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七 【登天頂】

關燈
當景闌珊知道他的全盤計劃時,便是在一個輕雪微晴的午後。而距離計劃的實施,卻只餘下三個時辰。看來,眼前這個人當真很不著調。

單薄的白雪攪的天地間一片混沌,熱氣蒸騰的藥泉被山石牢牢為主,婢女們被支出去老遠。她們推搡著議論不已,皆以為少主又要和她這個“得寵姬妾”風流快活。

闌珊在雪白的鬥篷下微微瞇起眼,揉了揉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子,她望著洛沐然丟給她的包袱狠狠抽搭了兩下,“你確定讓我易容成你的樣子,然後光明正大的踏上密宗的禁地?”

沐然不置可否的淡淡瞥了她一眼,“易容術不是你們行醫之人的看家本事,別告訴我你不會。”

“我行醫十餘年,這東西怎會難得住我!”說完此話,她卻心有餘悸的湊到了沐然面前,“可是你這雙眼睛,我還真的易不出來!”她一動不動的盯著他那墨藍色的瞳孔,那異族獨有的的妖藍深邃仿若無盡的星空,隨便不經意的一眼都會深陷其中。

洛沐然嘴角緩緩勾起了似是而非的笑意,那樣邪魅的笑意,著實有讓人失神的魔力。

突然,他猛的擡手一把將她鬥篷上的長帽扣在了她腦袋上。

“你做什麽!”正出神望他的人絲毫沒有準備,本能的想要掙紮。

闌珊大怒,想要掙紮,卻被他牢牢按住了頭頂雪白的長帽,“別動!”沐然那頗為有磁性的聲音瞬間便震住了她,她乖巧的垂下手偷偷擡眼瞄他,可還不及她看清他的臉,視線便被鬥篷上的長帽遮了住。

他微微調整了下那雪白的裘帽,帽檐的弧度恰好能遮住她的眼。他這才滿意的揚手向後靠去,“這樣,便沒人會看到你的眼睛了。”

闌珊卻不安生的再度掀開了長帽,“我以你的身份上了禁地天頂,可你又要怎麽上去?總不可能有兩個洛少主先後出現!”

洛沐然悠然的拂開衣襟,坐在了雪地旁的大石上,“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牢記我的計劃,一切按步驟行事,到時我自然會與你會合。”

“難不成,你是要混成守衛?”她仍不死心,妄圖猜測全盤計劃。

“除了我和義父,沒有人可以踏足禁地。”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易容成洛無天的模樣?”

洛沐然冷冷橫了她一眼,“易容成宗主,一炷香的時間都騙不過去,還會將我們至於萬劫不覆的絕路。”

“不是那樣又不是這樣。”闌珊攤手起身,“這禁地天頂是在峭壁懸崖之上,那裏地勢高聳入雲,可練白猿飛鳥都上不去,洛少主,你不會是要飛上去,或者爬上去?”

沐然莞爾一笑,擡首悠然望向無邊長空,落日漸漸西沈,微紅的光照映的遍野金黃,晃得人昏昏欲睡。

“你還有兩個時辰易容,適時申時一到,便是人體最為困乏疲憊的時候,天光刺眼,不宜細看。那時,你混上天頂便易如反掌。”他施施然將目光轉向她眼前的包袱,“易容的東西就在這裏,是要繼續啰嗦錯失良機,還是現在便著手準備,你自己選。”

闌珊略微猶豫,卻還是蹲下|身,抓起了那團包裹。

“看來,你已經選好了。”沐然別有意去的望了她一眼,隨即擺擺手,淡笑著起身向道路的另一側走去。

“你去哪!”她忙張口喚他,可那個玩世不恭的人,的卻只是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各自珍重,禁地天頂見。”

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身影,闌珊只得垂下頭握緊了手中的包裹。

萬裏斜陽,暖了身,卻融不掉這地上積攢萬年的雪。

這半年多的隱忍終是要到了盡頭,是輸是贏,全待此一役!

******

在這綿延無際的山巒之中,放眼望去,你能看到的,只有銀白晶瑩的雪,那鋪天蓋地浩瀚無邊的純凈,泛著清冷的空氣,映的天邊霞光也變得朦朧起來。

那突兀的峭壁仿若一柄鋒利的長刀,穩穩屹立在雪山之巔,被白雲輕舞簇擁在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猩紅的“禁”字石碑在強光下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不容逼視。

密宗的錦衣侍衛筆直的列在山下,風雪拂過卻紋絲不動,守護著密宗最為神聖的禁地天頂。

一腳下去,積雪漫過白靴,發出了咯吱的輕響,墨黑般的長裘掠過松軟的雪堆,激起一片絮花,仿若精靈為他伴唱的舞。

他微微揚起下顎,踏上了前行的石板路。

“參見少宗主。”列隊在道路兩旁的侍衛垂首致禮,沒有人感覺與往日有什麽不同。

緩步前行的人淡淡點了點頭,嘴角不由得輕勾起一抹淺笑,索性那些人都恭敬的低著腦袋,否則這抹稍縱即逝的笑足以讓“他”立刻被揭穿。

闌珊的眼睛隱在長帽下,不停的在雪路面上打轉。她數著步子計算著距離禁地的距離,一舉一動也越發謹慎了起來。

十步,五步……

再有三步,就可以踏上通往天頂的長階了,周圍的錦衣侍衛並沒有什麽異動,“他”不由得暗暗輕舒了一口氣。

“少主。”禁地入口的侍衛首領大步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不知哪裏不對勁,但他就是直覺與平日有些不同。

“怎麽?”披著長裘的人臉上些微有些不耐,“他”淡淡擡首,長帽下的眼微微瞇起。

那慵懶傲慢的聲音不正是洛沐然!侍衛長忙低將頭微微低下,“今日並無落雪,視野開闊,少主何必帶著長帽,不如……”

他悠哉的挽著袖口打斷他,“落日刺眼,侍衛長常年在外守衛因此患有眼疾,難不成,如今你也要本少主被晃出和你一樣的病?”

那侍衛長微微一怔,自己有眼疾的事,只有少主才知道!難道是自己多慮了?

嘴角勾起輕蔑的一笑,“洛少主”緩緩湊想面前的人,“侍衛長是不是待得太清閑了,每日不好好戍守,卻有心思研究本少主的長帽是不是扣在腦袋上?” 說話間,他已自顧的踏上了登往禁地的天階,將眾侍衛的目光視作無物,“侍衛長若幹的夠了只管開口,我和義父說一聲,你便也去千碑林守靈算了。”

聽了此話,侍衛長的背脊猛的僵直起來,他忙把頭埋得更低,“屬下不敢,屬下一時莽撞,屬下恭送少主!”

“呵。”一步步踏上長階的人噗然冷笑,望也不下方戰戰兢兢的人半眼,不多時,他的身影便被濃濃的雲霧遮擋的朦朧難見了。

一名新來不久的侍衛不禁小心翼翼的湊到了侍衛長身邊低聲道:“既然覺出問題,為何不仔細查看?”

“不想活了!”侍衛長冷冷回首喝住了他,隨即轉而望向山巒中漸漸遠去的人影,“他可是密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主,以後,更有可能是坐擁西南的宗主……”侍衛長沒有再說下去,揮揮手示意眾侍衛回歸原位。

他的眼疾之事只有少主知道,應是不會錯的吧……

*******

越往上走,空氣越發稀薄,“他”大口喘著氣,緩緩放慢了腳步,向山下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侍衛小的只若螻蟻一般。

環顧四周,這裏風雪飄曳,整個山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這才松開了緊握的手掌,那裏已然被汗水沁透,微風拂過,掌心的汗也凝結成冰。。

她擡手一把撕下臉上的那一層人皮面具,闌珊清秀的臉龐頓時顯現出來,大口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終於重見天日的人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索性曾聽沐然說過這看守禁地的侍衛長常年受強光刺激,患有眼疾,加上她跟在他身邊這麽長時間,模仿起他那傲慢寡淡的語氣時也是微妙微翹,否則,這一關當真沒那麽好過。

雖是已然臨近天頂,山下之人卻仍能透過雲霧依稀看到山上的景象,闌珊不敢大意,頭頂的長帽仍舊如是帶著。依照沐然先前的叮囑,她邁開腳步走向了那寫有鮮紅禁字的白玉石碑。

石碑處是一片寬闊的平地,然而這裏如同整個山體的涯際,地勢十分狹窄,再往前走上不過數十步,便會到了萬丈懸崖的邊界。

學著沐然往日的模樣,她背對著石碑緩緩坐下。

天邊的落日高高懸在一旁,近的幾乎舉起手便可觸摸。這裏空氣稀薄,每走上一步都只覺格外吃力,闌珊輕輕喘息,將手縮進裘襖輕輕撫上小腹。如今的她到底是有孕之身,體力與平日自是無法相提並論。

稍作歇息,這才得暇查看四周形勢,她雖身處崖邊,但山體無限延伸的前方卻愈加深遠寬廣,枝繁葉茂的蒼松遮住了視線,極目望卻,除了樹林後那一方若隱若現的石板路,再也看不到任何。

闌珊峨眉微蹙,想起了沐然臨行前的叮囑,“到了天頂禁地後,你只管坐在石碑旁等待時辰,直至到了申時,你便用金蟬脫殼之法離開石碑,躲過山下眼線,順著針葉林的石板路一直向裏走,不多時就會看到一處祭壇。那時,我會在祭壇等著你。”眼前浮現出他自若的笑,闌珊的眉頭卻蹙的更深。

為何一定要等到申時?

禁地只有一條上山的路,這裏的山壁幾乎是天公揮斧直削而下,他又要怎麽上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闌珊竟感到腹中也傳來了一絲異動。

“孩子,你也擔心他麽……”她垂首呢喃,終是再也耐不住性子等下去,女醫者堅定的伸出手,解開了身上墨黑色的長裘。

作者有話要說:

沐然怎麽上來呢……怎麽上來呢……0,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