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看過無數次海。

俞池跟在他身後，悄悄地、卻充滿私心地踩住他的腳印。

他們一人在海邊的超市裏買了一瓶酒，兩個人沈默地喝，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許澤一消失的那天白天，他們還去看過海，許澤一還記得，當時俞池瘋了一樣地去吻自己，反覆地訴說著對自己的愛意。

他喝掉了瓶子裏的最後一點酒，然後回過頭，抱住了身後的俞池。

俞池沒動。

許澤一抱的他很緊，似乎生怕他會推開自己一般。

俞池知道，其實許澤一很喜歡擁抱，還在一起的時候，就算他們抱著一整天，也不會嫌膩。

但他現在就是不想抱他。

他始終沒有擡手。

過了一會兒，許澤一松開了他。

他退後一步，笑了笑，然後說：

“我明白了。”

他們沒繼續走下去，許澤一打了輛出租，直接把他送回了選手村。

路上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即使許澤一還是和他一起坐了後排，但始終望著窗戶外邊。

俞池幾次想要開口，卻又把話咽了下去。

他其實有些賭氣。

為什麽自己要妥協呢？

為什麽許澤一不可以妥協呢？

就讓他也難過一會兒吧，讓他也嘗嘗自己這麽多年尋而不得的折磨，讓他也為自己落一落淚……

腦海裏是眼鏡說：“這次，你把他留下來吧。”

腦海裏還有許澤一說：“我這次來，就是要把你追回來的。”

不是說要追我嗎？

那就追吧。

反正我都追了你那麽多年了。

他們在宿舍門口道了晚安。

俞池轉身進門，卻看到許澤一依然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俞池一頓，靠在門板上，緩緩地蹲了下去。

他心裏難受得厲害，滿腦子都是剛剛在海邊，許澤一是怎麽拉開與自己的距離，又手足無措地笑起來。

他今天這樣笑了很多次。

在會場時。

在自己說“你不來也可以”時。

在剛剛道晚安時。

在自己沒有抱住他時。

他尷尬得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明明已經放下了尊嚴想要挽回，卻意外地對上了一張冷臉。

可他還是努力地、很勉強地朝自己笑著。

小雞見他居然回來了，恨鐵不成鋼地從床上彈起來，眼鏡和KK聞聲也出來看，去見俞池直直地倒在床上，氣壓低的像是馬上就要罵人。

於是三人立刻噤聲，大氣也不敢出，紛紛回去睡了。

俞池一直沒有睡著。

他一直在想許澤一。

他忽然就有些後悔了，他好怕許澤一生氣，從此再也不來找他。

或者他就幹脆再次失蹤，世界那麽大，如果不是他想，俞池根本就找不到他。

俞池越想越怕，煩躁的怎麽也睡不著，幹脆也不睡了。

他走去窗臺，點了顆煙。

卻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坐在他們宿舍的門口，手臂還掛著一條衣服，正擡著頭，呆呆地看向天空。

俞池心裏一緊。

他原來一直沒走。

他原來就在門口，一直守到了現在。

俞池掐掉煙，大腦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已經下意識走出門去。

許澤一手邊放了只酒瓶，是伏特加，一瓶子烈酒，卻幾乎都要被他喝空了。

俞池看著皺眉，許澤一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俞池，你怎麽……”

許澤一的聲音都是虛的：“你怎麽還沒睡？”

俞池沒答，皺著眉頭問：

“你怎麽在這裏？”

他表情應該是很不悅，許澤一就以為他生氣了。

“你……你不高興？”

許澤一小心翼翼地問他：

“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俞池一怔，就聽到他開始手足無措地開始道歉。

“對不起，俞池，”

許澤一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在這裏……”

俞池不說話，他就開始慌了，急得連著眼睛一起紅，卻不敢掉出眼淚來。

“我……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麻煩。”

俞池被他嚇到，下意識走到他面前，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他本來就不會說話，現在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沒生氣，許澤一，你……”

他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地柔了下來：

“你大晚上的，喝什麽酒啊？”

許澤一眨了眨眼睛，滾出一顆碩大的淚珠。

“我冷。”

他小聲地，受了委屈一般地說。

“我……有點冷。”

他又重覆了一遍。

“我想……我想跟你道歉……”

他怕俞池嫌自己哭起來不好看，擡起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抹著眼淚，卻斷斷續續地、生怕自己現在不說，他以後就再也沒有耐心聽，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我不是、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我知道……我知道你被打了以後，你要換腎，我還去做了檢查……”

俞池聞言一怔：“什麽？你……”

許澤一打斷他，喃喃地、不停地繼續說：

“但我們配型不和，俞池……我真的以為你會死……”

“你知道嗎？我多想可以把我自己的腎給你啊……我想，就算我走了，至少還有我的一部分陪著你……”

俞池忍不住笑了，心裏卻疼的要命。

許澤一醉得站不住，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俞池一驚，連忙伸手去扶，兜著他腋下把人架起來，許澤一就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那天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太想你了，我怕你再對我笑一下，我就離不開你了……”

“我和你媽媽約好了，我不會打擾你的，我要讓你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我還要讓你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俞池周身一頓，如遭雷擊。

許澤一嗅著他衣服上熟悉的氣味，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到俞池身上，卻仿佛怕他還是不信自己，還在不停地說：

“我經常去你們學校看你，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你過得不好，我又不能為你做些什麽……”

“可現在我可以了，我可以，我可以幫你……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力量，留在你身邊……”

“我知道你恨我。”

“但算我求你了，俞池。”

他閉了閉眼，語氣根本是哀求：

“你別推開我。”

“我好想你，我想你想的都快要死了。”

許澤一哭的說不出話來，卻還是一個勁兒地求他：

“你抱抱我，俞池……你抱抱我……唔……”

俞池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他。

“別說了，許澤一，別說了。”

他瘋了一般地吻著他，輕聲問：

“你這樣，還讓我怎麽恨你？”

許澤一眨了眨眼睛，眼睛哭的通紅，有些茫然地望著他。

在此之前，俞池從沒有過許澤一哭。

俞池嘆了口氣，緊緊地將他摟進了懷裏。

“不是說冷嗎？”

他輕聲哄：

“讓我抱會兒吧，抱著能暖些。”

他閉上眼睛，小聲補了一句：

“再不抱你，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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