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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二【怨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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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長廊好似永世不得清醒的夢魘般無際無邊。棺淳已晃得人有些眼花繚亂,光暈每向前一點,所映亮的都是那些沈睡千年的腐朽面孔。

闌珊的呼吸緩慢而謹慎,每個人繃緊的神經卻都已經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雪球也已然有些不敢再看下去,它縮著爪子將每步都埋得極輕,生怕會因一點異動,吵醒了這些沈睡著的靈魂。

越看下去,心中的悸動和震撼便越大,眼前所見的一切已然超過了兩個人這二十餘年的認知,他們漸漸有些明白了當年聖女要送來祭品的原因——沒有任何一方勢力能應對這些數之不清的精怪,他們所能做的,只有安撫和退避。

沐然很快便將前因後果聯系了起來,可他想不通這寰月洞後來為何會被塵封了起來?是什麽原因使得它們被困在這裏沈睡千年,不得再去人間血腥的屠殺?

甬道的空氣不得流通,鼻尖裏除了腐朽的血腥味,還彌漫著厚厚的灰。闌珊有些不適的揉了揉鼻尖,額頭的汗水也順頰而下。

他們的體力都消耗到了邊緣,是時候停下來歇息片刻。然而身邊不遠處那只巨型蜈蚣的沈重呼吸卻讓她始終坐立難安。

沐然看出她的疲憊,打了個手勢停下了腳步,他悄無聲息的從雪球身上取下了牛皮水壺遞給了女醫者。

闌珊拭了拭頰邊的汗,昂首便喝了數口。她蹙著眉望向遠方,心裏卻始終沒底。不知還要走多遠的距離,但如今的他們已經沒有理由後退,更無路可退!

阿嚏——

許是氣味太過刺鼻,雪球擡爪揉了揉犯錯的鼻子,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望向了正自閉目修養的主人。他們有內息可以調整呼吸,它一只劍齒雪豹可沒什麽深厚內力來抵禦這一股股腥臭刺鼻的味道。

沐然和闌珊顯然絲毫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皆是微微一怔。

雪球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一動作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尾巴一夾便一臉恐懼的閃身撲到了沐然身前。

兩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不約而同的高舉起了手中的刀,借著微弱的火光警惕的望向甬道的兩旁的棺淳。

精怪的臉上沒有絲毫異動,身後的食人花還在靜靜的沈睡著,和最初一樣。

闌珊不由的輕輕松了口氣。許是自己太過緊張了,這些精怪熟睡了千年,該不會這麽容易被吵醒吧!

然而還沒等她放下握刀的手,只聽“嗖”的一聲輕響,一條藤蔓猛地纏住了她的脖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尋將她向墻壁拉去,快的她連呼叫聲也來不及發出。

沐然正警惕的環顧四周,感到身後氣流變動,他立刻回過頭望去,卻已見闌珊被拖出去了一丈遠。他臉色驀然一變,提起偃月刀輕踏著雪球的背脊便直躍而去。

女醫者勉力擡起手中的短刀想割斷纏在脖子上的藤蔓,饒是那千年食人花的古藤堅韌粗壯,卻仍架不住她手中這把短刀鋒利的刀刃,不過寥寥幾下,便割斷了脖上的濕滑黏膩的藤條。

然而,在這同時,密密麻麻的藤蔓已然纏上了她的腰際,闌珊還沒等起身走出半步遠,便再度重重的跌了下去。

剛剛在撕扯之間,刀刃不可避免的劃破了她脖頸的皮膚,濃濃的血腥味兒卻更加劇了食人花饑餓了千年的興致,它猛地大張開日輪一般的花蕾,鋸齒的花瓣帶著腥臭的血腥味兒鋪天蓋地的像她包籠而來。

一切已來不及掙脫,她只能轉過身拼盡全力的揮刀抵擋。

“噗”

一捧濃濃的血霧在眼前炸開,那血,卻不是闌珊的。

沐然的偃月刀插在食人花蕾的正中央半尺有餘,尖利的花蕊劃破了他的手臂,然而灌輸在刀身之上的強大內力卻著實重創了這株存活了近千年的魔物。

綠色的汁液也順著食人花的花徑流了下來,它猛地向後收縮,纏繞在女醫者身上的藤蔓迅速退了回去。

“咳咳咳……”闌珊失去了支點便狠狠的被跌倒在地,撫著被錮的發紫的喉嚨無法抑制的咳了起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過劫後餘生的人卻並不感到慶幸,因為此時,整個長廊已經開始緩緩顫動起來。

“嗷嗷嗷嗷……”雪球著急的狂吠起來。

還沒等她喘勻一口氣,沐然便猛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走!”

他的聲音急迫而堅定,不容許半點猶豫。

闌珊還沒等反應過來,整個人便風箏一般被拽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

闌珊回頭望去,她們剛剛所站立的地方此時已經被一方巨石砸出了半尺深的大坑,一只立身的獨角巨獸正大張著獠牙望向自己。

轟隆隆的聲響此起彼伏的連片響起,使得人耳膜一片轟鳴,竟是什麽也聽不清了。

無數雙眼眸在黑暗的密道裏陡然睜開,她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不願面對的現實:棺淳中的魔物——盡數蘇醒了。

闌珊拼命的狂奔著,身後追來的腳步聲仿若滾滾天雷,她已將腳下的速度發揮到了最快,卻仍舊逃離不了身後不斷逼近的殺意,整條甬道都是羅列整齊的棺淳,密密麻麻的魔物鋪天蓋地的圍了過來,他們好像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閃躲著墻壁旁不斷蘇醒的異獸,闌珊漸漸感到筋疲力盡。

感受到手裏牽著的人身形微微一頓,沐然回過頭去,望見女醫者憔悴的面容頓時明白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橫臂旋起偃月刀,雪亮的刀鋒飛速旋轉的只能看到連片的白影,就算周圍的魔物也不敢貿然靠近。

嘹亮的呼哨聲響起,是他在召喚它。

雪球身子一轉便扭頭向主人奔來,一人一獸有著異常的默契,沐然掐準了時機,攬住闌珊縱身一躍便穩穩坐上了雪球的背脊。

劍齒雪豹絲毫不曾停歇,在一陣腥風劃過頭頂的那一瞬,它便已如離弦之箭直奔而出。

兩邊的景象幾乎都化成了光影在眼前呼嘯而過,那些貪婪的嘶吼和憤怒的咆哮在身後窮追不舍。

前路無邊,甬道似是沒有盡頭,而他們如今能做的——只有逃。

“小心左邊!”闌珊高聲提醒的同時,沐然已頭也不擡的反手揮刀擋住了那只妄圖撲過來的血翼蝙蝠。接二連三的危機從四面八方襲來,偃月刀在空中來回穿梭,他握刀的手已然有些酸麻。

闌珊不停的在腰間摸索著,終於在混亂中觸到了一個微微鼓起的藥帶。這是她秘制的驅蟲散,原是用於山林間行走的,但想來萬物相生相克,那些“東西”雖然都已成精,卻仍逃不過本體的束縛,應該對這藥粉有些顧慮。

想到這裏,她毫不猶豫的握住一把仰首灑向了身後。

金黃色的粉末夾雜著呼呼風聲直撲向密密麻麻的精怪。果然,刺鼻的味道讓它們本能的生出厭惡之感,那些緊追不舍的腳步也因此放慢了些許。

這著實給兩個人覓到了難得的喘息之機,而沐然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道路總有盡頭的,只是不知盡頭等待著它們的會是什麽?

正思索著各種可能的情況,他卻赫然發現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片淡淡的熒光。

突然雪球猛地剎住了腳步!

因了急速的奔跑,闌珊的身子也撞上了沐然的脊背。

“簌簌”的沙石翻滾之聲在耳畔響起,雪球竟向後退了退。她探身望去,不由得倒呵了一口涼氣。

腳下的石路已經到了盡頭,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懸崖邊上,呼嘯的陰風自崖底席卷而起,寒氣頓時泌透了衣衫。

沐然探身望去,眼前是一處巨大的山洞,就連他的眼睛也望不到這座山洞的邊緣,而它們,此時就正身處在山洞的半空中。

這山崖萬丈有餘,崖底是一團團淡藍色的熒光,仿若流動的海,是映亮這寰月洞唯一的光源。

然而,闌珊瞇著眼睛細細看去時,整個身體才忽然僵直,“那些光——怎麽會是人的形狀!”

沐然剛剛也沒有註意,此時仔細看去也不禁臉色微變。

這片光海竟是由無數個密密麻麻的人形光暈組成,它們猙獰著向上伸出了手,似乎在痛苦的掙紮著什麽,嘶吼著哭喊著,數之不盡的哀嚎之聲同時響起,悲慟震天。

“是怨靈。”沐然擡起了緊蹙的眉,“是那些祭品的冤魂。”

若是水,尚可一跳保命。

可若是怨靈,那便比刀山火海更要危險。

她們要如何進退?

可由不得人思考法子,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已經漸漸逼近——是它們追來了!

闌珊轉過身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絕望,“難道就要這般稀裏糊塗的死在這裏?”

“我們不會死。”沐然的語氣堅定,絲毫不帶有敷衍的色彩,面對著迎面直撲而來的血盆大口,他卻將偃月刀緩緩插回了身後的刀鞘。

“後有追兵,前是絕境,除非我們能夠置身於這崖底和山洞之間。可你以為自己會飛麽?”女醫者急道。

“飛……”沐然眸子一亮,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臉上再度勾起了邪魅的笑意,“對,就用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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