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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三【陳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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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苑到底是星辰宮出來的人,饒是如今已然半瘋半顛,卓越的輕功依然少有人及。縱是在雪球的追趕下,一人一獸也足足跑了許久才逐漸拉近了距離。

耳邊刮過颼颼風聲,茂密的樹葉幾乎在眼前晃成了一片虛影,在茂密難行的密林中,雪球龐大的身軀卻依舊異常靈活,它左躍右繞,竟是越跑越快,若不是闌珊始終死死抱著身前的沐然,怕是她早已被雪球遠遠的甩了下來。

大片枝葉在眼前迅速放大,她已然有些睜不開雙眼。這時,雪球卻猛地停下了腳步,最初強大的沖力使得她無法抑制自己前傾的身子,只結結實實的貼在了沐然寬大的背脊上。

闌珊松開了緊緊環抱在他腰間的手,環顧四周,除了漫無邊際的茫茫密林再也看不到其他,寒風呼嘯著劃過臉龐,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今雪球沒頭沒腦的跑了這許遠,縱是沐然此時也未必知道自己現在何方。

宛苑的身影筆直的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雪球氣喘籲籲的停在她的身後。

沐然緩緩松開了手中繃緊的韁繩,高高擡起下顎,“宛苑姑姑引我來此,是有什麽話要說吧。”

那個背影沈默了許久,終是緩緩轉過了身,“景莫憐那個賤人這些年過得可好?”

雖然聽不得對方如此稱呼自己的母親,闌珊此時卻也沒心思和一個半瘋之人計較,“海妖之淚毀了她的臉,縱然用盡畢生所學也無法解除毒性,娘臉上得毒每日都會發作,疼起來便如萬蟲鉆心,日日不得安寧。”

聽到這樣的消息,宛苑竟咯咯的冷笑了起來,“想不到昔日的星辰宮第一女史也有今日!報應!這是上天給她的報應!”

闌珊緩緩垂下頭,捏緊了手掌。她並不知道自己母親原本有著怎樣的花容月貌,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她看到的便是一張支離破碎的臉。

兩個人陷入沈重的往事之中,沐然卻清醒的將話題直指關鍵,“宛苑姑姑不是這等善妒的人,為何會如此憎恨景莫憐?”

“我有今天,全是拜她所賜!”宛苑冰冷的聲音夾帶的是滿滿的仇恨,然而,她終是勉勵壓制著顫抖的聲音,將那個被歲月塵封的真相緩緩揭開,“莫憐美貌聰慧,天資又是我們三人之中最高的,原本最受聖女青睞。納羅教給她的本事也是最多的!那年宗主閉關修煉,日常事務便由我們三位女史照料,而莫憐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和宗主走的越來越近。”

闌珊靜靜的聽著,心中的波瀾卻也隨之湧起。

“不料數日後,我竟在煎藥的爐子裏察覺到了安胎草藥的味道。”宛苑說到這裏長舒了一口氣,“我當時雖不知這草藥是誰的,但密宗規矩森嚴,每個人都各有不易之處,我便沒有多事,只悄悄將藥爐打碎燒了將事情掩了下去。”

宛苑幽幽走向樹旁,喃喃道:“我原本以為這件事會就此淡下去,但聖女終究還是發現了。她畢生鉆研醫藥毒術,那異樣的藥味她遲早會察覺,與此同時,傳言也開始遍布整個密宗,說是星辰宮的女史和宗主有染,硬是鬧得人心惶惶滿城風雨。作為唯一能和宗主接觸的三位女史,我們三人毫無疑問的成了首當其沖的疑犯。閻容那女人一向懂得見機行事,不知她從哪裏聽到了消息,竟在事起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聖女盛怒,只抓住了在丹房配藥的我和莫憐。”說到此處,宛苑原本平靜的目光再次散發出了濃濃的暴戾之氣,她將手中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似是訴說的往事她自己也無法想象:“我萬萬想不到,平日溫婉善良的景莫憐,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和聖女說——是我和宗主有茍且之事!”

景闌珊猛的睜大了雙眼,“我娘不會做這種誣蔑他人的事!”

“怎麽不會!”宛苑溝壑遍布的臉頰幾乎在這一瞬間貼在了闌珊面前,她尖利的聲音幾乎喊出了血,“當時我說了很多解釋的話,聖女無論如何都不聽,她甚至連真假都不曾深究,便一怒之下用匕首毀了我的臉!”她一步步的逼向闌珊,清秀的女醫者面對著那樣一張面容,也不禁不停的向後退去,宛苑冷笑著,“你可知道一刀刀割在皮肉上得滋味!你可以聽到頭皮撕裂的聲音,親眼看著自己的這張臉變成自己也覺得惡心的怪物!”

闌珊淡淡垂下眼簾,鋪天蓋地的真相讓她心中頓時混亂成麻。

沐然的眉心卻微微蹙起,“可既然納羅已然相信了宛苑姑姑是那個違反宮規的人,闌珊的娘親又為何會……”

“呵呵!”宛苑冷笑一聲,“我也逃到了密林之中才終於明白過來!納羅她從來沒相信過任何人,她對我和閻容趕盡殺絕,只是因為她容不得背叛,容不得隱瞞,更是寧肯錯殺一百也不肯放過一人!納羅心思縝密!又怎會查不出真相?果然!原來她二十年前便將海妖之淚下在了景莫憐身上,真是報應不爽啊!哈哈哈哈!”

闌珊的背脊陡然僵直:“你的意思是——當年給我娘下毒的人是聖女?”

宛苑不置可否的冷笑,“那是自然!海妖之淚的毒要用九種蠱毒做藥引煉制四十九日方成,放眼整個天下,只有納羅有這個資格和能耐!”雖然她也是剛從闌珊口中才知道景莫憐的境況,但以她對納羅的了解,這樣的事實已是不容置疑!

闌珊倒呵了一口涼氣,深谙醫理的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她想不通的是娘親為什麽要騙她,為什麽要告訴她當年下毒的人是洛無天?想著母親日日漸濃的仇恨,萬不像是騙她的啊!

“納羅和景莫憐發生了什麽只有她們兩人才知道,這件事——或許仍有隱情。”一向漫不經心的沐然此時也少有的嚴肅了起來,他轉而望向宛苑,“密宗執法森嚴,姑姑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被她關押在刑獄的日子我已然受盡了折磨!納羅那個婆娘想將我丟在蠆盆被萬蛇分屍,可惜啊!她不知道我暗中修習毒術,已然有了百毒不侵的體質!趁著守衛松懈之際,我拼了性命才得以逃進了密林。”宛苑陰冷的目光轉而望向闌珊,“這些年若不是強烈的仇恨支撐,我才活不到今天!我曾經甚至以為莫憐是無辜的,還生怕自己冤枉了她!可如今見到你——”說到這裏她猛的將尖利的指尖直指闌珊的眉心,“我更加肯定你便是當年那個她和宗主珠胎暗結的孽障!”

面對著那張幾乎扭曲的臉,闌珊絲毫不曾閃躲的坦然直視,“你有什麽證據?”

“哈哈哈!”宛苑狂笑不止,直驚得飛鳥也四散而起,“若說法子,還真是有一個,可我偏不告訴你,我要讓你內心受盡煎熬!”她大笑著指向闌珊,“哈哈哈!煎——”

“噗!”是箭簇刺入身體的聲響。

宛苑沒有說出最後一個字,取而代之是一聲悶哼,她的心口開出了一個血洞,烏黑的箭簇已然穿體而過。

“嘶嘶嘶”的破空之聲接連響起,茂密的草叢後不斷飛射出了數枚箭矢,烏黑的箭簇在微光下散發著炫目的金光,一看便是淬了劇毒的。

沐然猛的拔出偃月刀,將兩個女人擋在了身後,他的身影驚鴻而起,婉若游龍的長刀頓時將箭矢盡數擋下。

叮叮當當的脆響遍布雪野,殷紅的鮮血流水一般從口中湧出,宛苑身子微微一晃,已然無力的倒了下去。

闌珊一把接住了她,血水頓時染紅了雪白的裘襖,“別怕!我用金針救你!娘說這法子可以起死回生!一定可以!”她輕拍著那張醜陋的臉耐心安慰著,慌忙從腰間取出金針。

雖然這個女人一直在敵視她,但許是當年她與自己的母親到底有著二十多年的姐妹情誼,她心裏竟莫名其妙的對她感覺到親切。

宛苑徒勞的張著嘴,卻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她以僅剩的力氣擡手握住了闌珊舉針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眼看著宛苑心口破開的血洞已然被劇毒侵蝕成了青黑色,闌珊心中明白,一切已是回天乏術!

她的眼中頓時浮起一層薄霧,為何她引以為傲的醫術卻總是救不了自己所在乎的人!

無論是生不如死的娘親,還是眼前的宛苑!

宛苑幹瘦如柴的手突地抓住了闌珊的衣領,她掙紮著張了張嘴,含糊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後山……麒麟……用血……血……”她的意識已然開始漸漸渙散,宛苑緩緩垂下眼簾,手上的力道也隨之小了下來,“小心……納……羅……”那個極輕的字眼吐出唇畔,她終究重重的垂下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樽已回歸山不語,全力專心於此文,前文細節部分可能會小修(修文都會在更文的同時進行,避免給大家造成不便。)

會以日更速度狂奔,相信後面的劇情定不會另大家失望。

最後,鞠躬,感謝一直在等這本書的人,謝謝你們。我知道,你們真的愛這個故事,和我一樣的愛。

今日雙更,下一章(今晚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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