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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二三 【星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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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梧的身體猛然僵直。

殺他——換取她最想要的自由?

“舍不得吧。”納羅低聲淺笑,“你是聰明人,該知道自己在沐然心中,不過是取悅阿諾的棋。他的心裏,只有那個賤婢的女兒。”

緋紅的衣袖下,纖細的指骨已然捏的蒼白,想起他牽她手時眼中的情愫,自己的心便如被刀絞碎的痛。

惜梧咬緊牙關,瘦削的臉頰微微顫抖。

“恨吧?”納羅淡淡蹲下身,望著她倔強的眼,“你本是最幹脆利落的人,何苦為一個情字糾纏成這幅模樣,男人多是薄情寡性的。”擡手拂過惜梧額前淩亂的發絲,她語重心長,“殺了這個傷你至深的人,離開密宗,安然度日,嫁個好夫婿,生兒育女,去感受自由自在的生活,替我圓一個一生都不可能擁有的夢。”

那樣的溫語,是她從未有過的。

惜梧擡起清澈的眸,有星星點點的光在眼中晃動,“聖女……”

納羅輕輕擡手拂過惜梧的頭,“傻丫頭,這些年,我一直當你是妹妹啊!”將手裏的瓷瓶塞入了惜梧懷中,納羅將她攬入懷中,“你若下不了手,便將這蠱混入他的飯中,其餘的,全都交給阿姐。一切風波平靜,我便送你下山,永遠離開這冰冷的昆吾山。”

摸著手裏冰涼的瓷瓶,惜梧似乎感受到了蠱蟲的蠕動。

眼角的淚滴順頰而落,她卻終是重重的點下了頭。

******

雪球在松軟的雪地上徐徐漫步著,留下一趟深深的爪印,在陽光下折射出奪目的光。

沐然慵懶的坐在鞍上,身子閑散的搖晃,四野景象一眼望去,一覽無遺,連個藏人的地方也沒有,倒是及方便說話。

一直緊跟在後的阿諾快步趕上了雪球,“少主,明日春祭大典的所有侍衛分布都已按您的意思安排妥當。”

強光映照在沐然的臉龐,讓人不敢逼視,他淡淡擡首,慵懶問:“闌珊呢?”

“還在乾元宮歇著呢。”阿諾快步跟上主子,“昨夜她又偷跑出來見您,今晨剛回去,自然有些困乏。這些日子,景姑娘的貼身侍婢已然開始暗下議論她白日裏嗜睡的事,好在宗主的註意力現在全在除掉聖女一事上,並沒有起疑。”

不緊不慢的擡起長睫,沐然懈散得望向前方,“聖女呢?”

“在星辰宮。”

“去找她。”

“恩……啊?”阿諾不禁咋舌出聲。

無視對方的驚愕,沐然淡淡勒緊韁繩,雪球隨著調轉了方向,“給我備套星辰宮侍衛的衣服,便在宮裏等我。記住,不可告訴任何人,包括惜梧。”

一道白光在眼前晃過,雪球已然絕塵遠去,一捧捧雪霧在空中彌漫著遮住了阿諾的眼,他攏嘴大喊,“少主!我備衣服也要半柱香的時間啊!”

“回宮等你。”雪豹上的人頭也不回的朗聲答道,那含笑的清脆聲音回蕩在雪野上空,轉瞬遠去。

***

陰暗的星辰宮驟然在正午也泛著異常的冰冷,厚重的鐵門將萬丈光芒一絲不漏的隔絕在外,人尚在門外,已然感覺到了強烈的刺骨寒氣。

星星點點的冰晶懸掛在穹頂,若星空一般映的地面一片迷蒙,昏暗的光柱投在石橋上,納羅素白的衣裙顯得那般刺眼。

一身黑袍的江逐夢邁著緩慢的步子緩緩走到納羅身邊,作為聖女新任命的殺手總司,他隨意出入大殿已是常事。

不知何處吹來的陰風輕拂起了納羅的裙擺,光影綽約,萬芒璀璨,映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如真似幻,縱是緊閉著眼,她微微上揚的眼角卻也恰勾起了嘲諷世俗的弧度。

江逐夢跪地行禮,“屬下叩見聖女。”

淡淡揮手,屏退左右近侍,納羅緩緩睜開眼,“說。”

“屬下已調動好了星辰宮的所有殺手,他們隨時可以應對那一日的任何情況。縱然是少宗主的十二金衣盡數出動,也絕難抵擋。”

納羅垂眸輕撫修長的指甲,“大祭司那邊可有異動?”

“那個家夥年事已高,終日隨風飄擺一心自保,自然只會袖手旁觀,不敢妄自與聖女作對。”

嘴角抿起冷笑,納羅緩緩擡起眼簾,“逐夢啊,你可知本宮身下的這星羅江中,究竟都藏了些什麽?”

“聖女一生煉蠱已臻化境,這星羅江中,不正是聖女所煉蠱蟲的棲息之所?”

“呵……”納羅輕笑著望向漆黑的水面,“我星辰宮的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細碎的水面,那墨色交織深邃,讓人的目光無法再深入半分。

江逐夢微微凝眉,“聽聖女的言外之意,這星羅江還埋了別的?”

“上一任聖女的屍體。”納羅淡淡轉身,冷冽的眸子直刺向江逐夢。

這樣的目光竟讓這個殺人無數的殺手也感到了莫名的寒意,他本能的別過頭,不敢直視她,每一代聖女祭司死後應是葬在千碑林,上一任的聖女,為何會……

納羅嘴角慘白的笑越發肆意,她揚手指天,掌心不斷凝聚的光束越發強大,穹頂璀璨的星石相互映照,交織成了一片光幕,直刺而下。

星羅江中泛起驚濤駭浪般的簌簌響,無數蠱蟲迅速挪向兩邊,池底瑩亮的光幕終究裸露出來。

在那片慘白的強光映照下,池水的顏色終究清清楚楚的展現在眼前。

那是紅,刺目的鮮紅!

池底堆疊的白骨,卻在拼命的抓撓著石壁,似在忍受著某種強大痛苦的煎熬,卻如何也逃脫不了那池水的束縛。

“每一個背叛我,欺辱我的人,終有一天,都會躺在這個池子裏,被這群密密麻麻的蠱蟲啃食幹凈。縱然肉身已連渣子都不剩,她的靈魂卻只能永遠陷在這星羅江裏,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感受著蠱蟲撕裂身體的痛苦。”納羅頗為享受的閉上眼,“你聽!她們仍在哀嚎,在哭喊這世上,沒有比這再好聽的聲音了!”

江逐夢的手不由得捏緊,冷汗已然沁透了衣衫,耳邊傳來了一聲聲哀慟慘嚎,似是來自地獄的召喚,令他握刀的手已然忍不住的開始顫抖。

冷冷俯身望向跪在地上的江逐夢,納羅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景莫憐會躺在這裏,洛無天會躺在這裏。惜梧——也要躺在這裏。”

微微一怔,江逐夢問:“聖女……不是打算放惜梧離開昆吾山?”

“我過不了的生活,她也別想過。她那麽想走,我偏要將她埋在這裏,永遠離不開我!”

“屬下……明白……”

納羅望著他低垂的頭冷笑,“逐夢,你可要小心做事,有朝一日,別也躺在了這裏。”

江逐夢的脊背陡然僵直,難道……納羅已然察覺到了他的陽奉陰違?!

努力使聲音堅定,他擡首,“屬下誓死效忠聖女,絕不敢有半點異心。”

納羅終是緩緩起身,“這樣最好。”

蠱蟲密密麻麻的爬回了江水之中,那池底猩紅的光再次被黑暗漸漸吞噬。她不耐的揮了揮手,江逐夢便小心翼翼的退了下,當宮門再度開啟,他便逃也一般的大步走了出去。

四周再度恢覆了最初的平靜,然而角落中,卻緩緩走出了一個身影。

納羅輕輕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當真有不怕死的敢打擾本宮靜修。”

“怕。誰不怕死,可是,沐然相信,我的理由,會讓聖女感興趣的。”當一抹微光打在沐然幽藍的眸子上,納羅已然冷冷的轉過了身。

******

夜色晦暗,雪野上最高的宮殿直入雲霞,山中起了霧,推開窗,眼前一片漆茫。

景闌珊長舒了一口氣,轉過了身。

屋內燈火通明,鋪好的床榻枕旁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那裏裝著厚厚的銀票和幾枚金珠,應是足夠他與她今後的生活了。

吱嘎——

房門推開,景莫憐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冷冷的擡頭望了一眼門口的母親,闌珊淡漠的走向床榻,“我乏了,準備歇著了。”

“傷……還痛麽?”景莫憐踏前一步,將房門在身後輕闔。

微微頓了頓,闌珊頭也未回,“不痛,只是留了一道疤,抹不掉的。”

她走向床榻,掀起被褥,“我累了,娘若無事,也請早些回去就寢。”

“闌珊,你真的要走?”

景闌珊眼中有一瞬的遲疑,卻仍舊平靜答:“我聽不懂娘在說什麽。”

“我是你娘,生你養你,怎會不懂你?”景莫憐撫著心口向前走去,“你們鬥不過他的,告訴那個孩子,收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電腦死機了,崩潰的不小心發了存稿出來,導致一片淩亂只能暫時鎖住再行解鎖。為大家造成的不便希望見諒,明天上午會繼續更新,爭取在元旦之前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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