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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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裏,半分鐘被扯成半個世紀般漫長。

“繼續等嗎?要不我們出去找位問問PD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又是圈套……出去了就會中招?”

“……”

節目組時不時會安排一些整蠱環節來提高綜藝氛圍。大家被整一次兩次都有了提防心,陸陸續續地站起來,在教室裏不安地走來走去。

岑意望向角落的攝像機。機器背後的攝像PD也表現出意外的神色,仿佛對眼下的局面並不知情。那這很可能真的是突發狀況。

旁邊幾個教室的小組們也像是故意氣人一樣,排練前動員反響熱烈。岑意不再猶豫,起身走向門口。手指剛要觸到把手,忽地看到它自己旋轉了半圈,“我去看看……秦老師?”

岑意退後了半步,見到來人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教室裏全部目光瞬間聚集到他的身上。

秦驍卻笑著搖搖頭,沒進門,反而斜跨一步讓開,將旁邊的另一人拉了過來。

“是沈老師。”

那一天值得銘記。從天而降的沈老師引起的歡呼聲超過其他任意一組。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岑意都以為是像他到場之後說的,“想來就來了”。

直到很久後的一次家庭聚會,至親好友散在客廳放松吃喝。酒意正酣時沈聞霽才終於吐露實情。

當天的經歷並沒有他輕描淡寫的一句那麽簡單,沒有直接告訴岑意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他是秦驍被騙出來的。

秦驍口中的岑意:“選了《diewith》沒有見到沈聞霽感覺自己被騙”,“聽PD說沈聞霽不參加合作舞臺後想退出這組”,“得知不錄就會被視為退賽後心態崩潰”。

最後還有瓊瑤式的一句:“你只是少打了一次工,他失去的可是他的夢想啊!”

“……”

居然真就被騙了出去。

那一天鬧劇般的發展軌跡,幾乎算得上改寫了他後半生的經歷。可沖出去的瞬間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沈聞霽還分不太清楚,究竟是因為自己沒太多時間考慮,才會暴露了對舞臺的渴望做出的潛意識反應,還是對某人關心則亂——即使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渾話,也將計就計般,心甘情願地上當了。

酒桌邊半是自嘲地講了一通,岑意竟然還沒懂,躺在他腿上懶散地笑他笨,“這一聽就是騙人的話!不是還可以去其他導師的組嗎?我才不會因為這麽點事就放棄舞臺呢。”

到底是誰笨。

彼時沈聞霽已能分得清。

雖然是無心而為,但在鏡頭下達成了莫名振奮人心的綜藝效果。PD不遺餘力地記錄每個人的反應,已經開始在心裏打稿,要怎樣說服沈聞霽的經紀人爭取把這段畫面播出。

跟上次沈聞霽在大教室裏片段式的吉他solo性質完全不同。曠日離久,這場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正式舞臺,足以冠上“沈聞霽覆出之作”的標題,讓當期節目的播放量翻上一番。

懷著博弈的心思,在場的除了練習生們是真情實感的高興,其餘所有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克制。

而真情實感的練習生之中,尤以岑意為最。

秦驍把沈聞霽快遞過來後就進行離場。多少雙眼睛盯著,想退也退不得,沈聞霽戲劇般拿回導師的接力棒,跟他們一樣坐在地板上,抓了兩下頭發,“歌……都聽過嗎?”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岑意正好在他對面,臉上的笑就沒減下去過。

沈聞霽一邊說話一邊理清邏輯,迅速找到領導節奏。不管他說什麽,一擡頭對面那小孩嘴角都翹得老高。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在沈聞霽的一貫認知裏,作為導師時就應該嚴肅點。然而一眼兩眼看得他也有點繃不住了,忍不住跟著嘴角上揚,點名批評,“岑意,你傻笑什麽。”

岑意不假思索:“我太高興了!”

“……”

沒毛病。

現在變成了一圈人都在笑。

一起合作過舞臺,許知潮跟他也算熟絡了不少,此情此景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搖他:“你清醒一點!”

岑意也覺得自己不太清醒。

任誰都知道沈聞霽出現在這裏的意味著什麽。他會跟大家一起練歌,一起彩排,一起站到燈光璀璨的舞臺上。

他會跟岑意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這是夢裏想過,卻都沒怎麽敢期待的事。

歌曲分段時聽著他說話岑意都覺得不太真實。《diewith》是很熟的歌了,也無所謂再為自己爭取想要指定唱哪一段,就全聽分配。給哪唱哪,哪都能唱。靠功底撐著,即使狀態飄忽,倒也沒有拉胯。

這天到解散的時候,沈聞霽留到最後走。岑意跟大家一起出了教室,福至心靈般轉頭往回看了一眼。

攝像機都走了。空蕩的教室裏,沈老師還坐在原地,歌詞稿子摔在一邊,雙手揉自己的頭發。

“……”

原來飄忽的人不止他一個。

同伴們都陸續去吃晚飯。許知潮催他,岑意說聲“待會兒再去”,返回了教室。

沈聞霽警覺,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不著痕跡地撥順頭發,“怎麽回來了?”

岑意自動屏蔽了這句廢話,又回去他旁邊坐下。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雖然來得有一點草率。

他這時才有功夫關心其他細節。沈老師今天造型也很天然,頭發沒抓妝也沒上,穿的有點像是睡衣。總結起來,像是臨時決定出門的樣子。

像是心理鬥爭很激烈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會改變主意,趁大腦不註意趕緊出門免得再反悔。

“我昨天晚上有點沖動。”他搶先開口。自己搞砸的事情,當然還是要靠自己圓場,“我完全主觀地在說,其實也沒有很了解情況,就很有可能說錯話什麽的……”

他越說越弱,“反正就,你別生我氣。”

每次放狠話的時候都底氣十足,說完就慫。沈聞霽腦子裏的一團混亂都不那麽顯著了,註意力放在他身上,“昨天晚上教訓我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語氣。”

岑意小聲嘟噥,“一鼓作氣……再而衰嘛。”

“但你說得對。”沈聞霽拿起紙稿,垂眼看著剛剛做出的歌詞標註,恍惚間像又回到自己籌備演出。

只是那時標註得更密集詳細。一個經驗不足的新人,懷著滿腔熱忱,生怕出一丁點的紕漏。

岑意想其實我也覺得自己說得挺有道理,但沒想到居然能被接受得這麽好。試探著問,“那就是說……我說的跟你心裏想的一樣嗎?”

“之前可能還有點不一樣。”

沈聞霽說,“但現在一樣了。”

岑意的反應果然沒有令人失望。有些問題,他比所謂的成年人看得更加透徹。甚至在對趙蔓並不了解的情況下,點出了更關鍵的部分。

因為問題的重心,從來都不在趙蔓身上。

為了親人家屬的安危而放棄舞臺,邏輯簡單而合理,可她的精神狀態和處境安全大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決,並不是一定要與舞臺鎖死反應。南獲的願望也從來都不是誰一定要站在舞臺上誰一定不能,只是希望各得其所而已。說是因為愧疚才放棄舞臺,過分懦弱。

他只是把種種故障當成理由,借此在逃避舞臺。

那是他曾生命般熱愛,如今卻令他想要逃避的舞臺。

無論多大的場地,每一次孑然而立,站在燈光下正中央,身邊的空位從來無人填補的舞臺。

如果南獲在看,會不會一直都在笑他?

笑他沒有獨自一人再站在舞臺上的勇氣。每一次關口被問起舞臺規劃,像是決絕般說“不重要了”,心裏都會跟上一句“真的不重要了嗎”。

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太久了。

“我只能是試試,很久沒做過現場了可能會生疏。”

沈聞霽漫無目的地翻著稿子,短短幾頁翻來覆去地看,假裝無事地打預防針,“也可能會拉低你們小組的成績,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麽說就是一定會做出成績了。

岑意反而放心:“我就知道!”

今天他來領導排練,雖然已經一起工作了半天,可總覺下一句就會是“我只是來指導監督,不參與最終舞臺”。

直到這一句,心才落到了實處。

那個幾乎不可能的夢想正在漸漸變成現實。

“你?”沈聞霽含笑搖頭,“你給我撥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吧。”

這個看起來心思簡單的孩子,其實遠比他以為的要敏銳細膩得多。

小班課離去前贈予他吉他撥片時,岑意鄭重地問過他一句,你喜歡嗎。

如今才聽得明白,或者應該說是,你還喜歡嗎。

舞臺。

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沈聞霽給出了這些年來唯一一次由衷於心的真實答案。

——很喜歡。

平平無奇套話小天才罷了。

“我就是心裏先有個底。要不是你真的說了喜歡,沒準我就不敢跟你講昨晚那些話了。”話說到這一步,岑意放了心,也才能放開了吐槽兩句,“昨晚你又是那個反應!我可是提心吊膽的睡不著覺,以為你要跟我絕交!”

誰還不是一整夜輾轉反側睡不著了,“我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懦弱到要你來親口對我說那些話的地步。”

沈聞霽心裏悄悄添了一句,希望你的元氣也能分我一點。

“哎呀,想通就好想通就好。”岑意扯了兩下自己的頭發示意,“那你剛剛怎麽還這樣——這樣?”

“……”

“想法和實踐的距離有多遠,你知道嗎?”沈聞霽無奈道,“今天趕得太急了。”

沖動得不同尋常。就算是被岑意的話激活了想要再試試的心,今天臨時接活未免太倉促。一場完美的演出涉及到方方面面,依照他的性格,至少也要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籌備排練。

仿佛真是命該如此。岑意,秦驍,合作舞臺,每個環節依次發揮作用,卡在最後這關鍵的節點,在他想法剛剛開始轉變的時候就趁大腦不註意把他一腳踢了進來,容不得反悔。

這會兒想這些已經為時已晚,已經參與進來就只有負責到底。沈聞霽看向角落地板上的麥克風,心情有點覆古。

如同是他第一次上舞臺時才有的忐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不知道自己站在舞臺上會有什麽感受,什麽樣的表現。

忐忑,卻決意了要上,不就是Dawn的精神縮影嗎?不管不顧地沖破,直到黎明。

這麽想,又會覺得自己現在做的才是正確的事。曾經固執逃避的一切毫無意義。

那些曾經吞噬勇氣的來源。無論來自自己也好,來自別的什麽人也好。

通通都消失吧。

沈聞霽無聲地想。讓我再做一次吧。

再做一次,就會得到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來嘮!

今天是艱難的一天

大修了三章寫到精神昏迷還丟了小紅花!我氣

難道這就是有存稿的代價!難道裸更才更適合我(危險發言要不我明天把存稿發完算了!

睡一覺起來認真考慮可行性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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