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關燈
夏約頭痛欲裂,根本不欲多言,轉身就走。誰知剛走到門口,就撞入了一具寬闊結實的胸膛上。擡眼,撞入那片幽黑深邃的目光中……

時光停駐。

“叔……叔叔。”

其實在警察接了電話說她能離開的時候,她就隱隱猜到是他了。除了他,還有誰會關註她,這麽快就打通了關系呢?

夏約驀地就紅了雙眼。這些日子裏所有的委屈,被冤枉、被誤解、被汙……在見到他的剎那,齊齊湧上,強迫自己築建起來的堡壘頃刻土崩瓦解。

她撲入他的懷中,緊緊擁住。

歐陽深沒有回抱她,只是冷冷站著,唇邊微微勾起,眼中卻看不見一星半點的笑意:“這些日子你長進了不少,打架進派出所,很好!”

夏約頓時就僵在了原地:“是他們先挑釁的,不關我的事!”

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淩厲的目光如同刀刃,毫不留情地切開她故作鎮定的模樣:“那為什麽被抓進局子的只有你?”

“我可以解釋的!”

“這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冷冷打斷了她,不欲聽她多言。

眼中的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落了下來,夏約的眼前也模糊成了一片,仿佛在暴雨中幾欲被撕裂成碎片。她本以為會得到一番安慰,沒想到他卻這樣責備逼問她!

歐陽深鎖緊了眉頭,手指扳過她的下巴,用力到幾乎將她的頜骨捏碎。他強迫她註視著自己的雙眼:“哭什麽?你不是很厲害嗎?聽說你還把對方狠狠揍了一頓……”

“……叔叔。”她委屈得不行,在他近乎冷厲的目光下,她連大聲哭出來都不敢,只能靜靜地掉眼淚。

“叔叔?遇到事情自己硬著頭皮往上湊,而不是先給我打電話,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叔叔?”

屋中陷入一片沈寂,毫無聲息。

她怔忪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她還以為,他僅是責備她惹了麻煩!

“我錯了,我錯了!”

終於,她遲鈍得明白了他的意思,終於忍不住,再次撲入了他的懷中,打死不放手了。

他沈默。

“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還是沈默。

“以後我要是遇到麻煩,一定給你打電話!”

箍著她手臂的手漸漸松了下來,良久,他終於擡起手將她輕輕擁住了,就連聲音也放輕了一些。“算了,回家吧。”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震動,似乎和多年前的重疊在了一起,讓她倏爾想起一些埋在記憶深處的事來。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派出所。

那時她剛滿十二歲,離家出走的時候不幸落入了人販子的手中,顛沛流離了大半個月。她整日惶恐不安,唯恐自己被賣到深山裏去,再也沒有逃出來的機會,整個人瘦得知生下皮包骨。沒想到到最後時來運轉,那個犯罪團夥被警察給一鍋端了。

她驚魂未定地坐在派出所裏,身體還抑制不住地蜷縮著、顫抖著。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拍著她的肩,告訴她:

“小妹妹,有人來接你了。”

她下意識地擡眼,視線在那一瞬間被侵占。

他正從走廊的盡頭走來。身材修長挺拔,氣質清冷,不疾不徐的步伐,如同夜色優雅。夏約覺得很奇怪,明明四周燈光明亮,明明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她卻覺得他像是刺破黑暗的第一束光,灼得她睜不開眼睛。

恍恍惚惚中,不知是誰在說話:“……小妹妹,你的監護人已經正式把你送養給了……”

“小妹妹?”

夏約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好看的唇線倏爾一動,緩緩勾出一個弧度來,幽深如墨的瞳眸中似有光華流過,他對她伸出手,說:“我帶你回家。”

時光流逝,他比當初更沈穩優雅,而她也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扯著他的衣服亂抹了一通,知道他的本意後,她立馬滿血覆活,膽子又肥了起來。

“你怎麽找到我的?”她問。

他沒好氣地說:“江叔告訴我你在酒吧,我……順道去看了看,剛好遇到你同學。”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咳嗽了一聲:“打架進派出所,我是不是很壞?”

“沒有比這更壞的事了,你本來不用進派出所的。”

他的聲音又冷硬了起來,她卻一點也不害怕了,因為她知道,他所有的責備都是因為擔憂,如果她做出什麽事,他肯定會無條件包庇。夏約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笑了:“我現在又想做壞事了,怎麽辦?”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

夏約做了一件很大膽的事情——她驀地跳了起來,摟住他的脖子,像樹袋熊一樣緊緊纏在他的身上,死皮賴臉道:“我受了一晚的驚嚇,沒什麽力氣,你抱我回去好不好啊?”眼中猶有淚光,唇邊的笑容卻是大大的。

這個動作惹得留守的警察頻頻而視,歐陽深皺了眉頭,低聲喝道:“夏約!”

“哎?”

“你下來。”他皺眉。

“……我不。”

“下來。”繼續皺眉。

她扁嘴,委委屈屈地攥緊他的衣領,不動。

他僵了好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抱著她走出了派出所。汽車啟動,揚塵而去,漸漸埋沒在了夜色當中。

最近A大發生了幾件大事,一個是關於新生夏約的“包養門”。二個是,資優生齊秒在學校BBS上發了一個視頻,聲淚俱下地道了個歉,說“包養門”是她因嫉妒造的謠,根本沒那回事。三個是,齊秒被告誹謗造謠,對夏某造成了名譽損失,經法院判定,情況屬實,處以半年有期徒刑。

至此,這件事算是完全結束了。那些奇怪輕蔑的目光全消失了,同學們也開始對夏約示好。對夏約來說,真正平靜的大學生活終於遲遲來到了。

“這下子可沒人敢亂造謠了!”

看到了齊秒的下場後,林微感到揚眉吐氣:“齊秒真是活該!誰讓她那麽不可一世!事實證明,邪是不可能勝正的!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我感覺她不是個知錯就改的人,是什麽促使她主動發了道歉視頻的呢?”

夏約撐著下巴,唇邊帶笑,目光卻落得很遠,不知道在看什麽。直到林微喊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因為我告訴她,她要是不發帖道歉的話,我讓她在牢裏蹲夠三年。要是不服氣,盡管申訴,反正O.S.Y的整個律師團,會同她死磕到底。”她聳了聳肩,淡淡道:“都是成年人了,要學會為自己做的事負責,沒人會幫她埋單的。”

“真是太帥了!”

林微捧著臉頰,露出星星眼,一臉的崇拜。但崇拜之餘,她又感到有些唏噓……齊秒算是完了吧?就算刑期從三年改成了半年,也改變不了她坐過牢這事實。她的檔案上會被狠狠記上一筆,這個汙點將伴隨她一輩子,以後在親朋好友面前,永遠擡不起頭來!

林微突然有些同情齊秒,覺得夏約這不留餘地的做法未免有些狠。只是她忘了,在酒吧那晚,要不是夏約機智,那一瓶高度數洋酒下肚,她現在還在醫院裏躺屍呢!

***

“夏小姐,別墅裏需要絕對的安靜,請不要喧嘩。”

這話讓正哼著歌的夏約一頓,周嫂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頭緊皺,一臉的不滿意。

喧嘩?她只是哼歌而已。

夏約換好鞋後,站直了身子,同樣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周嫂,笑道:“周嫂,你太誇張了。這裏是家,在家本就是最隨心隨意的。況且就算是五星級酒店,也不會這麽沒人權吧?”她聳了聳肩,留下了句“我上樓了”後,也不管周嫂是什麽反應,哼著歌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書房裏,歐陽深坐在書桌後,專註地看著電腦屏幕,偶爾敲打幾下鍵盤。他的動作優雅迷人,強勢占據了她全部的目光。偶爾垂眸,那挺直的鼻梁上,微微顫動的長睫,讓她的心都為之一顫。還有那線條優美的唇……

“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剛!”

夏約驀地驚醒過來,條件反射般垂下眼簾,盯著腳下,耳根卻悄悄地爬上了紅霞。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不,她就看入迷了。不過,那是她叔叔,看叔叔有什麽不可以的?想到了這裏,她似是又有了底氣,大膽地擡起了頭。

歐陽深往椅背上一靠,闔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見此,夏約笑瞇瞇地湊了過去:“叔叔,我幫你捏捏肩膀吧!我剛學了一手!”

“嗯。”

夏約站在他身後,給他揉了一會兒太陽穴後,才開始捶肩膀。如此近在咫尺,她聞到他身上那幹凈清爽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這讓她又有些緊張起來,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良久,她輕聲說道:“這次的事情,謝謝叔叔。”

他的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冷嘲道:“要是你早點告訴我,酒吧裏的那事根本不會發生。”

“我只是不想麻煩你。”

不僅如此,她被謠傳是被他圈養的情婦,這讓她多少覺得有些難堪,自然不想讓他知道。就算被請進了派出所,要家裏來領人,她也沒打算給他打電話。

不過到最後,來的還是他。

“夏約,”歐陽深略微沈吟了下,很認真地說道:“這不算什麽麻煩,你本就該無憂無慮。”

她笑了笑,卻漸漸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目光倏爾變得幽深,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疑惑地蹙起眉,問道:“怎麽了?”

夏約遲疑會兒,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一個藏在心中很久的疑問:“叔叔,你為什麽從沒有公開過我們的關系呢?”

“因為沒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八點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