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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宮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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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獄的地牢裏始終伴隨著一陣陣的哀嚎和慘叫,然而牢獄的盡頭,卻寂靜如平波,闌珊抱緊膝蓋對著那條守衛著她的巨蟒發呆,在喝了沐然送來的藥後她渾身的熱度就慢慢退了下去,神智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這時遠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她周身的神經都猛的緊繃起來,女子指尖握緊金針,緊蹙著眉向來處望去。

若不仔細分辨,聽著那整齊劃一的步伐,還真要以為來的是一個人,闌珊緩緩直起身,刑獄昏暗的甬道前方走來了十餘名錦衣侍衛,待得他們走到了水池前方,默默在前領路的獄仆才幽幽道:“你們稍等,我去帶她出來。”

刑獄的野獸都是由掌管各刑法的獄仆馴養,因此只有負責巨蟒的獄仆親自提人才可以,而除此之外唯一能暢通無阻,令百獸退卻的就只有那道——山河令了。

隨著獄仆踏過石徑,他對那只看守的巨蟒嘶嘶的擺動了數下手臂,巨蟒便順從的繞到了一旁,景闌珊緩緩站起身,望著來人。

“宗主要見你,走吧。”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生活在刑獄的緣故,獄仆也沾染了一身淡淡的血腥味兒,他的聲音極其冰冷,寥寥幾句話便讓人心生寒意。

闌珊仔細的打量著沿途的路程,終究來到了那座巍峨的宮殿前,她昂首望去,高墻遮住了月光,殿下被陰影籠罩的一片漆黑,隨著侍衛們的帶領她邁進了正殿的大門。

墻壁上的燭臺將四通八達的宮殿照的亮若白晝,闌珊久在黑暗之中一時不能適應,她瞇了瞇眼跟著侍衛向前走去。

轉過七拐八拐的道路,呈現在眼前的是金碧輝煌的臥房,一走進房中,闌珊便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暖意,她在刑獄呆了很久,周身都是驅不散的寒氣,當下便覺得胸中氣息暢通,舒服了不少。

“跪下!”錦衣侍衛們壓著闌珊的肩胄向地上推去,她本能的握緊了指尖的金針,隨即膝蓋一彎,便跪在了柔軟的絨毯上。

侍衛們隨即留在了門外,闌珊昂首四處打探著,耳畔卻傳來了一個渾厚蒼老的聲音,“進來。”

“我?”闌珊質疑的指向自己,不知道對方有何寓意,說話的人會不會就是那個洛無天?

她試探著向前邁開了步子,擺在面前的是一幅絹絲屏風,透過薄如蟬翼絹紗,她依稀看到了那個屏風後面斜倚在座上飲酒的人。

“知不知道擅闖禁地會受到怎樣的責罰?”

那慢條斯理的聲音滿是威懾,讓人有種無形的壓抑,可不知為何,闌珊並未感到十分懼怕,她繞過屏風,終於看見了那個披著黑色裘襖的人,他的發鬢有幾縷灰白,但是樣貌依然硬挺,鷹一樣的眼睛似瞬間便啄透了人心。

她坦然面對,“會被餓狼分屍。”

“看來,你並不害怕。”宗主端著血色美酒,玩味的望向闌珊。

“宗主是英明之人,又怎會殺掉救他愛子的人?雖然擅闖禁地有罪,但闌珊救人有功,功過相抵,該不至死吧?”女醫者嘴角扯出嫣然巧笑,縱然是蒼白的臉色也掩不住那份秀麗。

洛無天擡首望去,卻有一剎那的失神,景闌珊的一頻一笑讓他心底有著說不出的熟悉,他漠然生出一種感覺——這樣的笑容,在許久前曾經在哪裏見過。

他放下酒杯,手搭在桌角,神情不在像之前那般閑散,“你為了救他,不惜硬闖禁地,而剛剛沐然也親自來為你求了情,如此看來,你們的感情倒是很深厚。”

“宗主也曾年輕過,定也知道情的滋味,可是,沒有什麽會比命重要,若命都沒了,更罔論其他。”闌珊猶記得沐然曾經說過,和他走的過近定會成為別人威脅他的把柄,但宗主疑心頗重,她若矢口否認,必然會引起對方的懷疑。這樣的回答模棱兩可,應該可以保全自己。

那個淡淡的情字,令高高在上的宗主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她的一席話,若換做密宗裏的任何一個人來說,此時的結局怕都是人頭落地,然而此刻的他,心裏卻提不起半點殺意。洛無天握緊酒杯,眼神深邃,“你愛你的命,勝過他?”

闌珊垂下眼簾,“是。”

似是十分滿意得到了這樣的答案,宗主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是讓人琢磨不透的淺笑,“你能寥寥幾針便解了沐然身上的兩種劇毒,看來是有點醫術的。”

“年少時跟在娘親身邊學了些。”闌珊的語氣雖平靜如常,心中的怨恨卻漸漸泛了上來。

母親那張瘡疤滿布的臉時時刻刻都浮現在腦海,她猶記得她歇斯底裏的咆哮,“是洛無天!是他毀了我!總有一天我要報覆!”

那個時候,年少的闌珊只能在一旁拉扯著母親的衣角,用稚嫩的聲音哄道:“娘親不哭,闌珊以後會為娘親報仇。”

娘,這筆債我會替你討回來!

闌珊低垂著頭緊緊的閉了閉眼睛,生生的掩去了心中的所有掙紮,再擡首時,那清秀的眉眼已看不出異樣,“宗主是想我做什麽嗎?”

洛無天眼中讚許的一亮,“如此聰慧,殺了還當真可惜!”他大笑一聲反手攬過酒杯,“既然你深谙醫理,就在沐然身邊好好照顧。”他挑起冰冷的瞳孔望向女醫者,“這個孩子,生性頑劣,我還真有些不放心他。”

他有意加重了“放心”二字,闌珊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洛無天早已經看出自己的義子不在他的掌握範圍內,而是要利用她的身份監視沐然。這老爹比兒子手段還多,看來密宗還真如龍潭虎穴一般,要步步為營才行!

闌珊半跪下身恭敬的回答:“願為宗主效勞,好好伺候少主。”

“禁地一事,就算你功過相抵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洛無天揮了揮手,示意闌珊退下,“但是記著,若有下次,你就永遠留在刑獄!”渾厚的聲音震得杯中的酒也顫起了波紋。

“宗主英明,奴婢告退。”闌珊深吸了口氣,勉強壓抑著顫抖的聲音,低著身子緩緩向外退去。

空氣異常的寧靜,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到走到了門外,精疲力盡的人才真的松了口氣,她扶著墻壁撐起不堪重負的身體,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已被抽空。

身上又發起熱來,胸口似乎燒起了一團火,想是那日受了風寒,加上她在刑獄待了數日,傷了元氣。闌珊咬緊牙關直起身,扶著墻壁跌跌撞撞的跟著引路的侍衛向大殿外走去。

然而剛出了殿外,闌珊還沒能邁過轉角的臺階,便聽到前面領路的侍衛突然正了衣冠大聲行禮:“屬下見過少宗主。”

少宗主?是他來了麽?闌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她扶著墻角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還未來得及擡手,身體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了住。

那熟悉的淡香讓她的心緒再度波動了起來,女醫者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那雙獨有的藍瞳。

她咬著嘴角,幹癟的唇越發無血色,“你……身子還沒好,來這裏,就不怕毒發麽!”

“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沐然的語氣仍舊很傲慢,然而其中卻帶著一絲暖意。

聽到這樣的話,闌珊心中的煩亂頓時一掃而光,她擡起清澈的眼睛,揚起笑顏,“那便走吧。”

沐然淡笑一聲,語氣是淡淡的嘲諷,“你還走得動麽?”

阿諾也捂嘴在一旁幫腔,“冰天雪地的,可沒東西給景姑娘扶著呢!”

景闌珊擡起頭的那一瞬,竟察覺到對方墨藍色的雙瞳揚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然而,還沒由得她反應過來,她整個人便風一樣的掠了起來。

沐然輕巧的將她橫抱而起,大笑一聲踩著潔白的雪地向婆陀宮走去,“景姑娘可是害我丟了半條命啊!”

闌珊順從的攬住了他的脖頸,不服的挑起秀眉,“我不是也險些被宗主餵了雪狼?”依靠在那個堅實的胸口,她只覺的莫名的踏實。

沐然冷笑,“呵,你是第一個讓我洛沐然栽跟頭的女人。”他的眸子透著淡淡的邪氣,似笑非笑的凝望著懷中的人,“自當受些懲罰。”

懲罰?什麽懲罰?

“洛沐然你不許胡來!”女醫者有些慌了,她想掙脫出對方的懷抱,卻不料對方的手臂就如同鐵鎖,牢牢將她禁錮再懷中,任由她如何用力,也推不開逃不掉。

雪地上蜿蜒出一排沈穩的腳印,沐然的笑聲傳遍了曠野,灰蒙蒙的天幕下兩個人相互依偎,在守衛森嚴的密宗,在這冰冷的雪夜,竟讓人覺得格外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很腹黑,結尾很溫馨。

沐然所說的懲罰是神馬呢?

樽會這麽好心?讓兩個人這麽快就恩恩愛愛卿卿我我?你儂我儂??……那麽樽到底要寫些什麽捏,請親們關註下一章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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