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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塵灰“生死不負,願同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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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塵灰 “生死不負,願同塵灰!”

司徒玄搖搖頭:“我是被抓來此處的。”

常歌毫不留情?地戳穿:“小白?是無正閣的人, 無正閣同大魏一直暗有勾連,你又是大魏太子?。白?蘇子?若是劫持你,那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麽??”

司徒玄面色的表情?微妙起了變化,唇角軟軟泛起些許冷笑:“果然什麽?事情?, 都瞞不過哥哥。”

他繞著薔薇花架徐徐移動:“抓你來, 自然是讓哥哥好好地, 看看我——”

“巨子?!”

花叢一動,白?蘇子?一手?端著托盤, 從中走上前來:“巨子?, 當時你是如何?答應我的?第一日就忘了麽??”

“我沒?想如何?。”司徒玄溫和純良地眨眨眼睛,“不過是看哥哥醒來,同他敘敘舊。”

白?蘇子?將手?中托盤置於石床上, 低聲道:“出去。”

司徒玄面色陡然一沈:“註意你的語氣。”

白?蘇子?冷笑道:“你可以惹怒我看看。我大可停手?,不醫常歌。”

司徒玄玩味而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醞釀半晌,最終甩袖, 掉頭鉆入花叢。

常歌幾乎貼著薔薇叢站著,警惕地看著白?蘇子?,他的臉色幾是慘白?,人也像是瘦了不少。

白?蘇子?並未有什麽?出格舉動, 只將托盤放在石床上,隔著抹布握著藥罐把柄,將湯藥倒出。

不大的石窟內,瞬間充盈了濃郁的藥味,不僅如此, 常歌還從中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白?蘇子?安靜倒完:“主?君用藥了。”

常歌單刀直入:“你要怎樣?,能放走我?”

白?蘇子?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北境已定, 主?君早已無掛心之事,安心養病吧。”

“小白?,你本性不壞。江陵城疫病之時,更是衣不解帶,救死扶傷。”常歌上前幾步,“我不知你和司徒玄之間有什麽?恩怨,只希望你做任何?事情?,都忠於自己?的本心。”

白?蘇子?波瀾不驚:“你怎麽?知道,我做此事不是出於自己?的本心?”

“主?君,恣意妄為容易,約束自己?……才?更難。”他緩緩站起身?,“這世上很多人,本不值得救的。我不多說?了,主?君用藥吧。”

白?蘇子?轉身?,朝花叢那側走:“主?君逃不脫的,花叢外乃玲瓏鎖,僅有我和巨子?能開。還有,主?君若想離開,好好配合用藥,一旦痊愈,自然會讓主?君離開。”

說?完,他邁開步子?朝花叢中一鉆,消失在帶棘花叢之中。

常歌幾步走至石床前,一把掀了湯罐。

花叢外的鎖果然是玲瓏鎖,門上遍布鎖芯,共分九層,中間一覆雜花紋,常歌推測,應當是將鎖芯嵌入後轉動,層層帶動方能打開此門。他以薔薇枝條試過,鎖芯沈重,除非硬質物品,皆紋絲不動。

他又在石洞內搜尋一圈,連能打磨形狀的石頭碎屑都找不到,但仔細翻找的過程中,他發現天頂上的雕塑並不僅僅是雕塑而已,花紋之間相互串聯,雕塑應當是個能聯動的機巧。

白?蘇子?當是明?白?他將藥掀了,過了一陣子?又端進來一份。常歌接連掀了三次,白?蘇子?第四次將藥端進來時,輕聲道:“主?君掀多少,我還會再熬多少。將主?君挾持至此,你大可以恨我,但勿要恨藥。湯藥無辜,藥材珍奇,亦更無辜。”

常歌只坐在石床上,一語未發。

白?蘇子?低嘆一聲:“早日用藥說?不定還能痊愈,能見著想見的人,何?必一口不喝,在此苦熬。”

他放下湯藥,退了出去。

常歌摸著托盤邊沿,剛擡手?要掀,一側天頂上,數朵石花凹下,露出司徒玄的桃花眼:“哥哥還是用了。這東西來得萬分不易,白?公子?......不過沒?告訴你有多艱難罷了。”

天頂啪一聲闔上。

常歌楞楞看了湯藥片刻,之前白?蘇子?便告訴過他,快的話深秋,最晚也不過深冬。也正因如此,他才?緊趕慢趕,將北境鬼戎趕至更遠的地方。

也多虧白?蘇子?,他數月以來蠱毒未發,還一直熬至深冬。

反正多活一天也是賺一天,說?不定還能早些出去。常歌端起藥碗,將湯藥一飲而盡。

這之後,司徒玄經常來探他,倒沒?什麽?特別?的舉動,只是陪他說?話。他說?的都是些往日舊事,常歌聽得興趣缺缺,只有每次提到祝政之時,方會溫和一笑。每當此時,司徒玄必拂袖而去。

除此之外,這裏似乎真的沒?有其他人。

石洞裏百無聊賴,常歌折了薔薇枯枝,沾著泉水,在石壁之上隨手?題字。石壁本攀滿了秾艷的花朵,幾片不大的空地全被他默滿了文章,泉水幹掉之後,他便再蘸上泉水,再默寫一次。

司徒玄見了之後,發了回大火。他拿了鞭子?進來,將石洞裏的薔薇抽落了一大半。白?蘇子?當下沖進來攔住他,一問才?知道,墻上寫的,全是祝政幼時做的文章。

常歌打小性格就執拗,更是吃軟不吃硬,按他的性子?,司徒玄不讓他寫,他偏要寫,寫到滿石壁都是。

然而這是先?生的文章。

司徒玄沖著文章發火,活像是先?生本人受了委屈一般,讓常歌心中極度不適。他才?不願意先?生承受一點委屈,便再也沒?在墻上寫過文章。

石洞裏被抽落的薔薇全部換了新的,常歌不願意呆在外面,開始坐在陰暗的薔薇花棚下,思緒放空,什麽?都不想。

可他越想放空自己?,思緒卻像是草原上的野馬,跑個不停,兜兜轉轉,一會是北境的營帳,一會是太學?比武,一會是舊居裏的溫泉,一會是湖心小築的還願……來來回回,都繞不過先?生。

每每想到此處,他總是強迫自己?停下,去看看花叢,摸摸石壁,總之不能放任自己?沈溺在這些回憶當中。

常歌將石洞內摸了個遍,他在一個極隱蔽的地方發現了二尺長寬的空隙。這空隙被長滿刺的花枝擁著,料想也不會被旁人發現,常歌捏著花枝怔了半天,終而提筆作畫。

下筆,便是流墜的長發,薄情?的唇角,一襲白?衣,以及……常歌仔細點上最後幾筆,為這張畫像添上一雙多情?的眉眼。

畫像落成之後,常歌竟面著這張畫像,提著作畫的花枝,怔怔看了半天。

自此之後,常歌像是多了個秘密,時常坐進來,看著畫像發呆,一待便是良久。

常歌畫技只能算平平,但他卻覺得,石壁上繪就的人,眼梢眉角都是如水柔情?。觸著這畫像的臉頰,連石壁都顯得不再堅硬。

他正坐在晦暗的花棚下,出神地看著,周遭忽然一亮,常歌身?後的花叢好似被人強行拉開了,他尚未看清來人是誰,趕忙起身?,下意識護住身?後祝政的畫像。

“哥哥原來躲在這裏!”

他的視線漸漸適應了光線,司徒玄的臉漸漸清晰起來。司徒玄本是眉眼彎彎,含著笑的,目光越過常歌落在石壁上之後,笑容卻一點點消失了。

他的臉忽然陰沈地可怕:“讓開。”

常歌只貼著石壁,警惕地看著他。

司徒玄:“你畫的什麽?,讓我仔細看看。”

常歌威脅地瞪著他,緩緩搖頭。

“那就先?服藥。”司徒玄回身?指了指石床上放著的湯藥,原來他是送藥進來的。

常歌:“你出去,我自會用的 。”

司徒玄:“今日便是最後一份了。你喝了,便能從這裏離開。”

常歌只以身?護著畫像,分寸不讓。司徒玄無法,只得鉆入另一側的花叢,退出了山洞。

常歌暗暗等了會,確定他不會突然折返,這才?緩緩離開石像,將湯藥一飲而下。

他的碗剛剛放下,卻聽到花叢中簌簌作響,一回頭,司徒玄已然沖到了畫像之前,剛一看清,他整個人猶如被閃電劈中一般,呆楞了半晌,沒?有說?話。他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鞭子?。

常歌慌張撲了過去,徑直拉住了他的鞭子?:“你要幹什麽?!”

“讓開!”司徒玄厲聲道,“我看著這東西,惡心!”

他竭力想要將鞭子?抽回去,那鞭卻被常歌死死揪住:“這畫像是我畫的,你休想碰他半分。”

司徒玄的眼神,像被常歌猛然抽了一鞭。他死死捏著鞭柄,竭力保持平靜:“他將你棄之不顧,我好言好語待你,你卻一直念著他?他有的,我全都有了!你想要天下,想要一統,我現在就能給你——襄陽圍困、江陵疫病,不過是我動動手?指而已。綿諸國首領,他是甘願赴死的對不對?那是我用三百箱麗金換的!為的,就是讓你不受一點傷!”

司徒玄的手?漸漸松下來:“原本你有更簡單的路,襄陽圍困,你直接接了澤蘭的軍糧便好;江陵疫病,你若是肯服軟,我馬上派人告訴你毒源就是巨神像;還有五國相王,我本已打算好一統五國,奉獻於你,包括現在,你若是還願意,整個無正閣,半個天下,都是你的。”

常歌當即甩開他的鞭子?:“胡鬧!軍國大事,這也是能拿來恣意頑笑的?”

“有人是江山更重於你。”司徒玄低垂眼簾,輕聲道,“可我不是。他事事不願依你,可我願意。”

他步步逼近,常歌接連後退,只覺得眼前之人陌生的可怕。

他對司徒玄的印象,還留在十歲出頭,認真習字的幼童,為何?一晃眼,司徒玄忽然長成了他不認得的樣?子?。

更讓他驚詫的是,他分明?和司徒玄沒?有過多的接觸,司徒玄的執念是為何?偏執至此。

司徒玄已距他二三步之遙:“憑什麽?你日日望著他纏著他,到我這裏,連碰一下都不可以?我並沒?有何?處比他差,甚至能待你更好,更從未做過半分傷害你的事情?,憑什麽?,我就不可以?”

“別?說?笑了,我只拿你當幼弟。”常歌道,“更何?況,你不分善惡,連軍國大事也當做兒戲。”

司徒玄擡手?,想抓常歌的手?腕,結果被常歌一把甩開。司徒玄遭了反抗,面色陡然一沈,上前一步,按著常歌的肩將他推至刺人的薔薇棚上。

他下著蠻力想制住常歌,常歌竭力掙紮,他的激烈反抗卻惹得司徒玄愈發盛怒,整個人幾乎要壓過來,只聽一聲悶響,司徒玄忽然踉蹌幾步遠,他臉頰瞬間青了一小塊,唇角徐徐滲血。

常歌本礙著同他還有幾分手?足情?誼在,不願動粗,但司徒玄愈發膽大,方才?情?急之下,常歌一拳揍在他臉上,幾乎將司徒玄整個人撂翻在地上。

司徒玄拿無名指抹去唇角的血,覆而看著沾血的指尖,冷冷笑了。

“你命不久矣,他早已放棄了你。”司徒玄坐在地上,涼涼回頭,盯住常歌,“唯有我掛心你的身?體,唯有我不計代價,要你好好活著。”

常歌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絲笑容在他臉上稍縱即逝:“北境已定,死又有何?懼。可我便是死了,我這把骨頭,也屬於他!”

啪一聲,重重一鞭抽在常歌臉側一寸之處。

“他不過是比我早認識你幾年,倘若我先?認識你,根本不是現在這樣?!”

“根本不是認識早晚的問題。”

常歌緩聲道,“再早認識你,我也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感覺。再晚認識先?生,我也一樣?會被先?生吸引。”

司徒玄瞪著他,那眼神仿佛要立刻撕咬他一口:“胡說?,你胡說?!”

常歌冷笑一聲:“這……你就受不了了。”

他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司徒玄,你聽好了——我與祝政,生死不負,願同塵灰!”

只聽唰一聲,入口附近的花叢斜向崩裂,碎裂的花瓣飛落一地。

祝政提著長劍,自交錯的荊棘中,沈沈望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能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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