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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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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例賞送到玉真觀時,騰空卻在宮城中、太醫院。

公主對她所有的要求不說二話——她的要求很簡單,書,藥材金針。她很清楚,老師這玩意比較麻煩,多數名醫不隨便收徒,更別提女徒,加之宮廷太醫比民間醫者多了警惕算計,實在不易。

可公主師傅還是幫她鋪好了路。

騰空都穿正經女冠便服去太醫院,只材質比一般女冠要好得多,配飾束發也都是玉——與她的身份極其相符。

“玉盈見過李太醫、石太醫。”

“真人不必多禮。”

素顏、法服,沒有頭冠、僅以玉環束發。騰空雖然年紀尚小,但一身氣質委實不俗,頗有修行道風,讓大半個太醫院的人都在心中輕嘆:這位宗室縣主是真心出家,眉宇間也全是清雅正氣,學的也是勾不了人的針藥——不過以她的年紀,距離勾引人還有段時日——真是可惜了那張秀麗如蓮的小臉。

等一上手,就不止是嘆息了。

李太醫擅制藥,石太醫長於金針,前者對各類藥物產地秉性和搭配,以及炮制的手藝有數十年的研究,後者精於各經絡穴位。而院中還沒有人特別善於藥草艾炙,倒有幾名懂醫理的女官會弄些,可也不敢隨意在嬪妃身上使用,生怕留下半點痕跡。

而,騰空竟然對這些全部懂一些,且懂得還真不少!

“騰空曾於一破舊手書中讀到過經穴與修身之法,後來不幸沾水毀去……可那書中多談及神怪修仙,經穴講得太少。後偶聞金針艾藥使人回覆眼力之奇效,是故找來明堂針灸。”那冊書非常有用,可也有些不太對頭的地方,另有些好處沒有載入,騰空私下改增不少——當然這都是依照自己的夢而來,絕不能外洩,也難以辨明到底對不對,必須有實例才行。

兩名太醫都來了勁。

好吧,嬪妃雖然不能隨便試,可傷病的宮人侍衛多得是!

當然,若真有小毛小病的,宮人怕被趕走而不肯就醫,侍衛們大多健壯少疾,只外傷或難以掩飾的問題、比如劇烈咳嗽,是無法自己處置的,因此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活銅人讓他們師徒三人試驗。

騰空還是對傷藥和金針最有興趣。其原因是無法對人細說的——她固執地認定,夢中的人、或者另一個自己,是軍醫!只奇怪的是,自己幾乎沒有見過戰爭場面,軍服也……難道自己只是學著做軍醫,而非真的軍醫?唉,反正不能為外人道也!

“縣主,這是庫中田七。”一名少年宦官恭敬地將一個木盒呈上,但是交割的簽書則是交給李太醫。他從眼睛上方的餘光中悄悄打量這位引來不小震動的宗室縣主真師:這張臉,若是放在一般良家子的身上,能得個嬪位……卻偏偏是李氏,還正經出家了!

“史用,多謝了!”騰空隨手塞去一些用素帕包著的錢,那小宦官非常高興。她這個下縣縣主,到目前已經得了兩匹絹、一石精米和好幾千錢——這才幾個月!米糧都給了觀裏,絹、錢和其他物段,也一律給觀裏貢獻至少半數。她的慷慨讓玉真觀的總管事樂極。也所以,最初的大半個月還要她自己洗衣端飯,現在觀裏安排了一名上了年紀、宮婢出身的女冠,專門照顧她的起居衣食。

第二天開始,這個少年宦官史用就幫著百泉縣主、玉盈真師制藥。光是研磨成粉的藥材和略帶詭異的東西,就有近二十種,然後記下比例配方、攪成藥面,撒在那些齜牙咧嘴的宮人或侍衛的創口上。

直到第六種配方出來,在好幾個大活人的身上用了都不錯,騰空才終於確定自己的記憶與判斷都沒錯。若無太醫院的強大助力,很多事情還真做不到,起碼民間醫者絕無可能如此大量試驗貴重藥材、還在一堆敢怒不敢言的活人身上試驗。

還別說,金針止血止痛、藥末收口的法子有用得很!

李太醫在立誓將試驗過程全部記下並交給騰空後,他和他的一群徒弟接手了以後的改進試制。而將施治過程撰寫謄抄的事則交給院中文書。

騰空徹底撒手,因為她急著試驗燒傷藥和骨傷扭傷。針藥這一行,她學習和實踐到八十歲都不會有窮盡之說!

***

艾藥卷散著不是特別沖鼻的藥味,閃著紅光的灼熱一段在關元、氣海、足三裏等重要穴位分別點炙著,由遠及近、拉升、再靠近,近得若非隔著層藥膏,那裏的肌膚就會燒傷。

金針艾炙,騰空先從自己身上試起,耳際足下太陽穴更是經常抹著自己制的藥膏。做藥膏藥丸需要學些技藝,但也不是特別難,頂多她的“手藝”不及院裏的老醫士。可是她的長處在於裏頭的成分配方。

有鑒於她對自己用的配方、法子沒有絲毫隱瞞,其他太醫也不得不將自己的獨門配方交出來——好在她的興趣只在針藥而不是最重要的診病,也不考慮弄什麽奇怪的仙丹給天子,所以尚無人忌憚她的天分。只是樂意按照她的藥灸方式保養身體的人……一個沒有!一來、她實在年幼又是女子,二來、認為這有養生奇效的醫者不多,更別說是別的人了。

倒是史用苦於騰空的鼓動兼利誘,什麽新的、有些詭異甚至可怖的法子都硬著頭皮上了。還別說,雖然有時被小小地紮到或灼傷,半年多下來自己無病無痛,淋雨受冷都沒有倒。另外,他即便有時被輕微燙傷,抹上騰空自制的藥油,一兩個時辰後不僅不再痛、連紅痕黑印都消失了。只是,絕對不能回想那藥油的成分!那些蛇啊、蜈蚣啊什麽的,讓人頭皮都發麻!

***

騰空十三歲生辰是在觀中度過的。太醫院今日部分人輪到旬休,李太醫和石太醫正巧都回去了,騰空就在自己臥房旁的那一大間藥房中搗騰。

她又長高了些,就請管事安排量體裁衣、重新做了一批衣裳法服——自然是用自己身邊的那另一半錢物。家中也在前一天送來了生辰禮,全套書房用物,明顯是將旁人送給父親的東西轉送來的,過於硬朗華麗了些。

好在玉真觀堪比宮廷,要不她這般大量記筆記的耗費,光是紙張就可以花掉一戶平民小半年的家用。

“請師傅嘗嘗弟子做的藥酒。”

午後,騰空為長公主奉上的是試驗了十幾個配方、差點將史用喝倒後才成功的藥酒。

“哦!我聽好幾位太醫說過你很有天分,又特別勤奮。”

而且最喜歡研究安壽之道,但對煉制丹藥卻無甚興致。長公主略有遺憾地嗅了嗅這酒液意外的甜香。“是葡萄酒?”

“是,此非西域葡萄酒,乃選山東絳葡萄蒸制的清酒,用六種補氣草木藥浸制三月而得。”

“哦,不是聽說藥酒以陳為佳?”

騰空搖頭,“若少於二月,藥效不足;若多於四月,反而成毒。”

長公主點頭、輕嘆,細品了一盞。甜香的酒將藥材的微苦完美地壓下。“服草木以救虧損,後服金丹以定無窮,長生之理矣!”

騰空又為她倒了一盞,然後交給侍奉的弟子,意思就是兩盞為限、不能再喝。

“金丹中的藥材,以弟子的悟性,很難控制其毒性。加之女子不宜多補陽熱,所以,弟子以研習調理氣血的中階藥理為業。”

長公主微笑,“你我凡軀,怎可能成仙。金丹之術如何,看秦始皇便知。騰空小小年紀、對針藥能有這般造詣,已是世所罕見。”

“師傅可想試試藥炙?”

“那是自然!”長公主打個手勢,讓一名弟子上前,“你隨騰空去學學如何做。”

“是——”宮婢出身的弟子過來向騰空微禮。

騰空也在席上微躬身點頭,“等下你就隨我去吧。”

看來,還是師傅最相信自己。

嗯,也許父親也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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