嘴唇微動,慕容青就知道他要咆哮。為了自己耳朵的健康,為了龍源樓的環境,慕容青手指微動,疾如閃電,點中浩禎啞穴。浩禎所有的強烈情感全數堵在嗓子眼,只溢出“十二爺”三個字。

“至於你,完顏皓禎,哼!碩王府好家教,教出來這麽個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的東西。”慕容青也不是好脾氣,聲音中帶著顯見的冷硬:“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莫忘了多隆姓什麽,”出宮時大好的心情撞上這倆的混賬事已經夠不爽的,完顏皓禎這家夥不乖乖裝孫子認錯,還敢頂嘴。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啊!“爺很該問問碩王爺,他碩王府就是這樣的好家教?教的兒子為了一個賣唱歌女爭風吃醋,和人大打出手。”

從小嬌生慣養、春風得意,浩禎沒受過挫折教育,心理承受力不行。聽了慕容青這麽句話,火氣再也壓不住。眼睛鼓鼓,青筋暴暴,面色漲紅,掙紮開和珅的鉗制,剛要開口,慕容青一個窩心腳踹的他滾了幾滾,撞到墻才停下來。

你爹在我面前還禮讓,你是個什麽東西。慕容青不打算和繼續將時間耗費在講不通的東西身上,一聲令下,侍衛一陣風押著浩禎送回碩王府請碩王爺管教。

慕容青很好的遺傳了慕容氏典型的脾性,對不合意的人,就是閻王修羅。要不是浩禎還有用,當時恐怕就要血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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