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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闖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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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十二柄長刀同時出鞘。

此時闌珊剛踏出了婆陀宮的大門,刀光在雪野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逼得她不由得後退一步擡手遮住了雙眼。

原來,擋在面前的就是平日跟隨在沐然身邊的十二名金衣侍衛,他們各個不茍言笑,只繃著一張嚴肅的面孔將長刀舉起,“姑娘請回去,少宗主有令,不許姑娘擅自出宮!”

闌珊猛的甩下手臂,“不想他死的,就別攔我!”說話間她已經沖上去一把推開了擋在面前的人,硬生生的要闖過去。

卻不料那侍衛長刀一抖,再度攔在了她的身前,然而這一次,侍衛的眼中竟有了些許詫異,“姑娘是說,少主有難?”

“要救他就去天頂!”她蒼白的唇瓣不停的顫抖著。

天頂?那裏是禁地啊!

趁著十二金衣侍衛正在發呆之際,那抹鵝黃色的身影已然脫身向禁地的方向趕去。

十二金衣侍衛面面相覷,“她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看模樣不像說謊,少主此時的確應該在天頂,莫不是真出了事?”眾人也不再多想,迅速還刀入鞘追了上去。

***

昆吾密宗執法森嚴,一向肅穆莊嚴,然而女醫者此刻一路闖過來,卻沒有受到過多的阻礙。

許多守護密宗守衛都錯愕的望著這個瘋狂的身影,一時竟忘了攔阻,縱然有幾個沖上去的,也被闌珊一捧毒砂當場放倒。

侍衛們不知道這個膽敢在密宗裏橫沖直撞的陌生的黃衣女子是誰,依她這等行徑若是按照宗規處置,必定已可死上幾個來回了,

婆陀宮到天頂的距離並不遠,闌珊卻足足繞過了四道關卡才闖到禁地前方,縱然鞋履已經被冰涼的落雪泌透,她都不曾有片刻停歇。

心裏是強烈的懼意——她害怕,怕再晚些,就再也看不到那個人。

終於離那座山峰越來越近,她已經可以看到天頂祭壇旁那猩紅的禁字,在這片白皚皚的雪幕下,刺眼的字跡就如同流淌的鮮血,散發著懾人的戾氣,警示著外人不得靠近。

而那熟悉的身影正靜靜的倚靠在石碑旁,巨石擋住了他的臉龐,遠遠望去根本看不到他的狀況,只餘下血紅的殘陽將他的發絲鍍上了淡淡的淺金色。

闌珊微微張開了口,聲音卻似卡在了喉嚨裏,再也喚不出來。

一直在山下守候的阿諾卻一眼看到了她,他有些驚訝的走上前,“景姑娘?”

景闌珊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天頂祭壇上的身影,白茫茫的雪花卻遮住了她的雙眼,“沐然上去多久了?”

阿諾不明所以的喃喃回答:“有一會了,按說也快到下來用晚膳的時候,但是少主卻仍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他眨著眼望了望石碑旁的人,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聽著他的話,闌珊頓時倒呵了口涼氣,她攏手向山峰頂端喊道:“洛沐然!”

聲音一遍遍回蕩在山谷之中,卻沒有人回答她。

然而這樣的聲音卻也驚擾了更多人,密宗素來神聖莊嚴,何曾有人敢如此大聲宣揚!

大批的侍衛頓時從旁湧了上來,欲要將她擒下,然而他們尚未來得及動手,細碎的腳步聲便很快從遠處逼了上來,原來是之前闖山之時引來的侍衛們,而人群中首當其沖的,就是沐然的十二金衣侍衛。

闌珊回頭望向黑壓壓的人群,灰茫茫的天際下皆是一片耀眼的火光。

她苦笑一聲,自己不假思索的直闖禁地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已經不言而喻了。這樣的沖動必會將她此次來密宗的計劃全部毀於一旦,但是此時的她,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終究是——什麽都顧不得了!

“無論剛剛景姑娘闖了什麽禍,少宗主都能保你!”阿諾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到闌珊身後匆匆追來的人也猜明白了七八分,“但若要闖禁地,宗主發起怒來,誰也救不了你!”

“如果我不闖,死得就是他!”

阿諾猛的打了個寒顫,“姑娘請把話說清楚!”

闌珊焦急的望著山頂的身影,這裏面有太多牽扯她不能說,她只得乞求般的將目光轉向阿諾,“你要是想救他,就幫我擋著那些人!”

阿諾定靜望著女醫者,終究讓開了身,他張開手臂面向了遠處逼近的追兵,“姑娘盡管去,阿諾會盡量拖延!”那平日怯懦的人,此時也多了份少有的堅決。

在險峻的山壁上,有一條通往天頂祭壇的狹窄盤山路順勢蜿蜒而上。

闌珊凝望了阿諾一眼,便迅速踏上了通往天頂禁地的盤山路。

借著狹窄的道路,她幾番躍起,終究落在了整個昆吾山的最高點——天頂祭壇。

因為最後一口氣本就匱乏,加上她腳步落得太急,闌珊一時沒能站穩,身子微微搖晃了數下才得以穩住身形,數枚石子自腳下滾落,砸在嶙峋的山壁上,頓時崩裂成碎屑。

她深吸一口氣,卻無暇感慨,只馬不停蹄的奔向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平日生龍活虎的他此時卻混若無骨的倚靠在石碑旁,沐然的臉色變得異常慘白,深紫色的嘴唇幹裂了許多道口子,隱隱流出的鮮血早已被冰冷的空氣凝結。

她腳下一個踉蹌,頓時跪在了雪地裏,揚起了一片茫茫的雪霧。

鵝黃色的裙擺撲散開來,宛若映在雪中的月。

闌珊將腰間的金針和藥粉撲了整整一地,她深深的呼吸,下針的手卻仍止不住的顫抖。她如今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解他的毒,救他醒來。

素手輕翻間,原本別再腰間的二十四枚金針已盡數插在沐然身體上,她將解藥緩緩傾倒在他的口中,然而他幹涸的喉嚨卻咽不下任何藥粉。

他需要水,如果沒有清水送服解藥的話,他必死無疑!偏偏她走的匆忙,什麽藥都帶了,唯獨沒有帶水!

闌珊顫抖著雙唇,眼眶中打轉的淚終究滴落在了雪夜裏,在夕陽的映照下,晶瑩的雪地有些刺眼,她恍然想出了法子,彎身用雙手捧起素白的落雪送入了口中。

徹骨的寒意讓她不由得蹙眉,身體本能的抗拒使她險些將雪塊吐了出來。然而女醫者卻只是緊緊握住了拳頭,勉強按捺不住發抖的身體,硬生生將雪塊含化。

她望著那個好似睡著了的人,好像只要望著這個人,她便可以不再懼怕寒冷和殺戮。

原來,不知何時,她已經如此在意他了?

嘴裏的雪塊已經開始融化,女醫者將調和好的藥粉再次送入自己口中,融入含化的雪水裏,擡手以僅存的力氣攬起了昏睡的人。

闌珊輕撫著他的臉頰,低頭將朱唇湊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當觸到對方冰冷的皮膚時,她的心竟莫名的靜了下來,藥粉和著雪水順著沐然的喉嚨一點點送入了體內,消除著他體內的毒素,也消耗著她身體的溫度。

山下的侍衛們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的一切,就連看管禁地的人一時也忘記了阻攔。

闌珊緊緊攬住懷中的人,直至將口中摻著藥粉的雪水盡數送了下去,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而懷中的人卻仍舊毫無起色,那妖冶的藍瞳始終沒有如往常一般睜開。

闌珊長睫布滿了晶瑩的水珠,她緊了緊手臂,“沐然,醒醒。”

可他就這樣靜靜的躺著,就好像第一次相識時她將他從水潭中救出來時一樣,沈寂的幾乎沒有了呼吸。

可這一次,他卻不是在拿她尋開心。

闌珊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俯下身在沐然耳旁狠狠呢喃,“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燒了你的婆陀宮,讓你……”

“咳……”

昏迷了許久的人中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咳,不知是藥起了作用,還是那番話讓他終究動容,沐然微微張開雙眼,那平時明亮的藍瞳此時也變得霧蒙蒙的,“你……敢……”

都這樣了還要發狠?

闌珊咬咬牙,翹起了毫無血色的臉,“你敢一睡不起,我就敢燒!你現在是病人,要聽我的。”

沐然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了一抹無可奈何的淺笑,他努力的擡起手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不……哭……”然而區區幾個字,卻似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整個人似是失去了支撐,重重的垂下了手臂。

闌珊慌忙擡指探上他的手腕,直至感覺到那逐漸平穩的跳動,她才終究松了氣,“醒了就好。”

身後此刻突然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闌珊異常平靜的拄著僵硬的膝蓋踉蹌起身,原來,是那些看守禁地的錦衣侍衛終究找了上來。

如今少主出事的消息早已傳得人盡皆知,婆陀宮的大夫也盡數趕到了天頂的山峰下等候差遣,但是縱然景闌珊是為救人,硬闖天頂祭壇,已是犯了昆吾密宗的死忌!

為首的侍衛握刀抱拳,“景姑娘,你私闖禁地的事,宗主已經知曉,他下令我們將您收押在刑獄。”

闌珊昂首望向遠方即將落入山下的紅日,幽幽道:“沐然的毒剛解,告訴山下的大夫,要將這顆碧落丹碾碎了和紫徽花的汁液熬煮送服,才能清除所有餘毒。”說到此處,她將裝著藥丸的錦盒交給了握刀的侍衛,隨即她回望了一眼雪地裏靜靜睡下去的人,對身後的侍衛淡淡開了口,“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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