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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狼入虎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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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不過是他出於人道的關心,對方是沈濯、是沈桀、是他的學生、同事、還是陌生人,齊修遠都會伸出援手。

兩碗餛飩見了底,沒有任何多餘的交談,沈濯從口袋裏摸出一張五元的法幣遞給曹叔,後者連連拒絕。沈濯執意將這張錢放到那個帶鎖的小木盒裏,曹叔最後紅著臉收下了。

齊修遠想要扶著他走,沈濯擺擺手說不必。接著又是一陣沈默。

“齊教授,”走到沈宅大門口的時候,沈濯駐足回頭望向他,“現在過了零時,祝你生辰快樂。”

齊修遠眼中露出一絲不解,問道:“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沈濯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潮紅燥熱,將領口的領帶扯得更松:“我弟弟提過。他,他來信說很掛念你,一走了之是他情緒失控,現在後悔莫及,大約半個月後就能回到濼城。你,能不能等他半個月?”

“我為何要等他?”齊修遠更加不解,擡頭望向他的眼睛,換來的卻是沈濯躲避的神色,“我和令弟不過是朋友,之前種種,如煙如雨總會消失。無論刻骨銘心,或是淺嘗輒止,都要被稱為往事,不是嗎?”

一句問話,逼得沈濯必須擡頭與他對視。沈濯不知道自己眼中究竟是什麽神色了,但是心裏滿滿的全都是苦澀,滲透進撕心裂肺扯出的傷口。他的愛人將他推入了懸崖,他卻要像一個旁觀者一般,雲淡風輕。

“齊教授……”

“天色已晚,我不便打擾,沈先生還是盡快回家吧。”齊修遠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朝他微微點頭轉身便走。沈濯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望著齊修遠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

兮城。

沈濯坐到門前,狠狠抓住自己的頭發,發根撕扯,希望疼痛能讓自己短暫忘記心中的陰翳。

翌日清晨沈濯被急促且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吵醒,揉著一頭亂發打開臥室的門,看了一眼站在門前氣勢洶洶的二嫂,不由得一陣哀嚎:“我昨天淩晨一點從老城區走回來的!你讓我多睡一會兒不行啊!”

“還沒問,我不是讓阿強把你送回來?”陳君諾一個眼神過去沈濯立刻不出聲了,乖巧地走出來坐到沙發上,像是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沈元熙,你讓君磊故意打架鬥毆被抓進警察局,我不責怪你,但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沈濯擡頭,故作無辜:“你也沒問啊。”見陳君諾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他趕忙補上:“好好好我下次一定先通報!君磊是東昇幫的大少爺,這些小警察不敢惹,打架鬥毆進去了也肯定是休息室接待。從休息室到局長辦公室距離只有一面墻,爬窗戶很容易進去。”

“你也不怕他掉下來。”

“掉下來了嗎?”沈濯腦海裏浮現出陳君磊結實的肌肉,“就三層,掉下來也就磨破層皮。”

“他今天早上把照片洗出來送過來了,說什麽你是他大哥他是你小弟,你給他灌什麽迷魂藥了?”陳君諾把一塊已經涼透了的三明治扔到他面前,“東西都準備好了。你要水銀做什麽?殺人?”

沈濯嫌棄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最終還是將蔫不拉幾的面包放下,拿過牛奶:“不知道二嫂聽沒聽說過鎏金?把金子和水銀混成金汞齊,然後渡在銅器的表面,水銀蒸發之後只留下厚厚一層金漆,結實且不容易脫落。”

“你打算偽造金印?沈濯,你不是個紈絝少爺嗎?”

“紈絝少爺也沒有錢拿一整塊金子造金印啊,”沈濯避重就輕,裝作沒聽出她話中的意思,“我今日約了作坊,勞煩二嫂給徒駭寨送一封信,就說以物易物不知他們有幾分興趣。”

陳君諾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慫貨其實就是鐵板一塊,用一堆爛泥包在鐵板外面偽裝成瘦弱不堪的模樣,其實一腳踢過去,受傷的反而會是自己。但至少這塊鐵板肯為她做事。

或者說,現在是她必須依靠沈濯。陳君諾將蒸籠裏加熱的八寶粥端出來放到餐桌上,沈濯立刻笑瞇瞇說謝謝,一手拿報紙一手抓過來湯碗,被熱地一個激靈。

“二嫂,”沈濯看著《黃河日報》的某個不起眼的板塊,“文冠木手下有三家賭場和四家夜總會,僅此而已嗎?”

陳君諾瞥他一眼:“這還不夠?你知道他能通過賭徒欠債利滾利賺到多少錢嗎?夜總會,說得好聽,不過就是現代化的勾欄,私下裏全都是皮肉生意。聽說他在黑市拳賽也有分成,還有走私。”

“是,我覺得他就不是什麽好人,”沈濯回憶起當時文冠木手起刀落斬斷翻戲黨的手腕,接著大搖大擺走出去的畫面,不由得一個激靈,“二嫂,昨日與我攀談的趙董事長,是不是和文冠木很熟?”

陳君諾搞不懂他亂七八糟的問話,幹脆奪過他手中的報紙,一字一句讀出來:“罪孽深重還是老天開眼,地主棺材側翻百萬紙錢飄滿山?沈元熙,你指桑罵槐?”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沈濯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去折報紙,翻到他方才在看的版面。這一版上寫道,趙氏航運公司投資入股鄉村俱樂部,附的照片上面是一眾俱樂部合夥人,其中包括文冠木和傅川芎。

“搞外快吧,”陳君諾將報紙一扔,“反正他那些不幹不凈的生意,遲早會害了幫裏的兄弟。濼城的幫派數不勝數,走私軍火、走私煙土的有,收保護費殺人放火的也有,甚至是徒駭寨的土匪,所有人都有靠山,軍政要員、華僑商會、英美日德。但是最堅固的靠山,是錢。”

沈濯懷揣著打造好的金印從金鋪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他毀掉了所有的圖紙和模具以防被徒駭寨的人發現,耽誤些時間。他沒見過真正的信物,但好在徐鐘也沒有,只從老一輩口中知道大概輪廓和質地。

他吹著口哨走在北區繁華的街道上,臨近七夕不少的店鋪開啟了促銷,女裝、男裝甚至是童裝。一擡頭,他忽然瞥見路邊的咖啡館裏一道熟悉的身影。

齊修遠穿了一身米黃色的西裝,一改平日斯文保守的做派,西裝領口還是格子紋路。他對面坐著的是老院長的孫女,沈濯在拍賣會上見過,留著披肩卷發,穿著雪白的洋裙,化了恰到好處的淡妝。

他們笑著,通過口型沈濯能看出,他們在聊一部剛剛上映的電影。

齊修遠不經意地一扭頭,只能看到一個失魂落魄慌亂逃走的身影。

“齊教授,”黃禎放下咖啡杯,同樣扭頭望向窗外,卻只能看到燈火中更顯蒼涼的暮色,“您在看什麽?”

“看到了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齊修遠轉過頭,手指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他的語氣稀松平常,但是細聽起來卻別有一番深意。黃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她不知那笑自何處來。

“很多流浪狗,都是被主人遺棄的。”

齊修遠擡頭,溫柔說道:“是嗎?我倒是有別的看法——這些狗是散養在外,總有一天還是會回到曾經的家庭。時間不早了,黃小姐,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黃禎見他起身也一同站起來,試探問道:“那今日……”

“我會和院長說清楚的,”齊修遠從錢包裏拿出兩張鈔票放在咖啡杯下面,“很可惜我們之間沒有共鳴,我並非是黃小姐命中註定的有緣之人。但我想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或者亦師亦友。”

黃禎性格灑脫,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孩,她也感覺出來齊修遠的心並不在這場祖父安排的相親之上:“恕我唐突,您是不是仍然沈浸在上一段戀情之中?”

“什麽?”齊修遠楞了一下,咖啡杯差點被他碰倒。但是他很快恢覆了狀態,搖頭說道:“不,只是目前我想專心於事業。一個男人,志向在於立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立身都未做好,如何齊家?”

5.闖營

徒駭寨回信,卻指名道姓只許陳君諾一個人帶著金印上山。

“二嫂,你不能自己去,”沈濯坐在椅子上,竟能焦躁到把手指按得哢哢作響,“我從來沒見過誰家黑幫大佬被幾塊錢弄得焦頭爛額。一箱金條,總是能想辦法湊出來補上兄弟們的餉錢的。”

陳君諾搖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橫亙在東昇幫和徒駭寨之間幾代人的恩怨。”

“可那不是文冠木惹的禍?憑什麽不能文冠木去管?”沈濯心中愧對二哥,自然關心二嫂的安全,“如果你真的要去……二嫂,我二哥是不是跟濼城憲兵隊的人很熟?”

翌日清晨,沈濯來到憲兵隊,迎面小跑過來一個中校軍銜的年輕人,五大三粗,見了面就稱兄道弟。沈濯不認識他,陳君諾對沈桀在外的人際關系了解總歸有限,但沈濯還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因為新款德式制服上面縫了名牌。

“盧龍兄,”沈濯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卻是一個滿是苦澀的笑容,他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十分憔悴,“如果不是棘手的案子,我也不會來找你了。”

盧龍是直腸子,想也不想就把他領到狹小的辦公室,熱水泡茶噓寒問暖:“三年前我們和日軍碰上的時候,若不是你路過,把整整一船釀酒用的糧食白送給兄弟們,我們早就餓死在東北了。”

“日寇踐踏強奪我們東三省,諸位將士前赴後繼保家衛國,只要是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會出手相幫。”沈濯弄明白了他的來歷,東三省淪陷後的東北軍有一部分去了西南,而還有些人四散奔走,比如盧龍,帶隊來了濼城加入憲兵隊。

他們失去了生長的故鄉,一腔熱血難涼,卻被禁錮在小小省城每日游街巡邏,內心渴望著有機會上戰場。沈濯知道如何對癥下藥:“是這樣的,盧龍兄,你弟妹,我的未婚妻,今天早上被徒駭寨的土匪擄走了。他們與我們東昇幫有長久的積怨,且又是一些土匪強盜,我實在是擔心。”

“一幫土匪竟然這麽大膽?”盧龍說著一挑眉毛,臉上多了幾分義憤填膺的慍色。

沈濯乘勢追擊,繼續說道:“是啊,他們綁架、劫道無惡不作,城外的駐軍卻和他們沆瀣一氣不肯出兵剿匪。我實在是無計可施,才來求助盧龍兄。”

“你我之間客氣什麽!”盧龍拿起腰帶和槍套,一邊高聲喚來副官,“去,集合隊伍,出城剿匪!給這群占山為王的馬賊來一個措手不及,是時候讓兄弟們真刀真槍幹一架了。”

陳君諾一個人來到山門,被徒駭寨的土匪“請”上山。路上徐劍幾次想要靠近,終於湊到陳君諾身邊,忽然感覺一個尖銳的物件抵住了後腰腎臟的位置。他跳到前面一回身,陳君諾手中握著一把鋥亮的匕首,只有巴掌長短,尖端細長絕對能一擊致命。

徐劍臉頰不正常地抖了兩下,說道:“武器不能帶進徒駭寨。”

“我看你敢動,”陳君諾把整個匕首亮出來握在手中,“其他人我不敢保證,第一個走上來的一定會死。”

一個小姑娘,一句話,竟然讓周圍四五個手裏拿著長槍短炮的土匪不敢動彈了。倒不是因為他們怕一把匕首,而是師爺下了死命令,必須保證這位大小姐毫發無損。

昨天有個不長眼的,不聽師爺話,調戲村裏的小姑娘,直接被師爺一腳踹到斷子絕孫。

徒駭寨在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頂,但是勝在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甚至流傳說這座山是沈香劈山救母的時候劈開的——不過但凡有些地理知識便知道,沈香的故事發生在百裏之外。

一路上山,陳君諾看到了無數的炮臺,也不知這些前朝的鐵疙瘩時至今日還能不能用。來來往往的土匪,如果沒有端著漢陽造,那腰裏一定別著駁殼槍,甚至還有勃朗寧,軍隊和警察局的配槍,他們竟然能搞來這麽多。

寨子裏面有一間叫做“聚義堂”的大廳,進門就是虎皮地毯,紅木桌椅,最頭上的案幾上擺著不知什麽牌位,房梁上掛著牌匾,寫了“弱肉強食”四個字,而且是洋洋灑灑的行草。

所有的土匪頭子都在等她,無一不兇神惡煞,尤其是徐鐘,仿佛她是一塊送到虎口的肥肉。

陳君諾扯開桌子最外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坐下來,翹起一條腿,說道:“我的目的很簡單。下南洋走一趟船,風雨中航行千百裏,才換來一點薄利,貴寨強奪兄弟們的血汗錢,有些不講道理吧?”

徐鐘微微擡眉:“東昇幫做的事情別以為我們不清楚。劫富濟貧,不講道理嗎?”

“打砸搶燒的是我船上的那些兄弟嗎?”

“這一箱金條全都要分給你那些兄弟嗎?”徐鐘反問,“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若是能拿出我們的傳位信物,這些錢,也可以不要。”

陳君諾從懷中的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錦囊,沈甸甸的能看出四四方方的棱角。徐劍伸手想要拿過來,陳君諾卻瞬間撤回,動靜大到惹得不少人忽然摸向腰間的武器。

“我如何信任你言出必行?”陳君諾問道。

“一個出爾反爾的人,能夠立足濼城外,統治徒駭寨?”徐鐘一揮手,立刻有兩人將貼著陳氏酒業封條的木箱搬上來,重重一聲放在地上。徐鐘親自扯開封條,將箱子打開,滿滿的都是大黃魚,陳君諾甚至聽見了有人在咽口水。

事情進展到現在,一切都在陳君諾的計劃之中。在濼城黑白兩道行走這麽久,陳君諾自然知道徐鐘是什麽樣的人——從不違背諾言的硬骨頭。他立下規矩,戰敗的士兵不搶,老弱病殘不攔,踐行至今。

她將沈濯精心仿造的金印從錦囊裏拿出來,握在手心展示給所有人看。金印的底部寫著篆書的“天地”二字,寓意有上天入地的神通,做頂天立地的人。還有一說,是徒駭寨本是天地會的分舵。

徐鐘走過來伸出手,陳君諾也懶得故弄玄虛拖延,將金印放到他手中,站起身正要走,忽然聽見徐鐘說道:“抓住她。”

兩個土匪忽然上前,一左一右扭住陳君諾的胳膊。恐慌其次,她首先是打心底裏一陣火氣,質問道:“徐寨主難道想出爾反爾嗎?你可是答應了我,以物易物。現在拿到傳位信物,就翻臉不認人?”

徐鐘並未發現信物是假的,他只不過是記仇。

“我說了歸還金條,自然會派人將這些錢送到東昇幫。”徐鐘驟然臉色陰沈,“二十年前,東昇幫截胡徒駭寨的銀兩,我們綁了文冠木的兩個兒子,但是小孩犯哮喘,下山途中死了。他竟然如此黑心,將我賣給洋人做勞工,當年坐著貨輪,漂泊三個月到法國,期間死了四分之一,我僥幸存活,便發誓,這件事情必須血債血償。”

陳君諾咬牙切齒,說道:“血債血償?文冠木不過是我師叔,冤有頭債有主,你難道想要東昇幫所有人償命?”

“如果沒有你爹的幫助,他有那麽大膽子?”徐鐘一把掐住陳君諾的下巴,惡狠狠說道,“債當然有主,但是父債子償,聽說過沒?”

徐鐘話音剛落,忽然聽見後山一聲巨響,接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男孩慌慌張張跑進來,高聲說道:“寨主!寨主!有當兵的從後山攻上來了,好多人好多槍,還有好多好多手雷!比那群駐軍要兇猛好多好多!師爺已經帶著兄弟趕過去支援了!可是,可還是打不過!”

“什麽?”徐鐘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看向陳君諾,“好啊,聲東擊西。來人,帶著她去後山,我們殺雞儆猴。”

沈濯一直躲在憲兵身後。這裏的山路崎嶇,最高處幾乎是七十度的陡坡,他們只能用一條繩子拴在腰上徒手攀巖。但也好在周圍有不少突出的石頭可以做遮擋物,讓這些士兵有天然的戰壕狙擊。

當一具土匪的屍體滾下來,正好停在腳邊的時候,沈濯嚇了一跳,差點吐出來,腦海裏揮之不去屍體瞪大的眼睛和半截爛掉的嘴。

沈濯開始後悔,讓盧龍帶著人沖上來就可以,為什麽非得跟著他們繞道後山,爬到半山腰的地方,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麽使命感、責任感,而是怕自己待在下面,更容易被土匪抓了。

何況他當時以為,這群憲兵都是在東北打過鬼子的老手,一股腦就能攻上去,沒想到土匪這麽訓練有素,還懂得排兵布陣。

敵人也開始用手雷,但是比不過軍用,土法制造的炸藥混著燃燒瓶滾下來,不少士兵受傷,甚至是直接滾落山崖。沈濯看到了燃燒瓶的碎片,玻璃器皿上面用鋼印刻著醫用標志,分外熟悉。

但是燃燒瓶沒有用幾個,這些土匪也意識到現在是夏季,如果過度點火等於放火燒山。

沈濯趴在石頭後面,聽見有土匪大聲問師爺怎麽辦,緊接著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回答:“找長條形的樹木軀幹,不要用石塊,橫著從頂上往下滾。我們是在自保,如無必要無須傷人。”

沈濯楞在原地,只有兩個聲音他不會認錯,一個是自己,另一個就是齊修遠。 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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