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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定國印“真乃豪擲山河,為博美人一笑。”[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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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定國印 “真乃豪擲山河,為博美人一笑。” [二更]

“洛侯不?可!”

“洛侯國?柱, 斷不?可崩!”

洛侯朝前一沖,追隨其後的?數個文?臣當即擒住他?的?袖子,好?一通拉扯。他?便就勢站住,斜目掃了眼常歌, 按道理說, 常川之死有疑, 方才他?刻意?模糊真相,即使?是為了句實話, 常歌也應當阻攔於?他?。

可他?的?戲演到這份上, 常歌不?僅不?阻撓,甚至稍稍挪開些位置,方便洛侯朱九變一頭撞上國?柱。

不?僅常歌未攔, 洛侯身後追隨的?大魏朝臣一個哭得比一個響亮,仿佛他?已是以身殉國?了一般,常歌卻?撐著下頜,一臉譏誚看著, 靴尖甚至還顛顛不?止,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洛侯義薄雲天!”

“洛侯以身殉國?,真乃大丈夫!”

“洛侯慨然堪比沈江屈子!”

“說得真對。”常歌拿軍令黃紙當做折扇,涼涼扇了扇, “大魏國?崩,沒想到洛侯的?氣節不?崩。”

高帽子一頂接著一頂,常歌也出言拱了把火,這下,大魏丞相朱九變被架在了炭火架上, 不?撞都不?行。

他?一咬牙,甩開扯著兩臂的?朝臣, 咚地一聲直朝國?柱上撞上。

鮮血迸濺,兩道飛血當即濺上常歌側頰,洛侯沿著國?柱緩緩滑下,跟隨而上的?文?臣大驚,慌張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扶著洛侯。

“天妒忠良——天亡我大魏——!”

朱家在朝中深耕數代,朝堂之上依附他?的?人不?勝其數,此時朱九變慨然一撞,平日裏朱家的?鷹犬當即跳出,有憤慨高呼的?,有要隨之撞柱的?,有誓要同常歌血戰到底的?,場面?一時喧鬧,竟如鼎沸。

幾個膽子大的?,仗著自己人多?,而常歌隨侍也不?過數百,徑直跳至常歌身前,咄咄逼人,要他?殉葬朱九變。

紛亂之中,洛侯朱九變輕緩睜開了些眼睛,透過圍著他?的?朝臣,唇角掛著絲冷笑,靜靜盯住常歌。

常歌周身人數越聚越多?,康良看著不?妙,當即帶上三五個人,打?算護住常歌,正在此時,那幫子朝臣忽然驚呼一片,抱頭鼠竄,不?消多?時便散得幹凈。

常歌身側,一匹灰狼正低低巡回,勾著頭,死死瞪住作亂朝臣,將常歌護在身後。

“消消氣,鷹奴。”

那只悍狼被人拿手一攬,常歌將它摟至身側,以手從腦袋頂一直撫至後背,灰狼當即溫馴,只靜靜坐在他?身側,由他?撫摸。

“蠻夷!竟與畜生同伍!”朝臣聚在一側,不?知誰躲在人群中,低罵一句。

常歌撫著狼背的?手,瞬間頓住。

他?驀然站起,距他?不?過五六步距離的?魏臣不?動聲色地退了幾步。常歌闊步走近,那群臣子生怕常歌出手打?人,護著朱九變,退至玉階欄桿旁邊。

“蠻夷!今日我們誓與洛侯共進退,縱使?你把握了大魏朝廷,我們大魏忠烈,也絕不?屈服!”

常歌未出言搭理,上前幾步,最前排的?幾位文?臣不?自覺後退些許。

這群朝臣擠在一處,倒是像極了聚在一起取暖的?雞鴨,沒人出頭,還一直咯咯不?停。

“忠烈?”

常歌踱著步子,挨個端詳著魏臣的?臉,“鬼戎連年南下,搶人搶物,冀州苦不?堪言,未見你們談及整治;今年益州本有國?難,糧米不?足,月氏南下作亂,一場保衛戰役僵持半年,打?得家底都快沒了,不?見你們伸出援手。楚國?日強,你們反倒一轉頭,同鬼戎聯合,同月氏統戰,攛掇益州廢世子謀逆,五家分楚,現在同我談,忠烈?”

常歌冷笑一聲:“司徒鏡謀反,你們中某些人,為了一己榮華,視而不?見。現下朝堂與外族勾連,你們倒一個個跳出來,彰顯忠心!”

常歌停在大魏國?柱之前,一腳將國?柱踹了下去。

方才喊著要以身殉國?的?朝臣連連驚呼,慌張矮身,躲過滾滾摔下的?國?柱。

常歌憤然轉身,天際破曉,在他?身後擦出一抹亮白:“你們這忠心,究竟是獻給口?中的?蒼旻山河,天下萬民,還是獻給你們身上的?印綬冠冕,朝堂黨羽!”

大魏國?柱順著長?階滾滾而下,撞壞了數處欄桿,又被磕回階梯之上,重重摔在長?階底部,當下玉碎成數片。

國?柱粉碎,所有人萬般驚訝,竟未來得及說出半個字。

偌大的?宮城,靜如窒息。

此時,正門口?傳來三聲清脆掌聲。

眾人一道看去,見幾位苗女立於?善仁殿入口?之處,這群苗女左右讓開,其內走出一位女子,杏眼圓臉,滇南苗王打?扮。她滿頭滿身的?銀鈴墜飾,行走之間銀飾相互碰撞,四處脆響。

這女子正是滇南穎王,莊盈。

“常將軍這裏,真是熱鬧。”

莊盈背著手,款款朝常歌行來,她剛要踏上第一節 玉階,一旁的?魏臣當即瞪了眼睛:“大膽苗夷!玉階通天,豈是爾等女子能夠沾染!”

滇南穎王連笑數聲,笑聲仍在空曠的?殿中回蕩,她的?臉卻?驀然一沈。

出言不?遜的?魏臣忽然啊一聲,摔出人群,滾在玉階之上,也不?知是生了什麽毛病,他?掐著自己的?喉嚨抓撓不?止,片刻便將脖頸撓得鮮血淋漓,長?階本就陡斜,他?這麽一滾,更是順著階梯,直接滾至長?階之下,撞上國?柱,這才四肢癱軟,動彈不?得。

此人喉部飛出一黑紅蠱蟲,輕巧飛回穎王身側。

滇南穎王甜笑一聲:“好?大的?丈夫,好?厲害的?朝臣,居然鬥不?過一只小小的?蟲子。”

她的?面?色瞬間一冷:“笑話。”

不?日之前,魏國?使?臣金鱗池盛宴上出言駁了滇穎王一句,下了宴會沒有多?久便慘死驛館之中。現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女子竟用此毒辣之法殺人,在場魏臣無不?汗顏,卻?生怕一個不?慎,又惹怒了她,都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滇穎王輕巧上了玉階,不?僅沒走兩側臣道,反沿著極近中心的?諸侯之道上前。

她輕盈停在常歌身前,常歌瞟她一眼:“你來做什麽。”

莊盈輕呵一聲:“你以為我想來麽?兩日之間定了秦嶺,又奔波至此,若不?是應了你那位先生,我才懶得做此等吃力之事。”

原是祝政遣她前來。

既然是祝政的?意?思,想必她不?會亂來。常歌的?心先定了三分。

“喏。”

莊盈只用兩根手指,捏著一虎頭鞶囊,遞予常歌。看鞶囊外紋繡形制,這當是武將官印鞶囊,且該武將官階不?低,至少也是個鎮疆大將。

常歌不?解其意?,問道:“這什麽?”

莊盈懶懶道:“常將軍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常歌將鞶囊四下拉開,一金雕火鳳率先露了出來。

這個印頭的?官印他?只聽過,卻?從未見過。火鳳印頭,當是大周開國?時期分封予楚國?的?定國?將印,荊楚之人認為祖上乃火神祝融,一直以火鳳為圖騰。

常歌幹脆將整個鞶囊拆去,一枚定國?金印霎時露出,庭燎之下,金印火鳳振翅,栩栩如生。

“——荊州定國?印!”魏臣中一老臣認出此物。

滇南穎王莊盈斜瞟了一眼,那人當即噤了聲。莊盈這才道:“大周武王開國?,大分六雄。這是賜給最初一代荊州主公?的?火鳳定國?印,而後這枚印鑒被荊州公?賜予我大父莊蹻,大父至滇南,定南疆各國?,這枚金印便一代代,傳至我手上。”

莊盈眼梢略微含了絲笑容:“而今,我將火鳳定國?印交還將軍。滇南諸軍,願從常將軍調遣。”

定國?印與玉璽不?同,乃一國?軍權之征,能號當國?萬軍。

此時,眾目睽睽之下,滇南定國?印由一國?封君親手獻上,這印,送得是鄭重異常。

常歌接了這國?印,還有些晃神,一列白衣吳國?軍隊亦魚貫而入,一少年朗聲道:“穎姐姐好?快,我卻?來遲了!”

來人一身玄色公?侯華服,發上結了數條小辮子,辮上穿著赤色珠玉,此人雖然年少,卻?通身的?華貴氣派,雅望非常。

少年人腳步輕快,他?不?出幾步便端肅立於?常歌身前,此人看著年歲不?大,眸色倒是深沈,先將常歌上下打?量一番,方才笑道:“這便是常大將軍吧。”

滇穎王懶得引薦,草草敷衍點頭,又朝常歌道這是吳國?少主華悅賢。

其實她不?出言介紹,常歌也能大致猜出一二,這位吳國?少主旁側掛著一赤烏紋飾的?鞶囊,赤烏,正乃吳國?先祖瑞獸。

華悅賢自鞶囊中請出赤烏印,雙手呈予常歌:“此乃大周武王大封諸侯時,賜予吳國?的?金烏定國?印。我將此印交予將軍,吳國?八十萬雄師,三十萬水師,願從大將軍號令。”

常歌慌忙接下,只覺這印沈墜不?已。

滇南穎王歪著頭,邊打?量常歌,邊意?有所指:“周天子還真會哄人。真乃豪擲山河,為博美人一笑。”

常歌只默默接印,裝作未聽明白。

“將軍!襄陽勝了!”

常歌一擡頭,卻?見楚國?散騎常侍陸陣雲一路小跑,直上玉階,他?停在常歌跟前,先是拱手行禮,方才自腰間取出一印:“將軍,此乃楚國?國?璽,先生要我送來,暫交將軍保管,楚國?百萬雄師,隨時聽憑將軍調遣。”

常歌此時左手右手皆是金印,再無多?餘空閑接印,陸陣雲見狀,將手中的?蛟龍國?璽直接置於?兩印之上,塞入常歌懷中。

“哎——”眼見滇南的?火鳳定國?印和吳國?赤烏定國?印險些被壓得歪倒,滇穎王面?上多?有不?快,可三枚印鑒已堆至常歌下巴,確無他?法再攬國?印。

在側的?魏臣冷眼旁觀許久,冷哼一聲,不?知是誰低聲罵了一句:“亂臣。”

常歌不?以為然,陸陣雲倒是憤然瞪了他?們一眼。

“怎麽,你們為了顛倒朝廷,將定國?大印都肯交予他?人,一句亂臣,說得是哪裏不?妥當?”

群臣之中,洛侯緩緩起身,他?左額上還留著撞柱血痕,鮮血順著額頭淌過左眼,染紅了半面?臉頰,看著尤為猙獰。

“誰說的?亂臣?”

數列楚國?將士自正門而入,兩列排開,常歌見到門口?來人,眼神驀然一亮。

只見素裳先行飄過門檻,祝政佩著枝葉玉冠,稍稍低頭,越檻而入。他?款款站定,掃視一眼,洛侯朱九變居然小退一步,身形震動。

祝政沈聲,再問了一次:“剛剛,是誰說的?亂臣?”

第102章 主君 “主君如願為寡人一統天下,寡人謹奉社稷以從君。” [一更]

大魏朝臣無一?人敢出聲, 方?才萬般慷慨的洛侯也?沒?了氣焰,倒是滇穎王輕笑一?聲,破了這個僵局。

她伸出一?根手指,歪頭笑著, 輕輕朝洛侯點了點。

祝政音色冷肅:“帶下來。”

祝政身後奔出幾位楚國侍衛, 當即沖上玉階, 自群臣中拖出洛侯。那幫子魏臣還在同楚國侍衛拉拉扯扯,只可惜, 祝政帶來的楚國侍衛不比魏國侍衛, 還同他們?客套,徑直亮了刀,這幫子魏國朝臣慌忙收手, 任由楚國侍衛連拖帶拽,揪著洛侯的衣領,將他拖下長階。

“跪下!”

侍衛將洛侯朝前一?甩,洛侯朱九變竟雙腿一?軟, 歪跪在祝政面前,他伏地之時,驚起一?陣風,將祝政的衣擺撫得飄動。

祝政稍稍低頭, 垂下眼睫,居高臨下逼視著他:“——朱丞相,好久不見。”

洛侯不敢擡頭,只覺頭上的視線分外壓人。起初,他只以為今日宮城鬧劇乃常歌覆仇, 沒?想到祝政也?參與?此計,更沒?料到, 一?向高坐廟堂、運籌帷幄千裏之外的祝政,會親自前來宮變現場。

祝政稍稍上前一?步,洛侯慌張縮了下身子,幾是不動聲色地退後些許。他聽得祝政冷聲問道:“常歌乃亂臣,是你說的?”

洛侯縮著肩膀,低頭不語。

祝政面沈如水:“掌嘴。”

玉階上的魏國朝臣,認得他的,早已憶起往昔天威,諾諾然不敢說話。

不認得他的,只以為他同吳國少主?、滇南穎王一?樣,只是哪位諸侯。

一?位朝臣騰地站起,為洛侯打抱不平:“洛侯自大周閔王時期,便任一?國丞相,後輔佐周文王祝政,殫精竭慮,更帶領群臣,挺過大周宮變,又憑一?己之力將朝廷穩至現在模樣,你是何人,敢對我大魏丞相不敬!”

滇穎王在側,聽得此言,幾乎要笑出聲。這位文臣字字句句,沒?起到半分勸解作用,反而?都在拱火。

在場小半朝臣乃大周朝遺留而?來,一?旁認得祝政的老臣只不住拉著站起朝臣的袖子,要他少說幾句。那人反倒不依不饒,還以為這是個表現的機會,越是阻撓,反越大聲對洛侯現著忠心。

祝政稍稍俯身,掐著洛侯的下巴,強令他擡頭,他如寒潭般的眼眸沈沈望過來,仔細打量著洛侯朱九變。

祝政別有意味,緩聲道:“……自周閔王時期,你便是大周丞相。”

朱九變的脖頸被?迫反弓成?一?個駭人的角度,他嘴唇抖了幾許,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祝政一?字一?頓:“後輔佐周文王祝政,殫精竭慮。”

朱九變已眼神?渙散,雙手在衣擺上胡亂抓摸著,不知是想掙還是想抓著祝政的衣擺哭求什?麽。

玉階上那文臣還在嚷嚷:“朱家,自武王開國便世代?簪纓,四世三公,洛侯更是家學淵源,掌權天下!縱覽四海,沒?有幾人能不敬洛侯!”

祝政極輕地笑了一?聲。

世代?簪纓,四世三公,大周並未薄待於他,朱家卻野心日盛,弄權朝堂,周閔王後期,更是鬧出個“案牘不過目,軍政問三族”的笑柄,至今留於史冊。

大周覆滅之後,“穩”字當先的魏王司徒鏡自是不會擅動朱九變,他那套結黨專權的腌臜法子,竟被?原封不動搬至魏廷,玉階上的群臣,個個都是朱家黨羽。

祝政緩聲問:“朱九變,你今日同我好好說清楚,究竟,誰是亂臣。”

捏著朱九變下巴的手指陡然一?松,朱九變身形不穩,竟踉蹌在地。

身側之人遞來絹帕,祝政接過,輕輕拭著右手指尖,仿佛是沾染了什?麽臟亂東西?。

拭畢,他將絹帛隨手遞回,冷冷道:“掌嘴。”

楚國侍衛將洛侯肩膀一?壓,另外兩人左右開弓,當下扇得洛侯頭顱亂偏。

魏臣大驚:“天亡大魏!我一?國丞相,竟遭此奇恥大辱!”

滇南穎王涼涼瞥了那大臣一?眼:“你們?這位洛侯,的確不是什?麽人都能出手打得,可他出手,卻是恰如其分。”

明白的,緘默不說,不明白的,聽得滇穎王此言,愈發生疑。

此時聽得一?串碎步聲,高公公慌忙越了門?檻,一?見祝政,慌忙緩了步子,穩重上前。他手上捧著個長形玉托,玉托上還置著一?四方?白玉印盒。

“您要的東西?,我為您取來了。”高公公將手中玉托升了升,恭謹低頭。

大魏朝臣本想譏諷高公公幾句,可上一?個出言不遜之人仍跪在玉階前,耳光打得響亮,眾臣慍不敢言,只面上輕蔑。

祝政拿眼梢看?了一?眼玉托,甩袖飄逸掠過洛侯。高公公竟輕車熟路,輕輕護在他身側。

眾目睽睽之下,祝政踏上正中天子道,直上玉階。

魏臣之中頓時低語四起——縱使是魏王登基,踏上玉階之時,也?只走了兩側諸侯行道,從未染指過正當中的天子之道。

此人不知為誰,竟敢僭越至此!

祝政不僅不覺僭越,反走得步步生風,坦蕩無比。

他稍稍擡眼,常歌站在九重長階最頂端,懷中堆著三枚護國印,最頂上的楚國璽置得不穩,常歌只能用下頜抵著玉璽,看?著倒有幾分委屈。

“你們?便是這樣交印的。”祝政停在常歌身前,邊說著,邊輕手接過楚國玉璽,高公公趕忙奉上玉托,三枚印鑒便都落於玉托之上。

定國印,一?枚都沈甸甸猶如堅石,何況三枚疊著一?起,常歌揉了揉被?墜得酸痛的胳膊,卻見祝政將高公公帶來的印盒輕輕一?掀——

常歌的目光先是一?亮,而?後瀾動萬般,又低垂眼簾,緩緩低下了頭。

印盒上只露出了小半個狼頭,祝政將印鑒取出,這印碩大,沈黑如墨,印鑒頂端雕一?悍狼,正踏著層雲,仰首長嚎。

這是狼胥騎大成?、常川賜封定安公時,周閔王賞賜的“定安將軍印”。

常歌幼時,常川初封定安公,還拿著這枚印鑒讓常歌摸一?摸,當時常歌的手掌尚小,只能握住印鑒上冰涼的小半個狼頭。

這枚印鑒常川相當寶貝,賜印不比官印,無需攜在身邊,但常川南征北戰,都帶著這枚定安將軍印,時不時便拿出來擦拭。

狼胥騎崩解後,常川將此印交還閔王,自此,常歌再未見過這枚印鑒。

誰知今時今日,竟能再見著此印。

祝政鄭重將此印交予常歌手上,待他拿穩之後,莊重道:“四國帥印既齊,自今日起,將軍可掛帥四國,號令百萬雄師。”

他將自己的手緩緩覆上常歌接印的手,常歌一?驚,險些摔了大印,幸而?祝政手穩,牢牢固住了他。

高公公忙給身後的小太監使眼色,小太監低著頭,將手中書案高高呈過頭頂,其上置著筆墨和王詔錦。

吳國少主?和悅一?笑,道:“此詔鄭重,不如由我替吾王代?筆。”

一?句“吾王”,讓方?才面有不忿的朝臣神?色惶惶起來。

普天之下,僅有一?人能讓諸國公侯尊稱“吾王”,那便是大周天子祝政。

方?才跟著洛侯朱九變一?道喧鬧的魏臣慌張伏低了身子,以袖胡亂擦著側頰的汗。

難怪他命人掌嘴洛侯,洛侯竟半個不字都說不出來。

祝政點頭應允,並指了殿前位置讓吳國少主?書詔。

片刻之間,詔成?。

祝政輕瞥一?眼,道:“此處不妥,再潤幾筆。”

他輕聲指點一?二,吳國少主?當下提筆,重擬詔書。

新詔落成?,高公公接過墨跡未幹的初道詔書,同往日歲月一?般,站在善仁殿前,面對著浩浩宮殿,將詔書一?捧,打算宣詔。

吳國少主?帶頭,滇南穎王行苗族拜禮,魏臣倉惶伏地,在場所有侍衛皆撫袍大跪,低頭聆旨。

日出,第一?縷金光落在沈黑的宮城檐上,鎏金的獸頭反射著明燦的光芒。

“昭武君常歌幼有明德,允文允武,後順天之意,知民之疾,數定天下。

江山四裂,萬民苦亂已久,今請君總戎,授四國將印,加封合縱長,大合諸侯,行正義師,以平亂世、匡正天下。

主?君如願為寡人一?統天下,寡人謹奉社?稷以從君。”

聽完最後一?句,常歌驀然擡頭——“寡人謹奉社?稷以從君”。此句鄭重,大意是常歌若願意為了君王出征一?統天下,祝政定竭盡傾國之力,傾盡家國,謹奉社?稷,支持常歌。

這句語氣說得極其誠懇,不會由一?國天子說出,更不會出現在王詔之上。

詔書輕輕遞至常歌。

高公公機敏,已當即改了稱呼:“主?君,請接旨。”

詔書既宣,常歌便已是四國合縱之長,掛四國定國印,不能再稱他為“將軍”或“大將軍”,只能如王詔所宣,稱他“主?君”。

常歌眼睫顫動不止,哽聲半晌,方?才強抑住情緒,低聲道:“微臣,接旨。”

他高舉雙手,剛要結果王詔錦,手腕一?溫,祝政竟拉著他的手腕,親自將他扶起,又接過王詔錦,親手送入常歌手中。

他以掌覆上常歌捏緊王詔的手,輕緩拍了拍常歌的手背,音色又沈又柔:“天下一?統,盡托於君。”

太陽一?躍而?出,滿照清夷大地。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詔書參考《史記》和多封詔書,有化用

主君稱呼出自《史記》,戰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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