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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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歸來的師傅飲茶,被問及王府的情形時,騰空大致地講了,還真的提到王維。

“騰空之前全然不知此人能做出好詩來!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別怪她,實在太吃驚、太震撼了。

長公主笑開。她早聽聞此人才名,這詩一出世就廣為人知,直接奠定了京城第一少年才子的美名。倒是騰空不理會這些,居然現在才知曉。

“他今年科舉,可謂萬人矚目。想來考官也知道他的字跡和才名,即使遮住名字出身,也斷然不會漏掉這一位的。”內容頗中肯,但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

騰空一來被夢境震撼,二來深知師傅對世家從來不喜。若非王維實在有才,師傅絕不會說好話——騰空懷疑師傅年少時喜歡過王氏子弟,結果王氏不樂意與李氏廢帝的女兒交往和結親,才令師傅毅然決然地出家……當然,師傅出家與幾十年的皇室血腥爭鬥有很大關系。

“看來弟子太過孤陋寡聞。不過——”是不是還有更有名、更了不得的詩人?叫什麽的……“呵,算了,反正騰空是做不出像樣的好詩,自然也沒多大讀一大堆的詩啊賦的。”

長公主真正的笑開。她的這個弟子啊,實在不尋常!“嗯,司馬子徽說,你在幽州時見到一位校尉,跟他很有話說?”難不成騰空不愛文人,喜歡武人?

“正是!”提到自己太太有興趣的話題和人物,騰空一反常態地話多起來。“裴校尉懂得不少,武藝和軍紀都好。他幫我找來不少很特別的方子,還認真記錄試藥的結果。他的同僚和部下有得是年輕力壯的軍士,也會碰到不少傷病,正好讓我試驗所學,不用擔心用的人出差錯,還對我很感激!實在太有用,只可惜距離京城太遠。如果他在禁衛,那真的方便多了。”

當師傅的明顯感受到,徒弟講那個低階校尉的時間超過第一少年才子的時間。

“……師傅,眼看天氣熱了,我讓人做的香胰和花膏改了幾回,先在冠裏其他人臉上用,半個月後再獻於師傅。”

長公主眉開眼笑。她被徒弟盯著,每日花費不少時間在藥炙和膳食上頭,現在早已成了習慣,不想竟成效驚人——哪怕不化妝,她也有膽子見人,在一群抹了厚厚的白粉胭脂的貴婦中,她楞是能憑借不老的外表吸引人的目光!還有……這徒弟讓她天天在眼角額頭抹花草油、燃草藥卷,果然細紋少了,人也年輕了……

“騰空,你的法子果然好。為師每回到宮裏,都被嬪妃們圍住走不了。”

天子的寵妃各個都有厚厚一冊騰空親手所書的年輕之法、親手所制的養生藥酒——全部是以長公主的名義送的,但大家也都知道那是宗室高官李林甫的女兒所孝敬,因為後者確實供應著玉真觀所需相當多的珍藥良品。所以長公主樂得一起做了這份人情,不過這就不需和騰空挑明了——她這徒弟啊,還是研習藥學,順便多認識些個俊武的年輕人,才不枉來此世間一遭!

***

李氏。

不是隴西李氏,而是西域出生、來歷頗多疑點的西涼李氏。

但!

騰空瞪著手中的詩箋!

李,太白?!

她怔了半晌,又看向愛到處打聽的女冠們抄來的詩文,這個名字排在挺末尾的地方……算了,和夢裏的記憶怎麽也對不起來。且,此人遠在蜀地,一下子也難知真才實學……

也許只是個夢罷了!

把集子全部翻看完,騰空依然沒有記住多少。不得不否認,王氏那兩兄弟確實有才,至少她能記得幾句……

把那些個詩啊賦啊文章之類的扔一邊,騰空繼續按自己的方式編寫穴位功用和穴位組合。

她之前寫好的一百經穴和百種用法已給石太醫送去,而那邊一口氣來了四名太醫和十幾名徒弟,和她討論了半月有餘——現在還是時不時會來人——她無法解釋一些用法是從何處看來,所以也不啰嗦,直接讓那些醫者徒弟們到京中各個醫館試針去,果然都是正確的。

好吧,她能記住近四百個穴位、上千種藥材和功效用法,而且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但背起詩文來卻十分困難,二十字都要記上老半天、過幾日又忘掉還得重新記一遍……實在是……憾事矣!

這天,騰空正在與燙傷藥膏的配料記載苦苦纏鬥,那邊長公主的侍女弟子前來相請。

師傅最近一段時間都住在南山半腰的別院避暑,但現在天漸涼爽,京中又開始歡樂無數,公主自然想回來熱鬧——要不是玉真觀距離太醫院、各大藥鋪醫館和市場近……且方便醫者、藥者和最要緊的貴婦們上門,騰空倒寧願一直呆在別院。

換上日常的法袍,騰空一人到了茶居。觀中是長公主經常起居的地方,也從不辦宴會,更非隨便什麽客人都能進的。

今天的客人不多,可主題卻讓騰空很是無奈——詩。

侍女送來騰空要的東西。她不會作詩,甚至除了千古佳句、壓根就記不住詩句,所以幹脆做些自己拿手的,比如熏香和吃喝。

手中的薄細木片在靠近香爐隔層下的炭火後片刻就微微溫熱,隨之散出極清雅的香味。

騰空喜歡在不同的時間、在距離炭火各有不同的地方放置各色熏香料,不過位置和順序皆不固定,純粹看當時的心境。

正要放下珍貴的小朵紅色花時,那邊廂傳來一句,“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林,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緣何處尋。”

心裏一動,花兒就沒有放下,而是換成整整兩枝略顯枯黃的葉。沈的香、涼的韻,配合最早置入的幾味藥石,仿佛茶居內的眾人正在山間尋訪仙蹤。

室內靜默了片刻,品詩、聞香,各個都盯看了會兒越發顯出仙人之氣的騰空。

侍女們送上用煮開的水浸過、還留有餘熱的布巾,騰空拿來擦幹凈雙手,然後開始整治喝的。

騰空記不住詩句,不過整首只依稀記得“不知仙緣何處尋”。偌大的王氏,受過極好也極嚴教育的年輕人大概數百計,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萬裏挑一的人才。

騰空想了想,先煮茶,剛開就舀在八個細瓷茶碗中,然後從侍女們特意放在她身旁的木箱裏選了瓶葡萄藥酒,傾入酒勺,再讓侍女點燃一支蠟燭,湊近了——她去年就讓一家酒坊釀蒸的烈酒,一遇火便蓬地燃起藍色的純凈火焰。

眾人都被這火小小嚇了一回,但見騰空悠然地將猶燃燒著的酒倒入四個茶碗。再點燃一勺酒,倒入其餘的碗中。

主人客人,一人一碗。

共同在茶酒沈香中品味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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