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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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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在雪原上急速的跑著,可是她再快,又哪能敵得過體型龐大的劍齒雪豹。

雪球迅速拉近了與那黑影的距離,隨即它猛的縱身一躍,便要撲倒眼前的獵物。

小醫仙驚呼而出:“別傷她!”

然而雪球的利爪已經拍了下去,大大的陰影籠罩在了那個身著墨綠色鬥篷的人上空。

聽到懷中之人的呼喚,沐然猛的勒緊韁繩使雪球的前爪生生停立在半空中,劍齒雪豹此時幾乎站立起來。

而身下的坐騎驟然起身,闌珊不自覺的向後仰去,整個身體幾乎都貼在了沐然的胸口,若不是有身後的他支撐,她怕早已從雪球身上摔了下來。

那黑影猛的擡起頭,長帽下的臉上遍布著可怖的刀疤,暗紅色的疤痕在蒼白的臉頰上襯得尤為駭人。

是人是鬼?面對那樣醜陋的容貌,就是連劍齒雪豹也有一瞬間的恍然。

黑影唇邊蕩過一抹不屑的冷笑,隨即她竟趁著眾人發呆之際,飛身躍上了身旁的一顆古樹,她動作迅速而靈敏,就仿若山間的猿猴一般,轉眼間就從一顆樹上躍到了另一個樹上。

茂密的枝葉很好的遮擋了她的蹤跡,一切只能憑耳朵來判斷那女子的方向。

“雪球,那邊!”沐然揮手直指向女子東南方向,晃動的枝葉預示著那裏剛剛有人經過。

雪豹淩空一躍,再度急速追了上去。一人一豹的距離很快便拉近了,那個女人每蕩到一顆樹上,雪球便轉眼間追到了樹下,她無論努力,也甩不掉地面上的人。

沐然看準時期,踏著雪球的背脊一躍而起,他沿著粗壯的樹幹徑直掠向了古樹頂端,偃月刀也隨之蕭然出鞘。

雪球載著闌珊守在樹下,一人一豹擡頭望去,卻看不到任何情形,只能依稀聽到上方傳來接連不斷的打鬥聲,那些樹葉也隨之洋洋灑灑的從頭頂上空落了下來。

小醫仙的心漸漸揪了起來,剛剛看那女人的身形便知她武功和內力都絕對不弱。沐然大病初愈,可千萬別受傷了才是。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終究按耐不住焦躁的心思,當下拔出腰間金針便想上去幫他。

突然樹葉簌簌的落下了一大片,葉片夾雜著凜冽的寒風飛卷而來,刺得人臉頰生疼,闌珊本能的揮袖擋住,卻見那兩個人已經從數十丈高的巨樹下落了下來。

松軟的雪地發出了“咯吱”的脆響,晶瑩的雪花在暗淡的光線下映射出了星星點點的光。

“偃月刀……密宗的人……為什麽要追我!為什麽!你們該死!該死!”那個女人尖利的咆哮聲響徹了雪野,她幾乎瘋了一般的直沖向沐然。

沐然揮刀蕩開她強勁的內力,但腳下卻仍被對方巨大的掌力推的微微後退了一步,他瞳孔猛的縮緊,“聖星秘術,你是星辰宮的女史!”

“該死!都該死!”那個醜陋的女人好似發了狂,她的招式毫無章法的拼命襲向沐然,好似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剝了才能洩恨。

沐然的武功雖在他之上,但這女人內力渾厚,又掌掌帶毒,加上她現下又是再用這般不要命的打法,要想在幾招之內不傷她性命的擒住她,還真非易事。

闌珊手腕在雪球身上一支,飛身從豹子身上躍下,她拉開指尖金針便飛射向那女人身上的九處大穴。她的針法一向準確無誤,從來沒出過紕漏,這一次也是不例外,九枚金針準確無誤的直莫入女子體內。

然而這次,被刺中的人卻做出了她意想不到的反應。

“針刺合谷穴!原來,你也是星辰宮的人啊!”那醜陋的女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淒厲的笑聲竟震得人五臟酸麻,“星辰宮……哈哈哈啊!”她緩緩轉過身望向闌珊,身形絲毫沒有因為金針的刺入而有半分滯待。

闌珊微微一怔,九枚金針已準確無誤的沒入她體內的大穴,她怎麽可能毫無反應!

正在她詫異之際,那個醜陋的女人卻已將目標轉向了她。

“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賣弄!”說罷那個女人揚手飛擲出數枚金針,所攻擊的路數竟和闌珊如出一轍。

形勢急轉,也由不得闌珊作何多餘的反應,她疾步後退,手指飛速滑向腰間,數之不盡的金針在空中相撞,“叮叮當當”聲一時不絕於耳。

偃月刀突然旋轉而過,打散了瘋女人射出的金針,擋在了闌珊面前。

沐然翻身越到那女人面前,毫不留情的揮手掐住了她的脖頸,偃月刀在空中轉了一圈也落回到了他手中,漠然的少宗主握緊刀柄,冷冷的將長刀架在了那女子的肩上。

他墨藍色的瞳孔此時已散出了淡淡的殺氣,“爺的耐性很有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回答我,你是誰?”

那瘋女人卻絲毫不懼怕架在脖子上的刀,她望著沐然的眸子,突然咯咯的大笑起來,“原來,你是小然兒!你這雙深藍色的眼睛,還是像小時候那麽誘人啊!哈哈!”

素來淡然的沐然也微微一怔,手上的力度頓時小了下去,他仔細的看著女人那張刀疤橫布的臉,那精致的五官的確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沐然緩緩垂首,努力的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力與之相對應的名字。

“我是宛苑姑姑啊,不記得了嗎?”那女人瞪大了眼睛。

宛苑姑姑?沐然回想到自己剛進密宗的日子,常常因練功折騰的自己遍體鱗傷,而每當他身負重傷的時候,便會有一個星辰宮的女史為他遞藥療傷,他好像依稀記得她的名字,是叫宛苑。

那時,尚自年少的沐然便覺得,面前的宛苑姑姑真的很美,她有著白若凝脂的肌膚,黑若曜石的眼眸,和溫柔清脆的聲音。可如今,她怎麽會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瘋子?

沐然緩緩松開了鉗在她喉間的手,一步步向後退去。

闌珊也回想起毒閻王閻容曾經提過,當年和她娘一起侍候聖女的掌星女史共有三人,另一名女史,就是宛苑。

“哈哈!認出我了是嗎!你還能認出我嗎?我自己都認不出了啊!”宛苑狂笑不止。

面對對方發瘋般的自嘲,沐然喉嚨滾動,他緩緩垂下了鋒利的長刀,望著面前半癡半狂的人,“她們說你墮崖死了……”

“她們?她們說的話你也相信嗎!她們是魔鬼!”說罷那名喚宛苑的女子冷冷的望向闌珊,眼中滿是怒意,“所以我要殺光星辰宮的人,殺光!你們該死!”

沐然卻毅然擋在闌珊面前,緩緩搖頭道:“她不是星辰宮的人,但她的母親——卻是。”

“母親?”宛苑狐疑的望著沐然,隨即她仔細的打量起面前的闌珊,“閻容那婆娘骨瘦嶙峋,生不出這麽標致的姑娘,難道你是景……”

“是,我是景莫憐的女兒。”闌珊凝眉回答。

宛苑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那樣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可怖,“是你娘連累我!你要替她還債!”說罷她便再度發狂般的沖了上來。

沐然一把攔住了幾乎喪失了理智的宛苑,“你先說清楚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她!是莫憐那個賤人連累了我!”宛苑還待說下去,這時候遠方卻傳來了奔雷般的馬蹄聲。

火光轉眼間便照亮了不遠處的雪夜,沐然和闌珊轉身望去,只見十二金衣侍衛正趨馬追來。

這時雪球突然昂首嘶吼了一聲,它焦急的踏得雪夜一片晃動。但沒有主人的命令,它還是沒有擅自追出去。

闌珊和沐然這才回過頭來,卻已經再也望不見宛苑瘋狂的身影,雪夜靜悄悄的仿若從來沒有人出現過,除了雪地上的一雙腳印,和遺落的金針,沒有留下任何有關其他人的線索。

這時十二金衣已經緩步走到了近前,“少主,屬下們剛才似乎聽到了笑聲和打鬥聲,你沒事吧?”

沐然攬過一旁的闌珊,冷峻的臉頰看不出任何異樣,他眼神中滿是暧昧的望向懷中的女子,漫不經心的回答:“剛剛我和我的美人兒在玩游戲,現在玩累了,天色不早了,回吧!”

金衣侍衛齊聲垂首應道:“是!”隨即眾人驅馬向密林外圍緩緩行去。

坐在雪球上的闌珊卻仍心有餘悸,她不住的回頭望去,卻無論如何努力也再望不到宛苑的身影。

“別看了,先回去再說。”沐然在她耳邊輕聲提點著,溫熱的呼吸吹得她從周身頓時不由自主的酥麻起來。

天空上又開始下雪了,她本能的向身後的人懷裏縮了縮:密宗的天氣,還真是多變而清冷啊!

***

雕金的火爐燒的屋內暖融融的,闌珊搓了搓手,回望向床邊兀自出神的人,“聽那個宛苑的語氣,你們認識的很早啊?”

“恩。”窗邊的人長舒了一口氣,“那時候每天都要練十個時辰的功夫,嘗嘗和別人打架打得遍體鱗傷。”

“別人?你不是洛無天的義子麽?看你現在作威作福的模樣,當初哪會有人敢欺負你?”闌珊難以置信的調侃著。

“你以為,他的義子,是誰都能做的?”沐然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轉身走到闌珊面前,“當初一起接受考驗的,總共有十個孩子,到最後還沒有瘋的,只有我一個人。”他散漫的說著昔日慘痛的經歷,那語氣仿佛再講一個不相幹的人,“我是他最滿意的傑作,他如今自然對我疼愛有加。”

闌珊的笑意僵在了嘴邊,望著這個平日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密宗少主,她無法想象昔日他曾經承受過怎樣的煎熬。

“你呢?”沐然斟了杯茶反問道,“你來密宗,是為了你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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