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禎極為羨慕騰空去很遠的、有如傳說之地的西域，但絕不會妒忌。事實上連長公主都有些意外，騰空即使游歷過幽州，但相較之下，大漠草地邊塞的……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縣主，能受得起那種苦嗎？至於說盜匪之類的，倒不是長公主自誇：自己的親弟弟、當今天子的治下，一位高貴的李氏縣主兼禦封的真師到天下任何地方都不用擔心安全！

而太醫院更是一個“樂”字。騰空對藥理的悟性極罕見，不提那些讓醫者並無好感的昂貴藥酒，她自己做的幾種藥劑不僅真的有效果，還慷慨地將制法毫無保留地送交太醫們參詳——這些才是真正貴重的東西啊！現在聽說這位縣主真師有意親自跑一趟遙遠的安西府尋找當地的好藥方……想想都讓人眼睛發綠光！

而兵部，騰空從不考慮去“叨擾”，因為一來她不是軍人，二來兼領兵部的丞相是父親的眼中釘——任何一位丞相都是父親想對付的人，這是騰空等個別人才揣摩出的真相……

父親，也許真能拜相！且絕不可能是如房玄齡那樣的賢相……而那時，她怕是不能呆在京城了……算了，現在想這些很無稽，父親才多大年紀？！那總得十幾年或者二十年以後的事了……

又一個妹妹婚期敲定，男家是世族旁支庶子，但本人非常精幹且極上進，去年取了進士科，一成婚便放去河北做地方官，不但脫離龐大世家的控制，也能讓李氏宗女不必整日被一大堆婆娘欺負——雖說騰空的姐妹中沒有一個是柔弱可欺的。這位女婿顯然也是李林甫精心挑選和培養的半子。總之，李侍郎挑選女婿的嚴苛與對其未來的“重用”是出了名的，相比之下他的女兒們的美貌倒不那麽重要了。

可沒有官職在身的李郎卻在猶豫：是跟著大隊人馬去邊陲，還是南下游歷、拜訪名士去。對於他的猶豫，騰空全然不予理會，徑自傳信尋訪、四處請教，預備東西，還寫了好些冊子筆記。她看過那首全憑遙想而寫的明月出天山之後就徹底相信，即使天天坐在小院裏發呆，那一位也能出傳世佳作！

“騰空，你不喜歡李郎？”李虞禎有些好奇。“我原以為你是想同他一起出游，才去那麽遠的地方。”

“西域大漠，我已經想了好幾年了。如果有機會，蜀中、青海、滇南……我都想去看看，走一走，再帶很多好藥材、好方子回來。”

“唉……那，王氏的郎君們呢？”

“什麽？他們怎樣了？病了？”

“不不，”李虞禎頓了頓，“你喜歡哪位王氏郎君嗎？”

騰空楞了下，停下手中的筆，同時也有些驚訝於族姐的率直。“若你問的是男女間的喜歡，一個都沒有。”

“那，之前來過的兩位校尉呢？那天我正好不在，但是聽說都很英俊，而且氣宇軒昂。”不過李虞禎不喜歡軍人的梟氣。

騰空挑眉，“虞禎姐姐，我出家了，不嫁人。”

“嗯，可我聽說那位裴校尉，嗯，反正你是學醫的……”李虞禎湊近了來低聲道，“那裏，挨過刀的，你可別找他當情夫。”

“咳——”騰空嗆得直咳，“虞禎姐姐，只要不是去勢，那裏割過是好事，不僅本人會少得一些病，其妻妾亦可少生病、少難產。”

“啊？！真的？”李虞禎大驚。

“真的。”

“哦，那也不錯。嗯，這次你去邊關，還要深入西域，有軍士同行護送也挺好。”

“還有當地官府，我有太醫院文碟，當地還可用我給的文書，免去萬裏進貢藥材。”

“……”

姐妹倆各說各的，卻因不可能牽扯到錢財家族和男人，竟是相處得非常融洽。

***

妹妹的嫁期是自己離開京畿之後，所以騰空按例送去揚名京城權貴富豪間的安養藥酒——她剛配制好的，妹妹出嫁後正好打開喝——她有不少異母妹妹會陸續嫁與父親選定的年輕人，將來也還會有新的妹妹弟弟出生，幹脆一律送相同的賀禮，免得麻煩。

至於遠行前，騰空這裏最要緊的只一件：藥。

姚大送了自己撫養的那個小男孩來當雜役。這孩子面相不錯，識了幾個字，也肯幹活，還會騎馬和趕車。騰空讓他幫忙磨藥粉，他居然能輕車熟路地做起來。

看來姚大是花了心思的，雖然他養這孩子是為自己將來養老，但不能否認，這正對騰空的下懷，於是她就收下了這名小隨從，並且讓央嫗沒事教他邊念些啟蒙書邊學寫字——央嫗自從跟隨騰空之後，就每天學兩個字、每月背一篇文，如今學識在仆役中算是出類拔萃的，教教這個小孩是足夠了。

帶去西域的藥，大多是騰空自己買、自己制的，雖然花錢無數，但還不至於讓她變窮。對她而言，最要緊的是兩件，一是看看兩個新配方的效果，二是在軍中做點人情。至今她也無法對人說清為何自己如此關註軍士、戰場和創傷，只能是以軍士年輕力壯、試藥較少出差錯為由打發了去，而一些比較親近的人則認為她欣賞年輕軍官超過俊俏詩人……

“騰空，你若是記住了什麽詩賦文章句子，就寫信送給我。你能記得住的，定然都是傳世之句。”長公主半調侃半認真地笑著囑咐道，“我特意讓裴校尉與你們這支隊伍同行，有什麽力氣活計就讓他們去做，你只要握筆即可……嗯，別多想，我問韓郎中，這次調去安西的人裏誰的武藝最好，他立刻就說是裴校尉，所以我就讓他安排了。”

旁邊的李虞禎故意地掩袖低笑，“不錯，但是，騰空，你這一去一年半載的，可得把我們喝的茶和酒都安排好，哎，就什麽時候吃什麽喝什麽。”

騰空面不改色，依然清淡無波，只有唇角微下扯。“師傅，姐姐，三日內我就會分別寫好安養美顏之道。”

長公主畢竟相處時間長了，總覺得這個“道”字有蹊蹺。

倒是李虞禎樂得什麽似的，“好好！太好了，我定會摘錄一部分讓別家的女子們羨慕眼紅。”

騰空垂眸，待茶湯不再滾燙後將幾塊蜂蜜放入、攪開。

呵呵，既然稱為“道”，那麽好歹也得三五千字、七八十點條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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