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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七【清門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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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者輕嘆一聲,放下了握著沐然的手,轉身道:“帶我過去吧。”她扶著床榻站起身,臉頰蒼白的已沒有半點血色。

那侍女點頭稱是,便引著她向門外走去。

闌珊的腳步虛浮,五臟的傷口仍舊隱隱作痛,使得她連喘息也變得那樣吃力,可她卻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幾步的距離卻走得那樣吃力,直至到了門畔,當灼人的驕陽照在身上,她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身子便向旁倒了下去。

“景姑娘!”侍女驚呼而出,卻已經來不及去扶。

然而闌珊卻倒在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裏,清冽的淡香自那人身上撲鼻而來,讓人的神智也隨之清明了許多。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惜梧冰冷的面容。

“你該去休息了。”血紅色的朱唇微微開啟,是惜梧淡漠的聲音。

闌珊蹙了蹙眉,咬著牙站起了身,“多謝。”她還沒有親眼看見他睜開眼,她又如何能去休息。

似是一眼就看出了對方執拗的心,惜梧望著闌珊緩緩離去的背影再度開了口,“景闌珊,你若一病不起,誰來為少主療傷?”

闌珊微微停下了腳步,她回頭望向惜梧,卻什麽都沒說。

現下的情況,只要多加了一記藥量,多施了一寸的針,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他的命!密宗有的是居心叵測的人在暗處蠢蠢欲動,如今宗主不在這裏,沐然又重傷不醒,她若不在旁仔細守著,又如何能放心?

“放心,這裏有我。”惜梧篤定的走上前,有意的擡手拄向了腰際,鎖龍鞭在陽光下澤澤發亮。

闌珊蒼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淺笑,是了,她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吧!她終是揚起臉頰,對著惜梧微笑的點了點頭。

沐然的安全,就暫且交予你了吧。

***

星辰宮的大殿內一如既往的陰暗潮濕,殿內唯一的一處明光在水榭交錯的中央如珍珠般明亮。

納羅輕閉著雙目盤膝坐在白玉雕刻的坐塌上,幾名星辰宮女史正恭敬的垂首立在兩旁。

“東西送去了?”納羅淡淡的開口,聲音竟比山巔的空氣還要冷上三分。

女史恭敬的俯身,“稟聖女,已將上等的藥材送去了婆陀宮,聖女的關切之意也已帶到。”

納羅緩緩的點了點頭,“面上的功夫既已做完,咱們——也該算算內裏的帳了!”她猛然睜開雙眼,利劍一般的刺向了黑暗之中的一處角落,這陡然升高的話音,尖利的似乎在瞬間便刺破了穹頂。

一盞宮燈隨著納羅的聲音幽幽亮起,一直隱在黑暗處等待的幾個身影頓時顯現出來。

這樣的光亮卻讓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顯出了巨大的恐懼,沒有人敢面對著納羅陰氣森森的雙眼,他們突然噗通一聲齊齊跪了下去,“是屬下疏忽,沒能完成任務,懇請聖女原諒!”這些人各個身著黑色錦衣,不正是之前被派出去追殺洛沐然的殺手。

納羅冷冷的擡起下巴,高傲的雙眼轉向了婆陀宮的方向,“我說過,我不想再看到他。不想看見他討厭的笑,和那張不知死活的臉。”每一個字她都咬的那樣狠,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濃濃的殺意和厭惡。

黑衣侍衛將頭埋得更低,領頭之人道:“屬下們當真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進的寰月洞,不知他怎麽會逃得出來!並且為防萬一,屬下更是一直命人在昆吾山四處搜索!”

納羅緩緩仰首,輕呵了一口空氣,“只會狡辯的廢物——我不需要!”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擡起了手臂,強大的掌力頓時將那領頭之人吸到了近前。

“啊——”還不等那人說出求饒的話,她便猛地卡住他的脖子狠狠的甩向了一旁漆黑冰冷的星羅江。

白色的紗衣緩緩垂落,只聽“噗通”一聲巨響,那黑衣首領已然跌入了江水之中。

簌簌的聲音連片響起,有什麽密密麻麻的東西迅速圍攏了上去,血腥味兒頓時彌漫開來,整個星辰宮只剩下了連片的撲水聲,應是他在垂死掙紮。

咯吱咯吱的聲接踵而至,是什麽東西啃食骨肉的聲響,頓時令人毛骨悚然。那掙紮聲很快便消失不見,漆黑的江水中連半片屍骨殘骸也看不到,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大殿便再度恢覆了平靜,而剛剛那個站在殺手最前方的人,已然消失不見。

眾人都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的人,如今腿和手卻也不自主的顫抖起來,一滴滴冷汗自額頭滴落,沒有人知道,下一個落入星羅江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屬下們固然有錯,但是——”一個聲音突兀響起,一名夾雜在眾人之中的殺手淡淡的擡起了頭,“少主受傷如此之重,若沒人幫助萬不可能活著回來!此事必定另有隱情,聖女公正嚴明,還望明鑒!”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竟是沒有半絲畏懼。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納羅冷漠的臉頰也是微微一僵,她緩緩將頭轉向了最後的說話之人。

“你的意思是?”

那人抱拳擡起頭,“稟聖女,我星辰宮,有奸細。”

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結論,納羅緩緩轉身玩味的打量起了此人,“你叫什麽名字?”

那殺手擡起了剛毅的臉頰,“逐夢,江逐夢。”

“有膽子,有氣度,最重要的是有腦子。”她僵硬的臉頰少有的浮現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樣的人,才配做他們的主子。”說罷她擡指輕輕指向了江逐夢身後的一眾殺手。

聽出對方話裏的提拔之意,江逐夢拱手俯身道:“屬下會帶著腦子全力為聖女效力。”

納羅眉宇間的殺氣這才緩緩散了去,她悠然的落座回了白玉塌上,擡首望著眼前的星羅江,淡淡道:“前車之鑒都在這裏。記著,你的機會只有一次。”

江逐夢擡起了堅定的雙眼,“一次便夠了。”

身後的眾殺手此時才皆松了口氣,望著眼前這個新的首領,他們心中的感激也油然而生,若不是這個江逐夢所說的話正中了聖女的心思,這女人盛怒之下必定會將他們盡數扔到江裏。

“下去吧。”納羅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盞宮燈幽幽熄滅,眾殺手的身影也隨之隱在了暗處。幾聲簌簌的輕響後,宮燈再次亮起,剛剛那處石臺上如今已經空無一人。

一旁的女史走上前道:“聖女睿智聰慧,定早就看出來少主這次回來的事有蹊蹺。”

“幾個小輩都看得清的事,我又怎會看不到。”納羅淡淡道,言語中滿是玩味。

“那您的意思是?”

納羅淡淡擡起眼簾,“答案很快便會揭曉,本座,也是時候清理門戶了。”

***

夜幕已至,整個婆陀宮的人都忙了整整一日,皆十分疲憊,宗主已然回寢殿休息。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惜梧和幾名醫師在旁靜靜守護著沈睡在床榻上的人。

惜梧的表情仍舊淡漠如常,望著沐然的眼神卻格外的柔和。

耳邊傳來了一聲“咚”的輕響,她這才回過神去,正對上阿諾清澈的雙眼。

“你一整日沒吃過東西,喝碗雪蓮羹吧。”阿諾輕輕將碗筷向她面前推了推。

惜梧頭也不擡的垂下了眼簾,“謝謝。”

這樣的兩個字,卻好似利劍一般刺中了他的心,阿諾只若一個受傷的孩子般低下了頭,“你我之間一定要如此客氣嗎?”

似是不知要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惜梧沒有說話,她只接過桌上的碗筷輕輕的抿了口湯羹,再度轉過了頭。

阿諾輕咽了口氣,隨著她的目光一同向前望去,“少主怎樣了?”

“大夫說受阻的血脈已經疏通,只是五臟受到重創,一時半刻也難以恢覆。”說到這裏她放下湯勺重重的嘆了口氣,“他還中了毒,外傷二十七處,內傷八處,什麽時候能醒的過來,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阿諾皺了皺眉,她那樣擔憂心疼的眼神,是望著自己時也不曾有過的。他望著床榻上的少主,自己竟第一次那麽羨慕他,若是自己也受了這樣重的傷,惜梧也會不會如此關心?

“你們去歇著吧,天不早了。”闌珊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寧靜,屋內瞌睡的醫師也恍然驚醒。

惜梧回頭望向門畔,闌珊的臉頰已然有了些血色,看樣子狀態已是好了許多,“景姑娘的身體無礙了?”

闌珊點頭微笑,“我本就是大夫,覆原的能力自不會太差。”她轉而望向眾人,“諸位勞煩了一整日,都各自回去歇息吧,養足了精神,明日才能更好的為少主看病。”

密宗的醫師們年齡都不小,如今熬了一整日,他們的老骨頭早已靠不住了,當下得到了首肯,也不再逞強,便一一擡手作別離去。

阿諾輕輕拉住了惜梧的手,“少主需要靜養,這裏有景姑娘就好,我們也回去吧。”

惜梧掙開了他的掌心,淡淡道了句,“恩。”便繞開二人向外走了去。

闌珊望著怔在原地的阿諾莞爾一笑,“去追吧。”

阿諾點點了頭,這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了出去。

擡手屏退了伺候在一旁的侍婢,房門輕合,屋內頓時恢覆了一片寧靜。

闌珊緩緩坐在床榻邊,擡手握起沐然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了他寬大的掌心上,“你本是無憂無慮的密宗少主,卻都是我的事才將你拖累到了這步田地。當你命懸一線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我可以不報仇,可是我不能看著你死。沐然,你何時才能醒來……”

“我已經醒了。”靜靜沈睡的人突然猛地開了口,那雙墨藍色的雙眼陡然睜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清門戶】分為兩部分

此為(一)

稍後更新(二)

PS:這故事我真的越寫越喜歡,每個人物都會很飽滿,有自己的性格和愛恨情仇,這一場新出場的江逐夢也是一樣,希望你們喜歡。

PPS:樽前段時間更新緩慢,是因為真的夜夜買醉了幾日,工作上的事加上個人的事和朋友的事參雜到了一塊,所以頹廢了一陣子。不是不想寫,是大腦混沌一片空白,根本沒法以很好的狀態寫。

大家也不用為我擔心,這幾日能日更,是因為樽已經重新振作起來,發洩這種東西有個幾天便夠了,我不會一直頹廢,文章的質量會不斷提升,我不敢說做的多好,但是就我個人而言,我會做的越來越好。相信這份努力你們看得到。

有你們陪我一起走這條路,就一點不會覺得辛苦,寫文的幸福就在於此,喜歡和你們一起分享故事裏的喜怒哀樂,我一直覺得人該抱有感恩之心,謝謝和我一起醉在故事裏的每一個人,你們對我而言就像知己一樣,我會很珍惜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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