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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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岑意還是要去報仇,沈聞霽在動腦之前就做出了選擇。

急診掛完水後轉進普通病房,岑意還陷在淺昏迷狀態裏。他抽空看了眼手機,燕凡的消息和電話密集轟炸,言辭間已經趕到他家門口了。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居然還做了這麽多事……

沈聞霽回覆說在醫院,給項歡也打了電話通知她過來。

短暫的一覺過去,岑意醒來時病房裏只有自己,沒看見沈聞霽心都灰了,掙紮著掀開被子還想跑出去找人,手腳乏力撲通一聲翻身掉下床。

“……”

燕凡在門外聽見動靜立刻進來看他,把他扶回床上:“沒事兒吧?護士說你可能是餓的。”

“……”

“開個玩笑。”

岑意生出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捂住自己脆弱的胃,聲音虛飄:“沈聞霽呢。”

“去給你辦入院手續了。”

燕凡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裏,佩服地看著他:“難為你了。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拖延時間,才故意賣個慘好讓他陪你來醫院的。”

“……”

不好意思是真的慘。

幸好沈聞霽人還在醫院,沒出什麽別的事。岑意接過溫水小口地吞,又覺得今天的胃也算是痛得其所,見縫插針地欣慰了一把。

燕凡沒打算讓他欣慰太久,張望一圈關上了病房門回來,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麽回事?他帶了槍。”

“……”

岑意一口水險些吐出來,驚愕地看著他。

看這反應,燕凡頗有些意外:“你居然也不知道麽。”

這麽當機立斷地把他叫過來,他還以為岑意至少是事情的參與者之一。

剛剛在醫院前臺碰面時,他本想拍下沈聞霽的背,收手時無意識地下滑,碰到他腰間的硬物心裏亦是一驚。

“我不知道……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把自己關在家裏,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岑意懊惱道,“再醒過來就是剛剛了。”

燕凡心裏嘆了口氣,點點頭說,“辛苦你了。不用擔心,剩下的事交給我。你先休息。”

岑意只好重新躺回去,拉高被子,心亂如麻地憋著氣。

片刻後,他聽到門外的動靜像是沈聞霽回來,馬上躡手躡腳地下了床,靠在門板上偷聽。

原本的計劃被打亂,沈聞霽沒再隱瞞,把真正的情況告訴了燕凡。

從南獲忌日那天開始,往後發生的事情燕凡完全不知情,直到現在醫院裏聽到來龍去脈,驚出一身冷汗。

“這件事情由我來做,你們都不要插手。”

沈聞霽把手上一疊收費單和打印報告壓在長椅上,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病房門,壓低聲音。“你當不知道就行了。”

南獲真正的死因不會永遠都不見天日。

一旦被最親的這群家人知道。或許秦驍還算顧慮周全。但秦驍呢?蔓姐呢?

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他。

沈聞霽不動聲色地坐直身體。來往的病患與家屬誰都不會想到,這個眉眼英俊而冷漠的年輕人,風衣下藏了怎樣危險的武器。

“我動手最合適。”他低聲說。

燕凡看在眼底,思緒像被拉回多年以前。

其實他這個樣子才像從前的沈聞霽。那個什麽都敢做的沈小雨,因為心裏有依靠,知道無論發生什麽都有個叫南獲的男人給他撐著,才更肆意地活著。只要是自己認定的事,天都敢去捅。

可現在,他心裏那個最堅實的依靠永遠消失了,被人蓄意殺害。燕凡回想他近些年來沈悶得沒個人氣的模樣,和如今紅著眼野性難訓的樣子相比,一時間分不出哪個更不像樣。

或許都不像樣。

從南獲遇害到現在,他最像樣的時候就是在去年,那一年裏頭。

本以為他會越來越好,誰知還有這樣的劫難等著。

“我也說不了你什麽……今天你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人發現不對肯定已經跑了,你現在再去也沒有用。”

今天是意外。沈聞霽頷首:“他出不了國的。我會再找機會。”

“我知道。”

燕凡嘆息道,“你想做什麽我是攔不住你的。”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剛到南哥家裏時候就帶著這把槍,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他忽地轉換了話題,不知怎麽說起往事來。

“可南哥還是把你留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沈聞霽沒有作聲。

“他知道你身世不一般。”燕凡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可好好的孩子,既然自己走到這兒了,有機會幫一把,還是希望你能往正道上走。這麽多年來他疼你護著你,都是這麽想的。”

“你才二十多歲,真做下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打算怎麽過後半輩子?再轉頭往那藏汙納垢的地方走?那南哥救你的初衷,養你的用心,圖的是什麽?就當是好好珍惜他給你的恩情,也再好好考慮考慮吧。”

燕凡說:“岑意醒了。你去看看他?”

門板後的人差點跌倒,轉頭磕磕絆絆地爬上了床,故作自然地靠在床頭擺出個剛醒的姿勢,心裏還在因剛聽到的對話激烈地翻騰。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沈聞霽終於推開了病房的門。

岑意立刻將目光投向門口,眼眶酸澀。

沈聞霽很少穿一身黑色,但好像真的天生就適合這樣的扮相,每次穿正裝都帥得天怒人怨。像什麽黑暗組織裏攝人心魄的冷酷大佬,都不用出手,看到他就血條空了一半。

但今天岑意沒有被美色迷住心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看著他做錯事。

岑意勉強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伸出雙手展開胳膊,固定成平時索要擁抱的動作。

沈聞霽卻沒有動,只站在門口看著他,像對他望而卻步。

醒來後身上都沒什麽力氣,他沒堅持過一分鐘胳膊就開始打顫了,可仍舊伸直了胳膊僵持著,倔強得不可思議。

沈聞霽看不得他這樣欲哭強忍的表情,不得已走過來抱他,單膝跪在床邊半身懸空,一只手放在他的頭頂輕揉。

進門前遲疑的那一分鐘毫無作用。燕凡那邊還好說些,但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跟岑意解釋。想不出對策,看到他就更難開口。

距離還不夠近。岑意避開他的手,攀住他的肩膀不加思索地吻上去。趁他分神時用力將他拽向自己,雙手摸到他腰間的槍套,拔//出槍抱在懷裏,飛快地瞪了他一眼後鉆到被子底下躲了起來。

沈聞霽:“……”

“你走吧!現在我也不想見你了!”

岑意抱著槍終於有了些底氣,捂在被窩裏甕聲甕氣道,“你還胡來!待會兒就讓燕PD把你關起來!!”

怕他在被窩裏走火,沈聞霽想把被子拉開,被他死死按住縮得更緊。

“我不怕!反正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也一定會像死了一樣傷心。”

岑意卷著被子跟床融為一體,一根頭發絲都不露給他:“不給!你要是想搶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

項歡終於趕到現場。雖然聽岑意中途翹班的時候說的理由就是來醫院沒錯,但這狀況,怎麽跟她想的不太一樣,“沈老師……這是怎麽了?意——”

“出去!!”

“……”

合作這麽久都沒有見過他真的發火,項歡懵了神,在沈聞霽的示意下先退出了房間,順手懂事地關緊房門。

“我不會搶的,別悶著了。”

沈聞霽無奈地後退,站到離床最遠的地方,整個房間的對角線兩端,“出來吧。”

岑意沒控制好情緒對項歡發了火,正在感到後悔。一聽見他的聲音,不知怎麽,怒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你以為自己這樣很帥嗎!沈聞霽……沈!聞霽!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沖動!”

“……”

聽這話的意思,看來也用不著解釋了。

“你聽到我們說話了?”

“誰叫你不自己告訴我!”

“就是怕你會這樣,才不——”

“騙子!!”

“……”

他的反應比想象中還要激烈。沈聞霽無可奈何道,“我沒有騙過你。”

“可你明明答應了我會好好活著的。”被子底下的聲音說。

身體裏的疼痛都變得微不足道,遠不及心上的疼痛。即使這樣蜷縮的姿勢很不舒服,他也不打算冒出頭來,順便可以擋一擋不受控制地流出來的眼淚,“我聽到你和燕凡前輩說的話了。但我根本就不關心誰死了,誰會死。我只在意你。沈聞霽,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是不是都不算數了?”

“活著”或許還能保證,但“好好地”無法界定,也太難做到。

沈聞霽無法回答他的質問,半晌,聲音低啞,“那南哥怎麽算?”

“他也可以不算數了嗎。”

尚且平穩的語氣裏蘊含著無盡的恨意。岑意想象不到這些天他獨自追查下去,得知南獲真正的死因時是如何的心情。只知道如果是岑教授被人害死了,自己一定也無法冷靜地對待。

易地而處,那個時候的沈聞霽一定也會想盡辦法的地阻止他做傻事的。

“他那麽壞的人,一定會得到懲罰的。”

岑意努力地勸解:“可是……你是很好的人啊。他才不值得你犧牲自己去懲罰他。”

“報警吧。如果你無論如何也想親手懲罰他的話,就親手報警,不行嗎?”

沈聞霽盯著床上的被子看了許久,心中兩股力量激烈地對抗爭鬥,終究是搖了頭。

“還不夠。”

岑意聽見他的話,悶在被窩裏哭出了聲。

他當然知道只扣著槍不還根本沒有用,沈聞霽總還有別的辦法。但還是希望能像以前一樣,沈聞霽會對他妥協。

可直到聽到這樣的一句話才發覺,或許他一直都想錯了。那只是沈聞霽在讓著他而已,真正認定了的事,才不會對任何人妥協。

岑意不得不面對現實,自己可能真的勸不回他了。

心裏只剩下絕望。

“岑意……別這樣。”

沈聞霽聽得到他的哭聲,隔著被子看不到他,像跟他隔著個世界。想說些安慰的話,卻都幹巴巴的,“你有很多很好的朋友,和很好的家人。你會有很好的人生。”

“可是我會沒有你!”

隔著被子,他語氣裏的堅決依然清晰可聞:“我希望我的朋友裏有你,我的家人裏有你,我希望我的整個人生裏都有你啊……你明明知道的啊。”

沈聞霽聽得心中酸澀,全部感受郁結於心頭難以言說,艱難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

反正是勸不回他了。岑意狠狠擦掉眼淚,閉著眼不管不顧地說:“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難過……沈聞霽。現在也體會到,你覺得自己被南獲前輩丟下的時候有多難過了。”

“因為你現在就正打算丟下我。”

他說,“我會像沈聞霽那樣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來嘮

最後一方

從天亮寫到天黑

順利的話明天再兩章就能正文完結

啊!等了好久終於等到這一天!

大家明天見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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