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萱在剩下的幾天裏也沒有對展清歌表現出柔情的一面，還是各種看不順眼，而展清歌卻沒有像過去那樣排斥她了，看到展萱一次次的被下達病危通知書，她靠在沈越懷裏泣不成聲。

崔時真說的沒錯，再怎麽說她也是展萱的女兒，打斷骨頭連著筋，即使展萱對她一直沒什麽好氣，卻把一無所知的她養到那麽大。

淩晨的時候，展萱再一次被推進急救室，展清歌站在外面茫然的握緊雙手，一直在醫院陪著她的沈越這時候也裹住了她的手，無聲的安慰著她。

半個小時以後，手術燈滅掉，醫生走出來並沒有下病危，而是摘了口罩對他們說道：“病人醒過來了，她有話想跟你們說。”

展清歌腳下一軟，沈越一把扶住她，對醫生略一點頭。

病床上的展萱已經沒了半分血色，連嘴唇都是青白的。

她的臉還算完好，一些看不到的地方卻是爛得不成樣子。

展清歌一步步走過去，她害怕至極，卻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驅使接近，直到她站在病床前，展萱也沒有睜眼。

“媽……”她的聲音在發抖。

她真害怕展萱會死掉。

如果展萱死了，這世上就真的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又加重了聲音：“媽。”

展萱緩緩擡起眼皮，一雙深陷在眼眶裏的渾濁眼睛終於有了一點亮光：“死丫頭……叫那麽大聲幹什麽……”

她的聲音帶著“呼哧哧”的摩擦聲，展清歌不由得抓緊了沈越的手。

展萱緩了口氣，聲音嘶啞的說道：“銀行卡放在枕套裏面……密碼是你的……生日……”

展清歌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你說這些幹什麽！你的錢我才不要呢！”

“給你結婚用的錢……”展萱疲憊的喘了口氣，“是……幹凈的……”

“你騙誰呀？”展清歌已經趴到床邊，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展萱難得好脾氣的解釋：“那是……我跟你爸離婚時，他給的……贍養費……我一分沒花……都給你……存著……”

“我不要！”展清歌抓著她的胳膊泣不成聲，“媽，我不要爸，我不要他的錢……你好好的……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媽……”

展萱慢慢擡手，輕輕抓著她的手，然後看著沈越。

沈越會意，走過去讓展萱把展清歌的手放在他手上。

展萱微笑著拍了拍他們的手。

下一刻，她的手毫無征兆的就落了下去。

不管再怎樣艱難的人生，在最後都變成了一條平坦的直線。

機器尖銳的警報聲充斥在展清歌的腦海，她松開沈越的手抓住展萱還有餘溫的手，沈越硬生生的把她和展萱分開，摟著她後退，給湧進來的醫生騰位置。

展清歌撕心裂肺的哭喊，對展萱的悔恨，對自己的怨恨，都讓她無法平靜。

她在沈越懷裏任意妄為的折騰，哭喊，不論怎麽鬧，沈越照單全收，還專門包下一個高級病房給展清歌休息。

展清歌在醫院處理遺體的那天哭累了就睡，醒了繼續哭，一點用都沒有，所有手續都是沈越辦的。

因為展萱患的是梅毒，醫院建議火化，沈越帶著展清歌去殯儀館領骨灰，想了想，他又通知了崔時真。

崔時真正在工作，聞言立刻換了身西裝去殯儀館。

展清歌剛剛領到骨灰，在沈越的陪同下精疲力盡的坐著，抱著骨灰盒子發呆。看到崔時真過來，她的眼眶又紅起來，扁著嘴露出一副難看的哭相：“崔時真……”

崔時真看到她兩眼腫的像桃子一樣，止不住的心疼起來。他走過去，無聲的拍了拍展清歌的肩膀，話卻是對沈越說的：“展姨葬在哪兒了？”

展清歌屁都不懂，能這麽快就拿到骨灰，還不都是沈越的臉大。

沈越也沒有隱瞞：“芙蓉陵園。”

“那地方不錯的，”崔時真這時又是看著展清歌說了，他微微一笑，“那兒的風景好，展姨累了一輩子，也能好好的睡一覺了。”

他話音剛落，展清歌又抱著骨灰倚在沈越懷裏抽泣起來。

人人都知道她媽過的不容易，就她這個親生的女兒最不孝順，最會給她添堵。

展萱也是為了養活她才去做那種事，如果沒有展萱，她真的早就餓死了，那裏還會活到現在惹她生氣呢？

展清歌哭聲嘶啞：“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沒良心……”

要不是礙於沈越在旁，崔時真真想捏住她的臉讓她閉嘴。

他當時不過是隨口一說刺激她的，哪知她竟記得這麽清楚，還口口聲聲的拿來檢討。

不等他說別多想之類的話，沈越就先他一步，溫和的說道：“你媽媽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她沒有怪你。”

這句話來安慰展清歌再適合不過，崔時真張開的嘴又合上，然後附和著“嗯”了一聲。

展姨死前是什麽樣子他沒看見，不過，展姨是不會真的責怪展清歌的。

她背著展清歌拜托過他炒房，從前夫手裏得到的那一大筆贍養費已經隨著房市翻了幾番，如果她自己用了這筆錢，必定能過上很好的生活，起碼不用……站街，可她硬是一分都沒動，全給展清歌留著了。

展姨的確是刀子嘴豆腐心，清歌現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沈越把展萱的後事辦的很排場，展清歌雖然一開始對他沒有結婚的想法，但是當展萱後事塵埃落定以後，她是真的喜歡上了沈越給她的安全感。

嫁給他，也是可以的吧？

展萱住過的房子需要整理，雜物多，展清歌也不好總是膩歪著沈越，他這些天一直陪著自己，都沒空去上班了。沈越想了想，終於松了口讓她自己去。

展清歌在枕套下面找到了銀行卡，那張卡居然還是鉆石級別的。她心情覆雜的把卡收起來，然後開始整理房間。

這套位於鬧市三樓的兩室一廳是展萱剛來到芙蓉城的時候用自己的積蓄置辦的，面積不大，但勝在配置齊全。房裏的陳設還是展清歌一年前離家出走的樣子，一點沒變。就連她睡的那張小床也鋪著幹凈的床單被褥——

展萱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在等著展清歌回來。

展清歌原本想把這裏賣了，繼續在INS工作，但看到這樣溫馨的家，她又舍不得了。

她在這裏住了整整二十年啊，這裏滿滿都是媽媽和自己的回憶，她真的舍不得。

未來大廈。

沈越沈靜的處理著公務，前些天雖然陪著展清歌，但他在她睡著的時候還是有工作的，所以並沒有她擔心的工作堆積如山的情況。

這時候秘書進來，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沈越。

“沈總，展小姐辭去了INS咖啡館的工作，在展夫人的房子裏住下了。”

“嗯……”

這個消息，展清歌已經用專屬手機發短信告訴他了，他打算今晚就去看看她有沒有什麽缺的。

“周圍的商鋪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通知過，一旦展小姐有意就會予以錄用，周圍的安保力度也增強了——沈總，恕我多言，為什麽不把展小姐接到您的私宅去呢？整個芙蓉城裏除了本家所在水木區，安保力度與居住環境就數您私宅所在的清華區是最上乘的了……”

“不能因為我自己方便就把她帶去私宅，”沈越淡淡道，“她也是需要自由空間的。”

如果逼得太緊，她就會跑掉。

就像上次那樣。

而且，他和薛懷玉的那件事，他一直都還沒有找到機會跟她解釋清楚。

秘書斂目。

看來沈總對那個叫展清歌的女孩是真的很上心。

“沈總，還有一事。薛家的懷玉小姐也派了人四處打探展小姐的消息，您看……”

沈越長眉微蹙，隨即把薛家的項目單獨拿出來，扔到桌子上。

薛懷玉在清歌面前提起漫舞的名字，他是警告過她的，沒想到她還是拎不清。

那也就不用怪他無情了。

他目光森冷：“撤掉對薛家的遠東項目資金援助。”

秘書點頭應下，頗為幸災樂禍的去秘書部下達沈總的指令了。

薛家的這個資金援助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啃下來的，磨了沈總又去磨沈夫人，現在還沒開始大幹一場就被沈總撤了，至少得虧空近兩個億。

要說這薛家真是不知好歹，以為他們站在沈夫人那邊，沈總就不敢拿他們開刀了嗎？開玩笑，現在的YURI財團可是沈總在當家做主的，薛家想蹦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再說那個蹦跶得最歡的薛懷玉，以為自己和沈總是“青梅竹馬”就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嘴臉，總是去本家刷存在感還不夠，現在還敢把主意打到沈總最在意的女人身上。

她也不想想，上學的時候最會給沈總添堵的就是她，散布養子流言、帶頭歧視沈總的可就是這個薛懷玉薛大小姐呢。現在看到沈總熬出頭了，又生成這樣一副男人見了都要羨慕的好模樣，她就忘了過去做過的事情，巴巴的貼上來了？

想得美，沈總就算瞎了都不會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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