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失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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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成東申,已經成了李嵐思的固執。

他在李嵐思的心上結成一道疤,讓她看不得,碰不得,抹不掉,心一跳就會痛。

大概是因為智商不夠,李嵐思沒什麽花花腸子細膩心思,這輩子,讓她動腦筋花心思傷神到頭痛的,只有成東申。

她早就忘了當年瘋狂喜歡上他的理由,這些年下來,她的熱情也早就消耗殆盡。

成東申就像一首她曾經喜歡的歌,旋律爛熟於心,偶爾在大街上聽到,還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她從沒那樣喜歡和渴望得到過一樣東西,以至於過了這麽多年仍念念不忘,除了成東申。

現在,在一個混亂而又漆黑的夜晚,她躺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懷裏,用她所有的思緒來回想他們過往的點點滴滴。

都是她一個人沒有回應的執著,既可憐又可悲,她卻一滴眼淚也沒流出來。

看著已經睡著了的李嵐思,任東啟在心底默默為自己點讚。

他現在絕對是柳下惠附身,溫香軟玉在懷,卻一點邪念也沒有,真讚!

這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些腦門被驢踢了的家夥,放著這麽好的妹子不要,寧願去給人爆菊。

要換了他,肯有這麽極品還癡情的女人追他追那麽多年,他早倒貼八百遍了。

唉,像他這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純情多金的男人,就是沒人識貨啊。

有人這樣憂愁,就肯定有人那樣歡喜。

喬任斯就在歡喜,至於他在歡喜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手術室出來之後他就醒了,只是不想睜眼。

發現齊薇一直緊握著他的手之後,他就更不能睜眼了。原因他也說不清楚,只是直覺告訴他應該繼續裝睡。

他聽見病房裏的人陸陸續續的出去,最後只剩下齊薇留在這裏陪他。

他心底有隱隱的期待,期待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就一直過的很迷糊,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麽。

有些道不明的悸動在他心底裏翻湧,讓他既煩躁又興奮。

齊薇突然開口,嚇了喬任斯一跳,還以為她知道他在裝睡,原來只是自言自語。

不過這女人也太搞笑了,他只是被酒瓶砸傷了頭,又沒有受多大的傷,居然會認為他會因此殘廢,還說要照顧他一輩子,這麽逗。

齊薇把下唇咬得生疼,攥著喬任斯的手更用力。

喬任斯頭上流下來的血把齊薇白色的上衣浸染成了紅色,入鼻的腥味一直讓她慌張到現在。

她表面上雖然鎮定,但是心裏一直在顫抖,要不是看見閉著眼的喬任斯嘴角突然浮起一抹笑,她真的以為這人就這麽睡過去了。

她害怕,害怕到失去正常的判斷力。剛剛經歷的種種讓她回想起從前她媽媽被那些男人們暴打的情形,咒罵聲、哭喊聲、酒瓶的碎裂聲如貓爪子一般抓在她心上,讓她怕的不能正常思考。

“你醒了?”

齊薇這麽一問,喬任斯瞬間有被抓現行的窘迫感,他極力的忍住想要睜開眼的沖動,渾身上下哪也不敢動,假裝自己從沒醒來。

看著喬任斯微抖的睫毛,齊薇自嘲的笑笑,他們兩個也該到此為止了。

“我知道你醒著,趁今晚大家還是把話攤開說清楚,再這麽玩下去,你喬大少爺無所謂,我就輸不起了。”

齊薇把指甲用力的嵌進自己的皮肉裏,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以洩露她的情緒。

“我利用你在無境工作,擠走了無境的客戶總監,本來打算從你身上撈更多好處的,但是現在,因為齊翔,用不著了。今晚你為了我受傷的事情我很感謝,不過這是你自找的,所以我應該不用說謝謝。”

齊薇看著喬任斯嘴角消失的笑容,有些感謝他現在閉著眼,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

“雖然上次我們不歡而散,但是算我欠你的,日後有時間了,打給我,房費我來出。我的目的達到了,總不能讓你空手而歸,放心,不管是上次還是下次,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齊薇忍著眼角快要流出來的淚,站起來轉身離開,她覺得悲哀想哭,只是因為可憐自己。

喬任斯頭皮發麻,後背發怵,齊薇冷漠的獨白在他聽來充滿了諷刺。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在玩她?所以他才會覺得她其實根本就沒對他動過心?

“你站住,把話說清楚!”

喬任斯從床上坐起來,動作有些急,加上失血,頭暈目眩。

齊薇艱難的平靜開口:“我剛說的很清楚,如果你覺得你沒睡到我,吃虧了,我剛說了,隨時打給我。”

“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從你在婚禮上找茬開始。”

喬任斯氣急敗壞:“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你都是在陪我演戲?看我像個小醜一樣出現在你面前,找你吃飯看電影為你受傷?”

齊薇深吐出一口氣:“沒錯!”

喬任斯忍不住出口問候齊薇她媽。

齊薇把眼淚逼回去,回頭漠然的斜視喬任斯:“我們誰都不是好人,誰也不用質問誰。”

喬任斯一把把回過頭去要走齊薇拉到自己懷裏,頭埋在她的頸窩處:“不要走。”

他心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齊薇要走,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一步的作出反應,他隱約覺得,如果不這樣把她留住,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齊薇接得住喬任斯不拿人感情當回事的游戲,卻受不了他這樣的真心。

“我覺得你受了傷,劇烈運動不合適。但你要是願意,我也沒問題。”

她想激怒人,太簡單了。

喬任斯果然松開了她,掰過她的身子,攥的她肩膀生疼。

“齊薇,你既然看得出來我的虛情假意,那我現在究竟是不是真心,你看不出來嗎?”

喬任斯用力的嘶吼,齊薇擔心他的傷口會因為太用力而崩裂,而他那張因為生氣而扭曲的臉也在視線裏變得模糊起來。

“你是真心的又怎麽樣?我不稀罕。手放開!”齊薇推開喬任斯,在眼淚流下之前離開了病房,剩下氣壞了的喬任斯一個人在那兒摔枕頭摔被子。

齊薇痛的撕心裂肺,她沒有想到那個喜歡作秀的小子從心裏割舍出去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

她明知道他的溫柔和耐心都是假裝的,她卻在這份假裝裏生出幾分心動和貪戀來,她真是悲哀到極點了。

初春的夜晚依然寒氣逼人,齊薇的眼睛被夜風吹得生疼。她知道自己和齊翔在這世界上連處像樣的容身之所都沒有,更別說家這種東西,但從前從沒覺得天地之大卻無她容身之處。今晚,她站在熄了路燈死氣沈沈的街道上,心底驀地生出了無盡的孤單和寒冷,都襯得這零下的空氣暖和起來。

齊薇想給齊翔打個電話,但是想想他現在一定跟韓北鬥在一起,她也就能允許齊翔跟韓北鬥這樣偶爾見一次了。

這個社會不會因為他們真心相愛就允許他們在一起,他們也不會因為一句愛就能得到全世界的原諒。

她看得出韓北鬥眼裏的認真,可是她不能讓齊翔受到傷害。

淩晨四點,風吹的呼嘯。齊薇因為走得急,腿開始抽筋,她想忽略那種難以忍受的痛裝作沒事的繼續走,但是腿怎麽了擡不起來。

她蹲下身子憤恨的捶了兩下,越捶越痛,痛得她忍不住大聲地哭了出來。

有人痛哭出聲,也有人在夢裏垂淚。

經紀人把成東申從車裏撈出來的時候,就像在撈一條躺在臭水溝裏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刺鲀。

他以為他是被姓趙的給折磨的,嘆息著同助理把他小心的擡進了房間,有些後悔讓他去找姓照的求情。

成東申不是被人折磨,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他從酒吧出來想著去找被任東啟帶走的李嵐思,到了車上插上車鑰匙就睡著了,徹底醉了,然後掉進一場好像永遠也醒不過來的舊夢。

夢裏有艷麗動人的少女,在一個櫻花盛開的時節,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手捧著五顏六色的鮮花,站在未名湖畔對著他大喊:成東申,我看上你了,做我男朋友吧。其時有風起,把他的少女淹沒在粉紅色的雪海裏。

他警告自己不要被誘惑,卻還一頭陷進去出不來。

以前不是他的,以後也不會是他的,李嵐思只能是他的一場夢,一場他不願醒過來的夢。

有些東西就算被人雙手捧到你面前,你也不能接受的。

因為在可預見的結局裏,一片慘烈。

“姐,你都多大了,還迷路。迷路了也跟小孩子一樣只會蹲在路邊哭,羞不羞?”

埋頭痛哭的齊薇看著突然出現的齊翔,哭的更厲害了。

齊翔溫柔的笑著摸摸齊薇的頭發:“哭得這麽醜,將來嫁不出去了怎麽辦?”他也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背,示意齊薇爬上來,“我們回家吧。”

“我們沒有家!我們沒有家!”

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家。

齊翔背著齊薇,慢悠悠的往李嵐思的公寓走:“姐姐就是我的家啊,是小翔的家。”

齊薇在背後,哭得更慘烈。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姐姐太沒用。”

“哇,我姐姐可是年紀輕輕的就升任了總監的大美女兼大才女,請問你剛說的是誰?”

“姐姐太窮,給你買不起房子。”

“咦?我怎麽記得我剛賺了一大筆錢,還能給我能幹的姐姐發紅包。”

“可是。”

“可是什麽?”

想不出來什麽的齊薇在背後抽泣

不一會兒便沒了聲。

睡著了。

齊翔扭頭看看齊薇,對後面亮著車燈的韓北鬥一笑,繼續背著齊薇往前走。

因為有姐姐,我活的很好,很幸福。

韓北鬥開著車跟在他們姐弟倆後面,載著打電話把他的齊翔喊來的病號喬任斯,心情郁悶的想打人。

“餵,你小子不會這麽久還沒把她拿下吧?”

喬任斯沒回答。

“我奉勸你還是收手吧。這個齊薇遠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要玩,換一個,我給你介紹也行。但是離我大姨子遠一點。”

“你大姨子?”喬任斯對這個稱呼有些莫名的反感。

“啊。怎麽著,你有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啊,就是想奉勸你少亂認親戚,你看齊薇那樣像是接受你的樣子嗎?”

“不像。”

“就是。”

“那也總比你好吧。我至少是個弟夫備胎,你連個備胎都不是。”

“滾。”

“你們到底怎麽了?我們從醫院走的時候你們不還好好的?”

喬任斯沈默。

“你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喬任斯還是沈默。

“我擦!你丫的幹的什麽齷齪事啊!被發現了活該!看你以後還敢隨便玩弄人家姑娘感情。”

韓北鬥在一邊幸災樂禍,順便挖苦了喬任斯幾句,以報他讓自己家齊翔大半夜幹苦力的仇。

喬任斯頭也疼,心也疼,渾身上下哪都不對勁兒,連回敬韓北鬥的話他也懶得說。想想未來有些迷茫,他剛縫好的傷口就有要重新裂開流血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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