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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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抽出新綠,微風掠過倒春寒的湖面,細雨綿綿。

歐陽深在手術後的當晚就醒了過來,如今已經在醫院躺了將近一個月了,夏約終還是無法對他不聞不問,雖然沒有露面,每天都燉了湯讓人送過去。

夏約撐著額頭想,不知道他和蘇海柔怎麽樣了,沒有了她無理取鬧的阻攔,他們應該發展得不錯吧!之前他們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了,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好消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幾乎謝絕了所有的朋友聚會,天天在家裏伺候著一貓一狗,偶爾出門被溜一下。

時光漫漫,又如白馬過隙。

三個月後,歐陽深出院,而夏約徹底開始了新的生活。

當生命中重要的部分被生生剝離,她以為會痛不欲生,但那天真的來臨時,她才發現不過如此。因為痛,才永遠都不會忘記。而生活,不過是一個人聽歌,一個人走過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風景。曾經固執想要得到的答案,對她來說,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

音樂安靜舒適,如流水淌過耳邊。夏約一直都覺得音樂擁有神奇的力量,能夠滌蕩心靈。側耳傾聽,心裏就會特別安靜空曠,喧囂盡去。

兩小時的古典音樂會結束,掌聲如潮,鋼琴家在臺上鞠躬致謝。她坐了會兒,隨著人流走出了劇院。

她知道歐陽深跟就在身後,卻不知道該怎麽轉身,又該說什麽。打開車門,剛要上車,發現他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略微遲疑:“約約?”

她怔在原地,他安靜等待。良久,她轉過身,彎起唇笑了:“好巧。”

“……嗯。”

砰。風把車門吹得關上了,而車鑰匙還在裏面。

夏約回頭一看,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提議道:“我們走走?”

“嗯!”他眼中掠過一些笑意。

歐陽深一直都不是個善於聊天的人,夏約知道要是她不主動說點什麽,就算再吹一兩個小時的冷風,他也可以一聲不吭。

夏約雙手插在口袋裏,半垂著眼簾看著地面:“這幾個月來,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曾想過讓我死掉嗎?”

“沒有。”他沈默了一下,說:“雖然我騙了你,但是夏約,我們認識將近十年,你不能否定一切。”

“如果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騙上的,你對我再好,又有什麽意義?”

他替她回答了:“沒有意義。”

“不過我原諒你。”夏約深吸了一口氣,望著不知名的地方,緩緩一笑:“恨一個人太累了,原諒你我會好過很多。何況你是我哥,血濃於水,我們的親人都太少了。”

似是沒想過會這麽簡單,歐陽深怔了許久許久,才舒了一口氣:“我以為很難得到你的原諒。”

其實他心裏明白,這個原諒是有代價的。因為眼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女孩子,再也不會用崇拜的目光追隨著他,再也不會把他的喜怒當成她的喜怒,再也不會對他任性……

想到這裏,歐陽深的笑不再輕松。

他費力了很多力氣,想要界定兩人的關系,終於得償所願。他心裏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很清楚,以後會有另一個男人站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

她不會需要他了。

“以後呢?”他側頭問。

夏約想了想,輕聲說:“我養了一只貓一只狗,家裏很熱鬧。我以後會認真過每一天,參加下朋友聚會,陪陪爸爸,然後去世界各地旅游,看一看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

“不錯,很悠閑舒適的生活。”

“嗯,對了,不言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跟他相處的感覺很舒服,我打算和他先訂婚。”

“沈不言人品還不錯……總之,你喜歡就好。”歐陽深頓住了腳步,轉身:“我去對面買點熱飲。”

這是個熱鬧的地方。廣場上,小孩子滑著滑板,情侶們在長凳上相視微笑,年輕的街頭藝術家拉著小提琴,於是噴泉和著那悅耳琴聲跳起了舞。

夏約在口袋裏找出了一些零錢,放入地上的帽子裏。剛好這時一曲終了,年輕人道了一聲謝謝,笑著問她:“有沒有想聽的歌?”

夏約回之一笑:“卡農。”

提琴聲悠揚響起,溫柔繾綣,節奏明快,卻帶了些若有若無的憂傷。就仿佛她記憶中那些美好的片段,愉快的時光。

這種覆調音樂中間不管經過了多少變化,最終會融合到一起,就像兩個人生死的追隨。雖然挫折不斷,卻總會在最後破鏡重圓。

夏約沒等多久,歐陽深就回來了,一步步踏在她的心尖,從琴聲裏回來。人來人往的街道淪為黑白布景,嘈雜喧囂遠去,唯有琴聲,還有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時光就此停駐。

忘記過去,也忘記未來,只剩現在。

“夏約。”歐陽深遞了一杯熱果汁給她,垂眸低笑:“你剛剛的表情好傻。”

夏約回過神來,輕哼了一聲:“傻就傻吧。不過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直接?很傷人的,小心嫂子嫌棄你!”

歐陽深笑了笑。

他今天的笑容好像特別多,大概是什麽都放下了的緣故,再也沒什麽事情壓著他了。夏約抿了抿唇,心裏驀地一縮。她別過目光,隨手指了指廣場上的噴泉,沒話找話說:“回去把我家的噴泉照這樣改一改。”

“你那別墅不太適合這樣的,真要改,就四不像了。”

“哦。”

她點了點頭。兩人同時沈默了。良久,她看見帶著鴨舌帽和墨鏡的沈不言走了過來。從她打電話給他,不過半小時,他已經從片場來了,真是太快了。太快了。

歐陽深沖沈不言點了個頭,又對夏約說:“那就這樣,下次家庭聚餐的時候見。”頓了頓,他凝視著夏約,說:“約約,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也是。”夏約微微一笑:“回頭見,哥。”

不是深哥,而是哥。

歐陽深怔了。

她承認他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她也承認了。

夏約和沈不言已經轉身離開了。

歐陽深在原地怔了許久,才遲鈍地露出了個倉皇錯亂的笑容。幾十年的深沈,喜怒不形於色,時至此刻,他的笑容卻簡單得仿若孩童。真切的,讓人心酸。

他望著那被人潮淹沒的地方,輕輕說了幾個字。

“再見,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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