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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三【前塵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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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然臉上的笑意微微斂去,“大祭司權當我是一時好奇。有些不該刨根問底的事,還是不去知道的好。”

大祭司莞爾一笑,淡淡點首,“那我便知無不言。”他起身走向洞壁旁,擡起枯瘦的手,從密密麻麻的竹簡後方取出了一方緊鎖的木盒。

與所有的書簡不同的是,木盒上落滿了灰,想是許久沒有人碰過,更沒有人打掃了。

大祭司擡袖拂去盒上的塵埃,輕輕開啟盒鎖,將一卷墨竹雕成的書簡輕輕捧到桌前,緩緩在沐然面前鋪了開。

從竹木的顏色來看,這書簡少說也有數百年的歷史。沐然探身向前仔細的看去。

竹簡的前半部是雕工繁覆的精怪妖獸,細細看去便能分辨出模樣,年輕的少主不禁眉心微微一蹙——這些,不正是寰月洞中那些沈睡的妖!

他瞳孔不由得緩緩收緊,指尖向後輕推,卷軸緩緩打開,墨色的端正古篆映入眼簾,塵封的往事一點點在眼前明晰。

大祭司幽幽開口,“建派初期,頻頻有人失蹤,實際上是寰月洞大舉祭祀造成的,而這祭祀的對象,就是你現在所看到的這些精怪異獸。”他的目光停在竹簡所雕的圖像上,那大張的獠牙和兇狠的目光各個栩栩如生,饒是沐然坐在桌前,耳邊卻仍似乎聽見了洞內妖獸的咆哮。

燭火靜靜燃燒,大祭司覆又道:“昆吾山乃靈力匯聚之地,修仙之人數不勝數,然而密林至陰至寒,妖邪異獸肆虐張揚,幾乎全部聚集於此。我昆吾密宗的建派祖師和聖女合力也無法抵抗全部妖獸,終究不得不被逼承諾,每月都提供祭品供奉眾妖,以保我密宗稍許太平,因此才有了寰月洞。可是,此法只可解燃眉之急,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山下山上的人頻頻失蹤,整個宗派也鬧得人心惶惶,終是當時的聖女和祭祀與宗主竭力乞求昆吾山神,終究感化上蒼,並與其達成了晝夜之約。”說到這裏,大祭司輕嘆了一口氣,“自古陰陽相調,天地持衡,昆吾山神封印百獸,由火麒麟鎮守寰月洞。白日我密宗之人可任由出入密林,但妖獸心有不甘,寰月洞邪氣環生,因此密宗才會定下死規——入夜後務必遠離密林深處,以避免觸動封印喚醒妖獸。”

“百鬼夜行又是怎麽回事?”

“那些年枉死的怨靈已是數不勝數,因此有些腐爛的屍身憑著一口怨氣吊命不肯離去,夜間便在寰月洞附近四處游蕩,形成了所謂的百鬼夜行。”

那些掩藏在塵埃後的真相在數百年後再度被提起,仍舊讓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沐然靜靜望著古卷上刻下的斑駁字跡,這一遭寰月洞的諸多奇異經歷也都有了答案。他將卷軸展到了最後,一只麒麟獸的圖案赫然入目。

它怒張著長牙,傲然昂首,那燃著火焰的毛鬢和滿是鱗甲的威武身軀仍舊歷歷在目,沐然平靜的目光也不禁掀起了波瀾,他擡手輕輕觸摸著那圖案,“這,是火麒麟。”

大祭司察覺到了他微妙的變化, “少主莫不是見過?”

沐然幽幽擡起眼簾,淡淡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被這樣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祭司莞爾輕笑,“我說笑的,少主說是見了它,絕不可能有命回來。”

“哦,是麽。”沐然淡淡應了聲,“這火麒麟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讓這些有千萬年道行的精怪異獸,也對它俯首稱臣。”

大祭司負手走到床邊,舉目望向密林的方向,“麒麟本就是上古神獸,開天辟地後便已存在,這火麒麟是至陽之體,道行更有百萬餘年,那些不過修行了幾千年的牛鬼蛇神怎會不怕。”

洛沐然慵懶的撚起桌旁茶杯斜靠在了椅上,“本少主懂了,對這火麒麟來說,看守眾妖,不過是昆吾山神給它了個看娃娃的差使,無聊的緊那!”

如此嚴肅的神人之約,竟被他說成了兒戲,大祭司無奈的搖搖頭,“麒麟獸的脾氣可暴躁的很,一個不順心,隨手拍死幾只妖精那是常事,寰月洞不準生人靠近,少主可萬不要招惹到它!”

“哦?那我若招惹了呢?”

“招惹了,少主今後就再也沒命坐在這裏和我說話了。”

沐然靜靜望著大祭司,這胡子花白的老頭若是知道他已然在寰月洞兜了一圈,不知現在又要作何感想?眼見對方態度嚴肅異常,他終是淺笑著別過頭去,“大祭司把這麒麟說的這麽厲害,當真沒人治得了它了?哪一天它若是一個心情不好,豈不是要噴把火燒了我們整個密宗。”

大祭司搖搖頭,“能治得了它的只有昆吾山神,至於我密宗,少主便不必擔心了。麒麟獸不會做任何危害密宗的事。”

“哦。”沐然不動聲色的挑起了眉,“為何?”

“若說還有人能靠近麒麟獸,那便一定是密宗的宗主了。當年定下晝夜之約的時候,建派宗主便與昆吾山神簽下了契約——歷代宗主皆需終生不娶,守護密宗!而建派祖師的體內也被昆吾山神註入了一滴山神鮮血。那山神血液,便是唯一能傷害到麒麟獸的武器。因此,每一代宗主即位之時都會飲下上一代宗主的鮮血,代代傳承至今。”

沐然微微蹙起了眉,“也就是說,只有歷代宗主的血,才能傷到麒麟獸?”

“正是如此。”

“那血緣至親有沒有可能?”

大祭司不置可否的搖頭,“歷代宗主都沒有子嗣,怎麽會有血緣至親呢,就連少主也不過是宗主的義子……”

“回答我!”沐然突然一把抓住大祭司的手,急切的目光竟再沒有平日的半分冷靜。

大祭司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為何會有這樣異常的反應,卻終究回答道:“按常理說,山神血液可融入宗主的血脈,那骨肉之親定也一樣擁有傷害麒麟獸的能力。”

“沒有例外?”

大祭司篤定答:“除了歷代宗主和其親生子嗣,絕無例外!”

聽到了這樣的話,沐然手中的勁道突然松懈了下來。

他輕輕閉上眼,心中一直不願面對的答案終究得到了證實。

“少主,寰月洞的秘密本是密宗的禁令,唯有歷代祭祀和聖女會口述相傳後人,平日連提都沒人敢提上半句。你雖是少主,但未繼承宗主之位前也斷然不該知道。今日的事,你便當我從沒說過,這第二個人情,本座也還完了。”

“大祭司放心,沐然知道該怎麽做。”說話間他輕輕擡手將背後的長帽緩緩扣在了頭上,他垂下眼簾,轉身向石屋前走去。

“咳咳咳……”身披長裘的人突然不駐的咳了起來。

大祭司不禁蹙眉走上前,“你怎麽會傷的這麽嚴重!”他本能的想扶住他,卻不小心觸到了他手上的經脈。大祭司有些微詫異的瞪大了眼睛,“你中過浮華菁夢的蠱?體內還有昆吾雪參的純陽之力?”

沐然冷冷的甩開了對方的手,“你不需要管。”

“只是,你如今雖然經脈全通,但是……”

“但是什麽……”沐然緩緩停下了離去的腳步,強忍著肺部傳來的劇痛微微擡首。

大祭司靜望著他一字一頓道,“寒氣入體,傷及肺部,怕是這輩子都無法痊愈了!”

他臉頰微動,卻終只是緩緩挺直了背脊,“多謝大祭司費心,沐然告辭。”

石門開啟,卷入了一片輕雪,輕咳著伴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終是隱在這風雪之中再也不見。

一直靜立在原地的大祭司,念及他肺部被寒氣侵蝕所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似是終於想明白了他體內為何有至陰至陽的兩種藥物,望著他離去的道路,一直仙風道骨的大祭司不禁憤然拂袖,“洛沐然,你真是個瘋子!”

******

這雪總算停了下來,窗棱上鋪滿了層層雪花,好像鍍上了一層銀白的紗衣。

柔軟溫暖的床榻讓人不想睜開眼,然而接連不斷的輕咳聲卻終究喚醒了女醫者沈睡的意識。

她緩緩睜開眼,沐然已然著了身深紫色的織錦長衫坐在桌旁靜靜擦拭著長刀。

“醒了。”他頭也不擡道。

看他面色紅潤,當真不像個重傷未愈的模樣,闌珊拄著微微昏沈的頭緩緩直起了身,透過支起的窗棱,窗外侍仆的掃雪聲接連入耳,太陽已然高掛上了半空。

“我怎麽睡了這麽久。”女醫者坐在床榻旁,努力回想著什麽,昨夜,她好像看到有什麽在眼前一晃而過?

她輕輕搭上了自己的脈息,臉上的疲憊頓時一掃而光,她臉色猛地一變,連鞋履都沒來得及穿,便徑直走到對方面前指著鼻尖怒吼,“迷魂草……洛沐然!你堂堂密宗少主居然對我用這種下三濫的草藥!”

沐然不緊不慢的將偃月刀插入鞘中,悠然的擡眼淡淡開口,“你堂堂一代醫仙居然也中了這下三濫的迷藥?”

“你——”闌珊咬牙切齒的擡起衣袖,卻再憋不出半個字。

是啊!她行醫十餘年,居然也會著了這種道,若是傳出去,她小醫仙也不要混了!

沐然施施然舉起桌旁的茶杯,“來,喝些茶敗敗火”

闌珊不快的打開了他的手,“若不是你昨夜說什麽清理門戶之事定要喝酒慶祝,若不是我一時貪杯喝多了些,若不是我那麽信任你,你才不會有機會對我下藥。”

沐然淡笑著將那杯茶送入口中,“若不是我加重了迷藥的分量,若不是我找了密宗最好的廚子來做茶點,若不是你一時貪吃多吃了些,我還當真藥不倒你。”

作者有話要說:

雪啊雪啊,其實整個山不語大部分都是在昆吾山巔發生,百分之九十的景色都是由雪組成。

因為樽的家在東北,對於雪有種特殊的情愫。

這個故事裏所營造出來的景致,也希望大家能夠喜歡……今日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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