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郗鑒跟王平看來，先鋒軍必須要提早出動，早動比晚動強太多了。

些出動出動了，占了泰山城，至少是據有了橋頭堡，撕裂了泰山一帶的完整防線，有了進攻漢部軍城的跳板，而且能夠避免大軍被後趙大軍給堵在黃河、淮河上寸步難行，雖然黃河和淮河是抵擋羯胡後趙大軍的天然屏障，但也是東晉大軍北伐中原的最大障礙，一旦晉趙之間發生戰爭，後趙只需要維持好黃河淮河防線，東晉即使有百萬大軍也是只能望河興嘆。

這一戰，至少必須得嘗試。

至於漢部軍有可能馳援泰山城，這其實在郗鑒跟王平的意料之中。

先鋒沒有攻下泰山城便罷了，那就只能撤軍，等到主力就位，再從長計議。

若是上了岸占據了泰山城，在陸地上跟漢部軍交戰，東晉精銳難道還會畏懼？

除卻泰山城駐軍，整個山東攏共也就十幾萬兵馬，他們先鋒四萬餘步騎，在江南足以橫掃千裏，到了中原冀州也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戰力擺在這裏，有什麽好怕的？

退一步說，只要能給漢部軍援軍迎頭痛擊，就足以給主力爭取到渡河時間。

面對漢部軍一群雜兵都畏懼不前，還怎麽跟後趙王師精銳作戰，還怎麽吞下石氏的河北軍、鐵戟軍？還怎麽橫掃大江南北，將後趙江山踩在腳下，據為己有？

百戰百勝的強軍，自然有作為強軍俯視八方的底氣！

石瞻再是能幹，離開了魏地，除了漢部軍，還能憑空變出一支強軍來不成？他要是能，他還是人嗎？

如果後趙有神靈，那這場國戰不打也罷，因為根本沒得打。

因是之故，在聽到石瞻只帶了區區不足萬數馬軍，星夜撤往泰山城的時候，郗鑒跟王平都是高興得快要笑掉大牙。

這不是來送死是什麽？這不是給先鋒大軍機會是什麽？

唯一的問題在於，石瞻領軍來的太快，大軍從追殺中回撤、聚集，到來到泰山城前布置戰場，只有一個時辰，太短了些，各項準備都談不上絕對充分。

陷馬坑挖得不夠深，鐵蒺藜布置得不夠多。

但現有的布置在郗鑒看來，已經是完全足夠。

“戰吧，戰吧！石瞻，讓我看看，你帶來的這支沙場新卒，到底有幾分真本事！不過是多一些武林高手和一些精良武器罷了，想跟我們的百戰銳士血戰到底，我倒要好好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資格，有沒有這個實力！我們好不容易才攻占下來的泰山城絕對不會輕易放手的！想要奪取，非得崩壞你幾顆門牙！”

郗鑒盯著在陷馬坑前，控制戰馬高高躍起的張順，從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

他臉上的瘋狂之色表明，他自認勝券在握，強如石瞻，勇如張順都不過是匹夫之勇，無腦之輩罷了！

......

而對於石瞻及其麾下漢部眾將士而言，所有的應變都來不及，都只會導致混亂，讓己方沈入更深的泥潭。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不要做任何應變，哪怕面前就是深淵，哪怕是陷阱，自己要做的，也只是拼盡全力跳下去，填平它們，掃清障礙，為這些漢部的戰士和身後的百姓殺出一條血路，拼出一個朗朗的乾坤。

石瞻的軍令，不僅是在張順、侍衛統領秋白耳畔炸響，馬軍前隊千百名將士，都聽到了這個如雷的喝令。

一名名將領、士卒、門閥子弟或者武林人士，在戰馬或者栽倒，或者掉入坑中的時候，憑借著矯健的身手，相繼持盾躍起。

穩穩落於地面，不需要石瞻再吩咐，張順、侍衛統領秋白便將騎兵圓盾舉在頭頂，反手拔出腰間橫刀，頂著利箭的狂風暴雨，向前急速奔進。

越來越多的武林人士，以同樣的姿態跟在他身後，虎豹一般前沖。

至於普通將士，戰馬栽倒，人也栽倒，頃刻間骨斷筋折，基本不可能再站起來。

他們跟戰馬一起，成為了陷馬坑的養料，那一陣陣慘絕人寰的叫聲，再清楚不過的昭示著，戰場即地獄，戰場即是馬革裹屍地。

張順、侍衛統領秋白等人埋頭苦奔之際，身後的將士隊形，不可避免變得稀松了很多，不過他們的近衛都是武林人士，而且大多出自門閥世家子弟和武林門派，或者是世家子弟、武林人士，修為不低，因陷馬坑折損得寥寥無幾。

倒是頭頂的箭雨不斷落下，不少沒有及時舉盾的，被精弓利箭穿透身體，當場後摔出去，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又被後續箭雨射成刺猬，口吐鮮血歸於死寂。

及時舉盾的，大多能夠護住要害。

利箭射在盾牌上砰砰作響，巨大的沖擊力讓人身形被放緩，有的武林人士在飛躍前方的陷馬坑時，因為利箭劃破手臂亦或是刺中大腿，吃痛之下盾牌歪斜，下一刻就被箭雨穿透腦袋、胸膛等要害，摔落在地上。

大多數武林人士則能謹記平日裏的訓練要義，哪怕受傷也絕不讓盾牌失衡，這才能最大限度保住了自身，落地後擁有繼續向前的資格。

一些人在半途倒下，一些人在半途停下，更多人則是緊跟在張順、侍衛統領秋白等人身後，聲嘶力竭喊殺之餘，只記得向前沖擊。

東晉軍中能夠成規模列裝的天狼弓，射程終究有限，雖然下馬沖鋒速度會緩下來，但大家都是精銳武林人士，也沒慢多少。

無數火把的光亮中，東晉步軍大陣眼已是不遠，似乎只要再悶一口氣，就能跟他們短兵相見。

但就是在這時，沖在前面的武林人士，雙腳相繼傳來無法忍受的劇痛，有的直接就摔倒在地，而後就是情不自禁的慘叫。

眾人低下頭一看，才發現地面滿是密密麻麻的鐵蒺藜！

這些阻擋騎兵的利器，現在也成為了他們的攔路虎。

在他們跳腳後撤、身形歪倒的時候，弩矢從前方的軍陣中筆直射來，不少人當即被射殺。

最為艱難的是，鐵蒺藜阻礙了他們繼續前行，修為高的也就罷了，修為低的基本是只能後撤，整個沖鋒之勢霎時被延緩，前後脫節。

無奈之下，石瞻只好下令部分還有馬的騎兵，帶著戰馬上前清理障礙，哪怕把這些戰馬全都害死了也總比所有的大軍都死傷在這裏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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