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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山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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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人沒有追來,沐然一路急奔,距離密宗的營地尚有一段距離時,便遇到了正舉著火把準備出去找他的侍從,他們眼見少宗主濕透的衣衫隱隱泛著一絲血跡,忙將他扶入了帳中。

在營帳溫暖的火爐旁,沐然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將傷口處理好後,便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正襟坐在桌案前,拉開一張卷軸仔細凝望,神情完全沒有了昔日的放蕩不羈。

今天在水潭處遭遇的那一群人,必定和中原迅速崛起的門派劍冢有關,而他手中所握的這幅劍冢的勢力分布圖更是他費了千辛萬苦的力氣才弄來的,整個劍冢以公子戚為主人,而這個主人卻很少出面,大多事物都是由劍冢一個獨立於七樓之外的第一高手處理,而他,便是聞名江湖以久的雲爺。

這時大祭司撩開了帳簾緩步走了進來,“聽下人說,少主受傷了。”洛沐然自幼得宗主親傳技藝,武功在昆吾密宗雖不能稱霸,卻已是少有人及,這荒郊野外,竟是誰能傷的到他?

洛沐然垂下了眼簾,“看來劍冢的人也已經到了,我們明日就啟程,去苦樂村。”

大祭司如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走到了桌案前,“少主可知劍冢這一次都派了些什麽人來?”

沐然提筆在圖譜上的“雲爺”二字旁畫了一個圈。

“你懷疑是劍冢的雲棧?”大祭司瞇起了眼睛。

雲棧這第一殺手的名號十年前便已響徹江湖,劍冢雲爺殺人無數,卻沒幾個仇家敢找上門,且不說他師從何處,但是所殺之人的名單,已足夠將他歷練成不可比擬的人物。

“劍冢七樓主的武功應該與我相差不多,能在一百招之內傷的了我的人,只有這個雲棧。”

“除此之外,少主還遇上了什麽人?”大祭司上前一步。

沐然提筆在卷軸上寫下了“闌珊”二字,“還遇到了兩個姑娘,一個叫闌珊,另一個輕功極高,卻就毫無頭緒了。”

大祭司望著卷軸上的字,沈吟了許久方幽幽道:“小醫仙——景闌珊。連她也入了劍冢下……”

“原來她姓景。”沐然微笑著點點頭,卻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她果然是行醫的。”

大祭司嚴肅的搖了搖頭,“這個女子行醫也有十餘年了,她的醫術自是十分高超,可用毒的本事也不賴,少主下次再遇到此人,還是要提防些的。”

“她的醫術怎樣我是沒見識過,不過性子倒是烈的很。”

大祭司冷冷目光的掃向滿面調侃的沐然。他雖不知道二人發生了什麽,但這個少主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連聖女納羅都被他氣的夜不能寐,料想那個景闌珊也必定吃了些虧。

大祭司他望向劍冢的勢力分布圖,幽幽道:“雲棧此人我尚可應付,但倘若劍冢的主人公子戚也來了,那我們這趟滇南之行就麻煩了。”

“麻煩也有麻煩的辦法,我們不是還有楊文使者做人質,劍冢會願意和我們談條件的。”沐然悠然的品著茶,“大祭司就無需多慮了,早些休息才是,明日,又要上路了。”

***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便過了去,沒有少宗主的日子,昆吾密宗顯然安靜了許多,然而這樣的安靜卻都讓人有些不適應了。大臣們沒了排擠的對象,聖女納羅也無法再拉攏他,倒是密宗宗主十分急切的等待他帶回來的消息。

阿諾每日都會一人跑到半山腰向下眺望,希望可以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一日,他終於在雪山上看到了蜿蜒的馬隊。阿諾幾乎興奮的蹦了起來,他恨不得立刻跳下去迎接那個人,“少主回來了!少主回來了!”他歡呼著向山下跑去。

沐然平日對自己的手下都是極好的,因此整個婆陀宮的人也為他的回來欣喜不已,眾大臣則一言不發的等著看這個少主帶回來了什麽好消息,聖女納羅的星辰宮也蠢蠢欲動。

一時之間,密宗的大殿內已經擠滿了人,人們交頭接耳望向大殿正中央的人,聖女雖不能幹涉密宗政務,卻也暗自派了人前來打聽。

高高在上的宗主坐在耀眼的長椅上大聲道:“我兒歸來了,就讓大家看看今日你為我密宗帶回了什麽!”

沐然緩緩躬身將疆域圖舉過頭頂,“半壁滇南。”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在寂靜的大殿內不停回響,長老們十分驚訝,就連宗主洛無天也緩緩坐直了身子,“將圖呈上來。”

這滇南已是多年來無數人前仆後繼也沒能啃下來的硬骨頭,滇南諸部勢力分散,且十分排外,這一次怎麽竟讓這個平日游手好閑的少宗主得了手!

侍從快步將疆域圖送到了宗主手中。

在宗主翻開卷軸仔細查看的時候,沐然開口道:“這次滇南之行,劍冢不僅派出了雲棧,就連劍冢的主人——公子戚也親自去了,縱然我有大祭司相助,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洛無天緩緩擡起了頭,“你和楚九駿見過面了?”

沐然點點頭,“見了。”

長老們找到了空子,立刻上前挑撥道:“雖然那雲棧是劍冢第一人,但楚九駿可是修羅獄場出來的人,論武功,絕不會比他差!何況少宗主加上大祭司,也足夠對付公子戚了吧!”

那些人頓時群起而攻之,“宗主給了少宗主這麽好的機會,少宗主應能趁勢將整個滇南都收於我密宗手中!又怎會……”

“長老,你見過劍冢之主的功夫麽?”沐然不急不緩的淡淡反駁。

的確,公子戚甚少出手,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如何。長老們剛要辯解,沐然卻又開口封住了他們的話,“何況,就算拼著楚九駿身份暴漏,這兩敗俱傷的打發下,我們和劍冢最多也只能打個平手,到時候坐收漁利的可是滇南諸部,到時莫說半壁滇南拿不回,就連我和大祭司的命只怕也要留在哪裏!”

眾長老啞然,見再也拆不了臺,便一個個拂袖靜立,不多吭一聲。

洛無天緩緩垂下手,擡起幽暗的眼睛,“所以……你就和劍冢聯手了?”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內一片嘩然,眾人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沐然點點頭,“形勢所逼,也唯有此法可行了。義父曾教過我,處事要懂得變通。”

“很好。”洛無天微笑著揚手,將疆域圖翻轉過來面向眾人,“那我密宗為何只分到了滇南西南部分的小部族,大苗族這等強盛的部落卻全給了劍冢,我兒到底年少,是上了那幫人的奸計了啊!”

沐然搖搖頭,“義父,滇南地域廣大,十分不好掌管,西南部的小部落勢力較弱,離密宗也較近,我們也好控制。但是,大苗族這等大氏族與我們距離頗遠,並且那裏能人輩出,絕對不好掌握,何況那些大部族的核心勢力現在全與劍冢有了關聯,我密宗就算勉強爭取過來,也是搶了個燙手的山芋。”

此話一出,將形勢分析的頭頭是道,眾長老也說不出什麽

洛無天凝望著大廳正中的兒子,突然揚手大笑道:“我兒真不輸本王風采,初出茅廬,就為密宗立下此等大功。”

沐然單膝跪地拱手恭敬道:“為父親為密宗做任何事,都是沐然的職責!”

洛無天俯低身子,緩緩斂去的笑容別有寓意,“那我兒這一次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出來!”他已經給了他太多,再給下去,就是身下的這個寶座。

沐然擡眼望去,寶座上的人,眼中有著無上威儀和貪婪,面對這樣的眼睛,任何人都要心虛的吧。

可他卻坦坦蕩蕩的開了口,“兒子想要父親手中的——山河令。”

此話一出,整個密宗大殿頓時沸騰了,眾長老使者叫罵聲響成一片。

“洛沐然你放肆!”

“少宗主要造反不成!”

這山河令是何物?

密宗的規矩甚多,一殿兩獄三宮,未經允許是不可貿然擅自走動的,每一處都是重兵把守,閑人勿進,個個都要規行矩步,小心翼翼茍活。

唯有山河令,可出入任何地方,無需守禮,但這山河令只有一個才能持掌,那便是宗主!

沐然卻悠然的伸長了胳膊,“義父當年派楚九駿去劍冢之時將您的貼身寶劍也賜給了他,這次我立了功,也只想要義父的這件貼身之物,不知義父能否應允?”

“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宗主繃直的臉頰終於揚起了大笑,“我兒是吃醋了麽!”他解下腰間的山河令,猛的向殿下甩去,“此物賜給你又何妨!”

一個只會吃醋的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威脅!

沐然擡手接過,躬身便是一禮,“看來義父還是最疼沐然的!”他嘴角浮起了心滿意足的笑意。

宗主也是心情大好,下令今夜大擺宴席為少宗主慶功,說罷便勒令眾人退散。

當長老們紛紛離開大殿時,每個人望向沐然的眼神除了鄙夷還夾雜著一絲深深的嫉恨。玩世不恭的少宗主卻始終對此視而不見,只沒心沒肺的抱著山河令走了出來。

早已等在殿外的阿諾剛一見到他,便快步湊了上來,“少宗主!聽說你取了半壁滇南回來!”

沐然微笑著撫上了他的肩膀,“阿諾,好久不見!”

“少宗主真厲害!”阿諾為他興奮不已,當看到沐然手中的令牌時不由的“咦!”了一聲,“這是……山河令!”他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訝,這東西只有宗主才能佩戴的呀!

“是我這次向義父要的賞賜。”說罷他便將令牌別在了腰間。

阿諾緩緩蹙起了眉,他見四下無人,低聲湊到沐然耳邊提醒著:“少主,這次你立的可是大功啊,雖然山河令是個寶貝,可是你為什麽不向宗主開口要三垣宮或者翊皇宮?”

沐然搖搖頭,“阿諾,昆吾密宗的三宮一向都是由宗主掌管,義父已經給了我婆陀宮,我若要了別的,怕就活不了太久了!”

阿諾不解的鼓著眼睛,“怎麽會!宗主那麽疼你!”

沐然長籲一口氣,“放眼史上,掌權者最懂平衡之術,他們是不會任由一方做大的!義父已經給了我太多的賞賜,再給下去,就是懲罰了。何況義父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讓我自己索要獎賞,就是在試探我。”

阿諾這才明白過來,“所以少宗主如果不要任何賞賜,就是違命,如果要了任何勢力,宗主便認為你野心過大,而——除掉你!”說到最後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是啊!伴君如伴虎啊,有了山河令,行動也方便很多不是?最起碼,就連納羅也要再多給我三分面子!”沐然將濁氣呼出,淡笑著走回了房中。

***

這接下來的日子,倒也沒起什麽波瀾,沐然終日打獵游玩,與平日無異,而密宗上下則繼續對他虎視眈眈。

直到又過了兩個月的時間,一個消息令整個江湖也都炸開了鍋,而這個消息,也給平靜的密宗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劍冢第一高手雲棧——叛變了?!”眾人難以置信的爭相傳告著,這個消息幾乎在一夜之間便傳遍了大江南北的每個角落,得知消息的第二日,密宗的大殿中便再度聚滿了人。

“宗主,雲棧此人與公子戚交情匪淺,必須趁他二人反目之時除掉他!”

“宗主,雲棧此人武功高強,又對劍冢了如指掌,他此次叛變牽動了劍冢大部分高手舍命相隨,宗主一定要趁此機會將他招至我們手下!”

一時各種建議層出不窮,大致卻分為了“殺絕”和“招降”等兩撥,我們的洛宗主最終決定將這兩種方法融為一種,那就是“先行招降,若此路不可行,便必要趁機除之!”

而執行這一任務的,就是不久前剛剛立了大功的少宗主——洛沐然。

“好日子沒過幾天,又要出去賣命了。”沐然悠然的在雪地裏踱著步,“執行這些殺來鬥去的任務還真是頭疼,難怪雲棧也會被逼得謀反。”

阿諾默默的垂下了頭,“不如少主去和宗主求情,就別去了吧!”

沐然輕拍了他的肩膀,“放心,我也巴不得出去走走,備不住這一次,還能給你帶個女主人回來。”

阿諾輕笑了起來,“還真不知什麽樣的女人能入了少宗主的眼,阿諾倒真想看看。”

“哈哈!”沐然拂袖大笑而去,“那就待我下次回來之時吧!”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滇南一行的事跡涉及主線人物出場不多,就木有再多加描寫,具體情況請參照拙作《三萬場》卷二的第十四章 【當局者迷】至第二十三章【朱砂一點】

而接下來 JQ的時刻便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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