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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二 【鼓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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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宗主容光煥發,看樣子傷勢已經無礙了。”聖女冰冷的聲音突兀清脆的響起,整個聖殿原本熱鬧喧囂的氣氛陡然彌漫了讓人顫栗的寒氣,連燈光也陡然跟著黯淡下去。

隨著她的腳步逐漸逼近,人們不由感道一股陰森森的寒意撲面而來。圍在沐然身邊的長老謀士,頓將嘴角僵硬的笑斂了回去,他們垂著頭迅速讓開一條路,生怕她的冷會傷到自己。

可若還有人在面對納羅時還笑得出來,那這個人只會是洛少主。

沐然淡淡勾起嘴角,擡手致禮,“聖女對我真是關懷備至,沐然若不快些康覆,怎麽對的起您日日掛心。”他微笑著揚起頭,深邃的藍瞳中卻看不出半點敬意。

“洛少主在逍遙快活的同時,可別忘了準備宗主的壽禮,若是一不小心犯了什麽大不敬的罪名,從高位跌下,可是會摔得很疼。”納羅冷冷的轉身落座,星辰宮的位置與婆陀宮正面相對,眾女史相繼列在她身後,一同面向沐然。

沐然一臉心不在焉的拂袖座下,他擡杯抿了口酒,才慢悠悠的回道:“若說高位,聖女的位置不在沐然之下,您——該比我更加小心。”不羈的笑聲淡淡響起,聽在納羅耳中卻前所未有的刺耳。

然而她還不及回絕,一個威儀的聲音便高高在殿中響起,“今日是本座壽辰的大好日子,你們就別說什麽小心來去的話了。”說罷洛宗主便朗聲一笑,淡淡走上了聖殿最上方的鎏金寶座。

沐然和納羅相視一眼,雙方皆識趣的再也沒有言語,眾臣見宗主立定,皆列位行禮,齊聲恭祝。

聖女卻自若的微微頷首,“宗主壽宴,納羅備了份薄禮,想當堂呈現給宗主。”她嘴角露出了少見的微笑,這樣的笑讓人看起來卻只能徒生寒意。

洛無天略微慵懶的向寬大的椅背仰去,微瞇的雙眼顯出無盡興致,“好,就讓本座在開宴之前,看看聖女準備了什麽來助興。”

納羅嘴角笑意愈濃,她淡淡揮手,頭也不回的向殿外吩咐,“擡上來!”

殿外的八名侍衛很快便齊手將一口大箱擡入了聖殿。不知為何,闌珊看到這箱子的那一瞬便不覺感到了異樣的陰冷,她本能的深吸了口氣。而沐然卻只抱臂淡觀,不驚不喜的眼神中看不出隱在深處的心思。

納羅拱手,“我給宗主的壽禮就在這裏。”說話間,她素手一擡,強勁的內力直逼而出,緊鎖的箱蓋便緩緩向上開啟,眾人皆不自覺得向前湊去,屏氣凝神的想一觀究竟。

聖殿靜的有些滲人,連偏殿的樂師也停止了簫鼓,然而當那巨箱開啟的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一股詭異的異香頓時撲鼻而來。

當箱內的“東西”映入眼簾,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闌珊的臉色霎時一變,一股強烈的感覺頓時自胃腹向上湧來,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形勢,本能的捂住嘴不停的幹嘔起來。

那箱子裏裝的都是變成碎塊的屍體,而這些人,竟全是劍冢的人!箱壁上鋪滿了大量的浮香花,用以掩蓋著腐屍的惡臭味道。

她行醫十餘年,見慣生死,又有過後山密林之中的奇異經歷,本不該有如此劇烈的反應,可她到底為劍冢效力了一年多,偏偏那口箱子中的很多人,還是曾與她一起共事過的,看著昔日同僚,今日竟被剁成碎塊殘肢堆在一處,她又如何能做到面不改色!

然而似是對這樣的場景早已有些麻木,密宗的人並無太多的反應,何況那些死屍還是他們的死敵——劍冢。

片刻的靜謐後,洛無天竟仰首朗笑,“納羅果然好手段,連劍冢的精銳主力也落入你手,這個壽禮本座非常滿意!”

“能博宗主一笑,便是納羅最大的榮幸。”聖女緩緩頷首淡笑,隨即將目光轉向了對座始終一言不發的洛沐然,“不知少主又備了怎樣的壽禮給宗主?”

洛無天似也對這個問題頗為有興致,始終面無他色的沐然卻莞爾一笑,淡淡轉向了高臺上的人,“孩兒想給義父一個驚喜,我送的壽禮要稍後揭曉,還請義父耐心等待。”

洛無天靜望了他一眼,隨即首肯道:“沐然一向最有心思,想必這一次,定也不會讓為父失望。”他指向殿下裝有碎屍的箱子揮手吩咐:“將這東西擡下去,準備開宴。”

風波過去,大殿漸漸恢覆了原有的熱鬧,各宮依次落座,喜氣洋洋的樂聲再度響起,在洛無天的示意下眾人先後開動碗筷,竟好似剛才的那一幕從沒有發生過,舞姬相應入殿獻藝,眾人看得如癡如醉,洛無天的心情顯然也極好。

可闌珊卻如何也再笑不出來,更別說還有什麽食欲了。

“景姑娘剛剛看上去很激動,莫不是那口箱子裏有你認識的人?”納羅淡淡望著她,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夠殿上的宗主聽到。

沐然淡笑著回道:“她長在中原,沒見過這場面,一時失態也屬正常。”

“哦?聞說景姑娘自幼行醫,對死人應該見怪不怪了,如今這副模樣,倒像是有孕了的樣子。”她微微一笑,全然似在說笑。

闌珊力壓下了體內的陣陣不適,強顏微笑著回答:“我只是藥鋪老板娘的女兒,平日裏不大見過屍體。”

納羅冷笑一聲,微微向椅後靠去,“據刑獄的資料記載,景姑娘是生在臨陽的一家藥鋪?”

臨陽城不過是沐然為她編造身世時隨手寫上的,不知聖女又要打什麽主意,闌珊面色如常,心思卻已飛速旋轉,“是。”

“那你便是自幼在臨陽長大了?”

“是。”

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納羅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意,她將目光轉向了高高在上的洛無天,“宗主,密宗的歌舞來去不過那些花樣,倒有些看膩了,我曾聽聞臨陽女子善歌舞,各個自幼習藝,舞技超然,可作鼓上舞。景姑娘聲若黃鶯,姿若綠柳,如今又被少主所有,想必舞技歌喉皆是上乘。”說罷納羅轉而望向高高在上的洛無天,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今日宗主壽宴,不如就讓她舞上一曲,為諸位助興?”

“鼓上歌舞?”洛無天淡笑一聲,“倒還有點意思。”他略有所思的望向闌珊,也不問她願不願,便揮手朗聲道:“架鼓!本座要看看這所謂的臨陽絕技。”

闌珊臉色不由一變,頰邊的笑容也驟然凝固,她忙俯身跪道:“闌珊拙技,不敢在宗主面前獻醜,恐會擾了列位興致。”

聖女冷笑著垂下眼簾,“宗主之令,景姑娘卻要百般推辭。難不成,你根本不是什麽臨陽人,跳不了這鼓上舞?”

此話一出,全場驟然鴉雀無聲,闌珊雖沒有擡首,卻已經感覺到了那些疑惑的目光。

聖女有此一招卻是出乎意料,好在她曾在年幼時和母親學過些舞藝,雖不能冠絕天下,卻也稱得上曲水流觴 ,可是她只去過臨陽數次,雖然偶然見過鼓上舞,但此舞難度極大,自己現下全然沒把握跳的出來。漸漸地,冷汗順價而落,她已經感覺到宗主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耗盡,手上的指骨也已被她捏的發白。

“有舞怎能無樂!”沐然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愈發緊迫的氣氛,他起身對宗主抱拳道,“義父,不如由沐然撫琴,和闌珊一同為您祝壽。”

“吾兒的琴音——”洛無天頗為回味的淡笑著望向臺下之人,隨即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的確許久沒曾聽過了。”

有了宗主的授意,沐然望著納羅微微一笑,頭也不回的吩咐“阿諾,備琴。”

聖女也不惱,只自若的靠向座後,坐等好戲。

沐然面不改色的暗中將手中的一卷長軸塞到了闌珊手中,“找個適當的時機將這幅圖展開。”

闌珊沒有多問,只篤定的望了他一眼,便將圖收入了袖中,起身行禮,向場中走了去。

幾面巨鼓很快便被侍從們擺放整齊,周圍豎立著的數面小鼓前也已站好了鼓手。

阿諾將琴擺在了沐然面前,他與她四目相對,雖未言語,彼此的心思卻已然明了於胸。

悠揚的鼓聲沈沈響起,如深山暮霭悠悠徐來,越逼越近,琴弦微勾,滌蕩之音頓時融入空中,碎鼓聲相繼響起,黃紗微浮,闌珊蓮步輕移,清脆的鼓聲接而響起。白靴輕點鼓面,她的動作一頓一滯,或媚態萬千,或若飛天長舞,每一抹姿態都截然不同,仿若一幅幅悠遠寧境的畫,若非風動衣袂,已讓人分不出是真是幻。

沐然指尖一轉,輕揉長弦,空靈之音疊疊相奏,琴弦愈撥愈急,將那份深遠推至至高之處,迎著殿外的微風,他終是反手一頓,隨即曲水流觴的曲調頓時流瀉開來。闌珊腳下的步伐相應加快,鼓聲皆連響起,她旋身一轉,滿目輕紗尚未落盡,清靈之音便已幽幽而起,那歌聲仿若來自最原始的山谷,不摻雜半點雜質的幹凈,瞬間便觸動了人心底的弦。

悠悠歌聲徐徐響起,沐然淡望著她越發忘我的身姿,淡笑著琴聲一轉,竟與她開口相和。

二人聲音一高一低,一如水中浮雲,一如深山青松,詞曲相疊,琴鼓合奏。闌珊頭頂的月光散發著瑩白的光,黃紗翻飛,竟已將她襯得不似人間女子,每一個人的心跳都被她腳下的鼓聲所牽引著,而那琴聲就是催魂的曲,讓人越發沈醉,無法蘇醒。

在場的人竟皆失了神,就連洛無天的目光也少了份深邃,多了份癡迷。

終是最後一句唱罷,琴聲漸漸由高落下,由急至緩,鼓聲疾走,隨即驟然停息,她猛地起身踏鼓,高高躍起,水袖飛舞,就如一朵盛開在空中的花。

“嘩啦”一柄卷軸自闌珊手中橫空展開,滿室早已驚呆的人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定睛望去,洛無天的瞳孔竟也不由收緊,他猛地握住掌心,眼中的驚喜之色已然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節目才剛剛要開始,這一章,只是前奏。

附上一首曲子,是我寫鼓上舞的靈感來源,超愛裏面的二重唱合聲,咱們就YY成小然然和景丫頭吧~~

歌詞如下:

【珊】著墨色 風動煙雲破

劍隨我 銀光挑亮汙濁

迷霧撥 青鋒難辨對錯

執著 宿命流火

【然】血灼熱 記憶枷鎖(【珊】赤血灼熱 記憶枷鎖)

一身愛恨前途未果(一身愛恨 覓前途未果)

舊事蹉 風華沒(舊事 蹉跎)

迷茫中 誰失魂落魄(迷茫中 為誰失魂落魄)

【合】迷局刻 是初見的一抹

又如何 人心難測 命理難說

【珊】空谷客 雁過聽雪落

劍隨我 迷局誰能堪破

心頭魔 月夜又起風波

緣何 命不由我

【然】劫數多 命途蕭索(【珊】劫數也多 命途蕭索)

何處劍舞琴聲來和(何處劍舞 待琴聲來和)

驚雷過 無處躲(驚雷 已過)

恍如昨 山河又變色(恍如昨 憶山河又變色)

【合】夕陽落 星辰爍 清輝沒

又如何 天命難測 誰帷幄

【合】迷局刻 是初見的一抹

又如何 人心難測 命理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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