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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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林微已經看見夏約了,擡起眼笑罵道:“小約你可真懶啊!這都什麽時候了,才起床?”

旁邊的夏文蘭,聞言立刻擡起了頭,朝夏約看過去,臉上掛滿了討好的笑。這一刻,中年婦女的臉終於和記憶中某張臉重合到了一起,從前的往事,瞬間如決堤的潮水一般,洶湧崩騰而來,將夏約吞噬淹沒。

拜夏文蘭所賜,夏約自小就明白一個道理——無事不登三寶殿。那時候,只要夏文蘭去她家拜訪,十有j□j都是想借錢。夏父也不是多麽富裕的人,但只要妹妹一紅眼睛,他咬咬牙勒緊褲腰帶也都幫了。

夏約雖小,也能看出一些,所以一直不喜歡這位姑姑,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過,她還能躲在夏父的身後。夏父就像一座山一般,為她撐起了一片寧靜的天空,隔絕了風吹雨打。

日子就這麽過著,平淡而溫馨。可是有一天,突如其來的橫禍,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已經忘記具體的日子了,只記得那一天她放學回家,卻沒有如往常一樣見到在廚房忙碌的父親。直至深夜,夏文蘭帶來了一個消息,她的父親車禍身亡了!霎時,她如遭抨擊,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以至於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渾渾噩噩的,腦中空白一片,除了哭還是哭。

作為唯一的親人,夏文蘭理所應當地成為了她的監護人,把所有的賠償金據為己有後,又以照顧她為理由,舉家搬進了她家的房子裏。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王國被侵占,而束手無策……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在那之後,她就淪為了夏文蘭家的小傭人,上學之餘,還包攬了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等事務。稍有不對,挨打挨罵,那都是家常便飯。

短短一年裏,她以成倍的速度成長了起來。本想等到上大學後完全脫離夏文蘭,卻沒想到在十二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徹徹底底改變她生活軌道的事——

某一天放學回家,同學送給她的水晶發卡不小心從包裏落了出來,被夏文蘭發現了。夏文蘭當即臉色一沈,一口咬定她偷了家裏的錢,拿起櫃子上的雞毛撣子就往她身上死命地抽!“叫你偷家裏的錢!叫你手腳不幹凈!我打死你!從小就知道打扮,小狐貍精,想勾引誰啊你!?”

夏約自小就長得好,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特別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讓人看了心裏軟軟的。但這一點,偏偏是夏文蘭最憎惡的。丈夫在外面亂來,好幾次還被小三欺到了頭上,她毫無一點辦法。可為了兒子,她又不願意離婚!面對這些,她也只能把心中的怨懟出到夏約身上了。

“我沒有偷!”

夏約縮起身體四處躲藏,動作間,卻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壺。夏文蘭眉毛皺起,抓起她的頭發狠狠一扯:“你不服氣是嗎?那我就打到你服氣為止!”

她的臉被迫揚起,漆黑的眼中滿是水霧,唇角倔強抿起,讓人看了就心生不忍。但對夏文蘭來說,這只會激起她的施虐欲,果不其然,她冷笑了一聲,再次揚起手來。眼看雞毛撣子就要揮向那張白皙如玉的臉,被一只手給及時攔截了下來。

“媽!小約沒偷錢,是我給的!”徐柯瑞終於看不下去了,站出來擋在了夏約的面前。

“你居然給她錢!”夏文蘭一聽這話,眉毛猛地豎起,怒目圓睜:“好啊,你的胳膊也往外拐了是不是?你老子在外面找狐貍精,你就在家裏養小狐貍精!你,你氣死老娘了!滾開!”轉頭,又狠狠盯著夏約,那陰森森的目光如刀向她剜去,竟似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去。

夏約害怕地連連退步,直到撞到門板上,發出哐當地一聲。

這一聲響動提醒了她什麽似的,她慌忙地打開門,拼了命地往樓下沖去。空蕩陰暗的樓道上發出咚咚咚地腳步聲,重重地撞擊著緊繃的神經,她只想嚎啕大哭。

“小約!”徐柯瑞追了下來,往她手中塞了二十塊錢,嘆氣:“你去吃點東西吧!晚些回來,我偷偷給你開門!”

夏約感激望著他,接過錢離開了。在B鎮瞎逛了一圈,最後在路邊小攤那吃了一碗熱乎乎的牛肉面,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解了下來。她在外面呆到了晚上十一二點,才偷偷回到了住宿樓,以為一切風暴都過去了,誰知,卻在樓底下的垃圾桶裏發現了自己的衣服還有書包。她茫然地站了會兒,才緩緩蹲了下來,忍著腐臭的味道,顫抖著手,將衣服上的垃圾抖落,一件件撿起來,折疊好……

“小約!”徐柯瑞輕手輕腳地跑了出來,他臉上青了一塊,手臂上也有不少紅腫,估計被夏文蘭給訓得不輕。他歉意地看著夏約良久,又掏出了幾十塊錢塞給夏約:“你先去同學家裏過一晚吧!等我媽氣消了,我會再勸勸她的!”

說完這些話,徐柯瑞就飛快地離開了。他以為自己是維護夏約的,寧願違背了母親的意思也要幫助她。可是他忘記了,在這樣的深夜裏,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孤身在大街上可能遇到怎樣的危險!更何況,她沒有手機,又怎麽聯系同學?

徐柯瑞就是這樣的人,可以給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從來都不會堅持到底。在傷到了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他一定會率先放棄。其實在生活中,這種人比比皆是。不過為了自我安危知難而退,也並不是什麽大錯。只是在後來很長一段日子裏,每當夏約想起她在人販子手中顛沛流離的大半個月,或多或少都會怨懟徐柯瑞……

直到,她遇到了生命中的救贖。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夏約冷冷瞥了眼前的中年婦女一眼,唇邊劃過一絲冷笑。她幾步走入客廳,喚了一聲周嫂,指著夏文蘭問道:“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事?”

周嫂回答道:“是林小姐帶進來的。”

於是,她又把目光投向林微。

“我來的時候,她被攔在門口。我聽說她是你的姑姑,就帶她一起進來了。”

林微微微皺起了眉頭,夏約這樣問,明顯就跟夏文蘭很不對付。她當時怎麽會做這樣多此一舉的事情呢?她真是笨!要是夏文蘭是個重要角色,又怎麽可能被保安攔在外面呢?想到這裏,林微歉意地沖夏約扁了扁嘴。

夏文蘭倒沒有一點不受歡迎地不自在,只是嘖嘖讚賞著別墅,一邊說道:“不錯不錯!我說侄女兒啊!你現在過得很不錯吧!你可不能忘記姑姑我啊,要不是當初我把你送養出去,你現在能找到家人,還這麽風光嗎?”

夏約雙手抱臂,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是冷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這個嘛,最近我投資了個飯莊,手裏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借點錢給姑姑啊!”

夏約差點沒冷笑出聲來,她在搞笑嗎?夏文蘭找她借錢,她憑什麽覺得她會借?不對,不是借,是無條件贈予吧!在夏文蘭的字典裏,她借侄女的錢,還用得著還嗎?即使這侄女和她關系惡劣,她也能數出好幾條她對侄女的好處來,要是稍微不如她的意,那就是忘恩負義!

“夏文蘭,我憑什麽借錢給你?”夏約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冷笑道:“難道你不覺得我沒跟你秋後算賬,你就已經夠幸運的了嗎?”

“哎喲,話可不能這麽說啊!”夏文蘭臉上的笑也僵了些,隨後又說道:“我承認以前對你是不耐煩了些,但要不是我白白養了你一年,你早不知去哪兒流浪了!”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還有趕緊從這裏滾出去,不要汙了我的眼睛。”

“你還缺這點小錢嗎?就算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也應該幫幫姑姑啊!”夏文蘭的小眼都擠成了一條縫了,臉上堆滿了笑:“畢竟你以後會繼承那麽大一個公司,你也不想有什麽負面新聞吧?豪門恩怨,一定很多人感興趣!”

行啊!軟硬兼施,連夏父都一起扯上了。

夏約剛想開口說什麽,眼角餘光卻瞥見歐陽深從樓梯上緩緩走下的身影。見到他,因為夏文蘭而崩壞的心情,稍微平覆了一些,她緩緩舒了一口氣,朝歐陽深露出了很輕很輕的笑。

而夏文蘭,在見到歐陽深的時候,幾不可見地縮了縮身體,眼中閃過一些懼意。

“哥!”她站起來,幾步走到他身邊去。

歐陽深緩緩放下手機,就仿佛客廳裏只有他們兩人一般,輕攬著夏約的肩膀,去飯廳吃早點。被歐陽深無視的,不僅是夏文蘭,還有林微。林微的笑尷尬地僵在了唇邊,心知自己這是被遷怒了。

夏文蘭一見此,幾步上前就要追上去,玄關的門卻突然開了,兩個高大的保全大步走進來,不由分說就將夏文蘭給架了起來,往外扔。

夏文蘭劇烈掙紮了起來,憤怒和不甘扭曲了她的臉:“你們做什麽?快放開我!忘恩負義的小雜種!你就這樣對你的姑姑嗎?要不是我哥撿了你回去,你還不知道在哪裏討飯——”

“扔出去!”歐陽深聲音一沈。

“是!”

砰——

大門關上,別墅裏終於恢覆了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跳舞後腰和腿痛了兩周……這是多麽缺乏鍛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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