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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故裏“恭迎天子歸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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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故裏 “恭迎天子歸來。” [一更]

常歌一楞, 而後旋即展顏:“先生……過了多久,你還在?自責此事。”

這條暗道,確實是宮變那日?,常歌出逃的道路。

常歌明面上被“鴆殺”以平諸侯之憤, 其實暗地裏, 他被送入一石室。

宮變開始後, 祝政將他放入暗道,並死死闔上石門, 讓他除了外?逃無路可返。常歌這才?沿著暗道, 不知?在?其中行了多久,出暗道時,天?已大亮, 而大周朝業已覆滅。

祝政把著常歌的手,將他舉著的火燭稍稍擡起,明滅的燭光被風撲的一閃,險些熄滅。

石道幽深, 燭火卻只能照亮近側,晦暗的前路朝前無盡蜿蜒。

逼仄的道路本就容易讓人心情壓抑,何況重創之後,常歌獨自一人, 走完這條無盡的暗道。

祝政不語,緩緩松開火燭,燭光略微下沈,祝政的神色再度淹沒在?黑暗之中。

“你這人就是心思太沈。”常歌將火燭換了只手,半側著回身, 朝他溫和一笑,“來。”

他的手掌向外?, 朝向祝政,是個施援之姿,見祝政楞著沒動,他笑著退了一步,一把拉起祝政的手腕:“先生定是想?著,過去我獨自走這條道路,壓抑又痛苦,對吧。”

常歌聲?音輕快,拽著他朝前走著,祝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握著的手腕上。

“先生知?道我在?想?什麽?麽??”

“不知?。”

常歌停下腳步,回眸沖他一笑:“我在?想?,上一回走這條道只一個人,這回再來,不僅有先生陪我,還帶了一隊楚國兵士,說不定,還能拿下長安城!”

燭光倒映在?常歌眼?眸中,他的眼?神熠熠生輝:“今日?我才?知?曉,一生中的磨難,原都是累積,走到頭了,再昏暗的道路,也定會有人與你同行。”

常歌拽著祝政的手腕,將他緩緩拉近:“與先生道合,臣——幸甚至哉。”

他的手順著祝政的手腕滑落,繞著冰涼的手背一轉,將手指扣入祝政的指縫:“先生,莫傷來路,關心去處即可。”

祝政心中觸動,回握得更緊。

“將軍!腿腳不行啊!”前方的楚國將士見常歌落後,出言揶揄。

“哪個嚷嚷的?”常歌笑罵道,“待我追上去再治你!”

祝政的手被愈發用力地攥緊,常歌拉著他,快步追上前去。

這條通路幾無岔路,上回常歌逃出時渾渾噩噩,走得並不快,只覺得漫漫通路,似無盡頭。

而此時楚軍將士規整有秩,腳程極快,說是行軍,幾是貼著石道小跑,這條道路很快便到了頭。

楚國兵士貼著暗道兩列讓開,讓常歌和祝政自中間經過。

經過之時,有士兵發現?了二人牽著的手,只吃吃發笑。

石道最末端乃一厚重石門,估計是長時間並未開啟,石門四周已生了厚厚一層滑苔。他探了探暗道與石門上方的結構,其中並非空腔,強行破開當不會塌陷。

燈燭沿著石門四圍走了一圈,常歌調笑道:“我沒摸著能巧勁開的關竅,將你家大門強行砸開,先生不會有意見吧?”

祝政笑道:“請將軍砸。”

常歌終於松開祝政,他二人朝暗道兩側讓開。

常歌高高舉起燈燭:“破門!”

事先備好的青銅柱六個一拼,當下形成一攻城柱,十幾個楚軍將士橫擡著柱門,不出三下,石門上便綻開了顯著的裂紋。楚國士兵再接再厲,隨著轟一聲?巨響,霎時煙塵彌漫,整個石門向內塌開。

楚國士兵自空洞中蜂擁而過,隔著往來的人流,祝政看到,常歌眼?尾稍彎,下頜線也微微舒展開來,正朝他微笑。

“恭迎天?子歸來。”

出發前,常歌便下了禁令,除非萬不得已,禁止濫殺。

可實景實情,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暗道連著石室,正是當初曾經關押過常歌的那一間,順著不大的腔室往前,居然連著的是齊物殿裏間。

齊物殿,正是從前周天?子居住之處。

殿內一片死寂,看似空無一人,唯有無數紗幔緩緩搖墜。整個齊物殿裏間,除了一花柳木榻之外?,再無其它物件。

大殿空曠,楚國士兵自暗道內裏走出,尚未見著殿內全貌,腳步聲?便先在?殿內胡亂回蕩。

常歌心生奇怪,偌大的宮殿怎麽?空無一人,難道司徒鏡稱了魏王之後,並不住在?齊物殿?

“誰!”

一聲?喝問傳來,只是隔著搖擺的紗簾,看不清問話?之人的面目。

楚國士兵瞬間止了腳步,貓著腰屏住呼吸,而常歌則輕身上前,右手緩緩按在?腰間掛著的大司馬劍上。

“老祖宗?”殿外?木窗上輕輕傳來敲擊聲?,“殿內可是有事?”

常歌回頭望了祝政一眼?,宮城中只有一位“老祖宗”,便是侍奉過周閔王、又自小照料祝政長大的高公公。

高公公並不通武藝,平日?對祝政也算盡心盡力,常歌朝四周比了手勢,讓楚國將士統統收起刀劍武器。

常歌則放輕腳步,自裏間緩緩摸了出來。齊物殿裏間往前,是內殿,置著祝政從前歇息的龍榻。

龍榻有八角,四周軟紗落下,底部乃三層低矮底座,底座上龍鳳攀附,黃銅質地,所有雕琢部件被人清理的甚好,在?燈燭之下熠熠生光。

高公公站在?龍榻前,手中正捏著一白軟布巾。

他跟過兩朝天?子,又在?宮中年歲已久,早已不用做灑掃粗活,可他眼?下卻俯下身子,一點?點?擦拭內殿正中的龍榻,底座上的雕龍被他拭得閃閃發亮。

常歌朝前緩行一步,他的袖子卻當下被人拉住了。祝政正靜靜望著他。

“放心。”常歌無聲?道,輕緩掙了祝政的手。齊物殿著實空曠的厲害,常歌輕輕幾步,腳步聲?居然響徹大殿。

高公公的聲?音愈發驚慌,他隨手抄起一燭臺:“誰……究竟是誰!”

他緩退一步,警惕地看著聲?音來處。

高公公背後立著一大半人高的巨型枝燈,此處紗簾眾多,若他再退一步,油枝燈傾倒,一個不慎怕是會燃起大火!

常歌見狀,慌忙掀開紗簾:“高公公,是我!”

往日?高公公待他不錯,久未重逢,常歌也拿不準高公公究竟會作何反應,是會驚慌,還是驚喜?

誰知?高公公雙目圓睜,而後短促啊了一聲?,當即後跳一步,油枝燈哐啷一聲?摔倒在?地上,一旁的紗簾瞬間著了火,沿著紗簾便燒至房檐上。

高公公被橫倒的枝燈絆倒在?地,倉惶爬了幾步,尖著聲?音叫道:“鬼、鬼啊!”

常歌:“……”

高公公連滾帶爬,邁著小碎步跌跌撞撞,不知?踩了何處的紗簾,險些又朝前摔個嘴啃泥,但他卻好端端站住了,是祝政輕手扶住了高公公。

高公公見著來人,尖著嗓子驚叫一聲?,竟一頭栽倒,昏死過去。

火光照得殿內紅亮,木窗上再度傳來敲窗之聲?:“老祖宗!我似乎聽得裏面有人驚叫!您可安好!”

高公公已然昏了過去,此情此景,無人能替代高公公同窗外?的小太監答話?,殿內的火劈啪燃著,已經燒著了小半個大殿。

站在?齊物殿裏的楚軍一時是救火也不是,救人也不是。他們也沒想?到,好不容易千裏奔襲至長安,不僅一個大魏侍衛都沒撞上,反而撞上這滔天?大火。

“老祖宗,我這便要進來了——”

常歌只猶豫了片刻,他擡起手,無聲?同祝政比了個殺頭手勢。眼?下別無他法,若要破門救火,定會被這小太監發現?,若不破門救火,楚軍和祝政曾經的寢殿便要徹底燒個精光。

兩權之下取其輕,雖然不忍,常歌也只能暫且將小太監滅口。

所有的目光俱匯聚在?祝政身上,見他微微頷首——

忽然,殿內響起了高公公的聲?音:“沒什麽?大事,早點?回去吧,叫齊物殿外?頭的全都撤走。”

眾人循聲?,這才?發現?高公公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正支棱著上身朝殿外?說話?。

“老祖宗,我見著裏頭火光亮堂——”

“多嘴的東西?!”高公公罵道,“讓你退下便退下,平白地還來教我當差?”

“是,孫兒有錯,孫兒這就帶人下去。”

殿外?傳來些喝令聲?,接著是細碎的腳步聲?,應是小太監們漸行漸遠。

殿內的大火已自房梁上蔓延,沾紗就燃,紗簾極輕,風一吹火星便四處亂竄,頃刻間大半個齊物殿給燒得濃煙滾滾,楚軍為了不發出聲?音,皆以袖掩住口鼻,又將身子蹲伏得極低。

烈火熊熊,更灼得整個宮殿又悶又熱,但殿內無一人敢作聲?,聽得所有小太監的腳步聲?皆遠去了,高公公忽然掙著起身,轉頭望了眼?常歌,又覆而看看祝政,略有混濁的老眼?中竟閃出淚花。

他還想?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只用力抹了把眼?,對著祝政大拜:“恭迎……王上。”

祝政忙將他扶起:“高公公,長話?短說,司徒鏡現?在?何處?”

正說著,殿內轟隆一聲?,某處橫梁被燒得焦枯,重重摔在?地上,窗外?開始隱隱喊著“走水啦!齊物殿走水啦!”

呼喊聲?距離此處不遠,不消多時,救火的宮人便會抵達此處。

高公公慌忙道:“王上,請跟我來。”

齊物殿在?宮城正當中,高公公卻帶了眾人走了一條偏門小道,此路僻靜無人,且從朝向來看,顯著是朝宮外?走的路。

常歌只覺奇怪:“高公公,我們是要去尋司徒鏡,你為何將我們朝外?帶?”

不僅行走方向奇怪,沿途常歌就沒怎麽?見到幾個宮城侍衛,偌大的宮城,空落落的,竟如一座死城。

按道理說,大魏太子司徒玄再如何從長安借兵,也是先借城外?屯兵、然後是城內衛兵,最緊急之時方才?是宮城衛兵。可看眼?下這荒涼程度,宮城裏留守的兵力,不及大周時期的十分之一。

“魏王……”高公公剛說出這二字,慌忙改口,“司徒太宰,他並不住在?宮裏。”

司徒鏡篡權之前,擔任的正是大周太宰一職。高公公謹慎打量著祝政神色,卻見他顏色淡淡,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小小口誤。

常歌問:“不在?宮裏,那他住在?何處?”

高公公搖頭道:“太宰府。魏王……”他趕忙輕拍了自己一掌,“他一直住在?太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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