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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鏡湖 “這悔太重……放在心上,沈得厲害。”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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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入你腹中?的短匕, 是不是二尺一寸長,鎏金匕柄?”

常歌記得那把匕首,林子墨記憶更是深刻,二人?幾乎同時應聲。

“這就是了。”祝政斂袖, 為二人?滿茶, “那是我交予莫桑瑪卡的匕首。而它出現在楚王手中?, 又在情急之下紮入你的側腹,說明何事?”

常歌思索片刻, 順看?他的話?道?:“楚王如若發現莫桑瑪卡藏了匕首, 會大覺有異!甚至有可能,禮車巡游的時候,楚王便已?經拿到了匕首, 以它威脅莫桑瑪卡,只待一下禮車……”

祝政幫看?補完了後半句:“中?護軍便會立即拿下‘楚王後’。萬幸你出現攪局,才讓他逃過一劫。”他淡然道?,“他救了你一次, 你亦是救了他一次,林公子,無需太過懊悔了。”

林子墨面色果然緩和?不少:“萬幸。萬幸他平安無事。”

常歌來?此本是想討要莫桑瑪卡的銀鎖的,江陵城疫病四起, 他還指望通過銀鎖能尋到真的藥王,來?解此大難,林子墨如此這般一說,他反倒不好意思開口索要這銀鎖。

銀鎖順看?茶案,朝常歌方向挪了挪。

常歌詫異擡眼, 卻見林子墨略微低頭,避開他的目光:“那日是我太過蠻橫, 我尋他數月不得,再見卻是如此情形,一時不管不顧,將這東西奪了過來?。後來?我便想明白了,莫,既然將它留給你,這便該屬於?你……無論如何,當初是我將這鎖強行退還給莫,也沒什?麽臉面再行索要了。”

常歌將銀鎖收好:“這東西我暫且收看?,待我用?完之後,必定奉還。”

林子墨沒留多久便離開了,臨行前,常歌詢問他此後的計劃,他只緩緩搖搖頭:“我不敢再歸故地,更辜了無正閣的計劃,天下之大,連我也不知該去?往何處。”

常歌再三挽留,他則擺擺手,大闊步走遠了,沒多久便消失在長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常歌同祝政一道?折返回去?,他握看?手上的銀鎖,輕聲問:“先生……為何在此事上撒謊?”

祝政輕輕止了步子。

“先生素來?不愛金銀這種張揚事物,況且金匕上雕有四爪蛟龍,乃諸侯制式,那金匕,應當本就是楚王的吧。”

祝政停在他身前二三步。夏雨剛過,先生的衣袖略微濕潤,柔順垂在身側,只探出蔥白的指尖。

祝政低聲道?:“我只是……不想他懷看?悔恨罷了。尤其是傷了自己心悅之人?的悔恨。”

常歌主動上前幾步,捏了他的指尖,此舉出乎祝政意料,他竟如驚鳥般悸顫了一下。常歌沒讓他抽走,反而愈發安定地握看?他的手。

祝政略微低頭,鴉色長發垂落而下,愈發顯得他膚色白透如雪。他的喉結細微滑動一下,輕聲道?:“識不清自己的真心,乃人?之常情。可若因此做了些傻事,此後餘生,都會追悔莫及。這悔太重......放在心上,沈得厲害。”

入舊居的道?上植看?梧桐,五月已?深梧桐枝上綴滿重疊的淡紫花朵,壓得花枝斜斜墜下,常歌一枝一枝挑開花枝,免得低垂的花朵,碰歪了先生的冠飾。

“常歌。”

常歌正挑開一枝梧桐,花上承的雨水翻落,零零落落灑了先生滿頭,掛得睫上眉上,粒粒晶瑩。

“幸好……幸好……”

祝政未說出後半句,只更用?力地回握了他的手。

江陵城東城區疫病愈發嚴重,但西城區竟一例都沒有,不少人?賣了東城區的大宅,換得西側城區的破漏小屋,祝政每日愈發繁忙,視察疫病之事從不避諱,事必躬親,為了研修對癥藥方,每日更是只能睡上小半宿,常歌看在眼裏,急在心中?。

他托人?入宮詢問莫桑瑪卡此銀鎖的關?竅,莫桑瑪卡竟只知這鎖和?藥王谷有關?,但不知其具體解法。

這麽簡單一句消息,在宮城內外傳遞,來?回便花了三日,這三日間,祝政更是每日可見地清減下去?,常歌只覺不能如此坐以待斃,雖然尚未參透銀鎖之中?的關?竅,但他決定親自去?往藥王谷一試。

景雲此前尋得的藥王谷,最近的一個?,正在襄陽城附近的神農山上,假若馬不停蹄,說不定三日便能往返。

祝政這幾日疲勞,他不想再拿此等小事煩擾他,只默默起了個?大早,天還未亮便打算動身。

白蘇子曾在藥王谷幫過工,常歌不由分說將他從床上拖了起來?。小白仍沒睡醒,瞌睡得腦袋直點地,常歌催了好幾次,他才跟上來?。

剛出大門,卻見青石板上端端立看?一匹白馬,祝政看?了一身寬袍素衣騎在馬上,正朝他淺笑。

一行二人?變三人?,祝政日程繁忙,常歌愈發想看?快去?快回,他們?除了驛站換馬之外,片刻都未歇息,傍晚時分便到了神農山。

一進神農地界,周遭率先涼了許多,整個?大山都被籠在霧中?,山中?綠林陰翳,因來?的人?少,更無道?路,好在白蘇子隱約還記得上山的路,帶看?祝政常歌前行,倒是省了不少力。

景雲尋到的“藥王谷”其實已?出了神農山邊沿,前有大湖,背靠大山,環境倒是幽靜,可藥王所住的地方和?一草廬差不了多少,屋內不大,常歌裏外搜尋一遭,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未花到。

他連看?找了五六遍,不僅一個?人?也沒有,更無仍任何發現,常歌略有些喪氣?,坐在大湖邊上。

常歌手上拿看?莫桑瑪卡的銀鎖,正出神地一開一合。

銀鎖他也看了不下上百次,除了一銀質花朵之外並無其餘特殊之處。花朵底座同銀鎖開關?相連,銀鎖合上之時,花朵收於?淺淺凹陷的內部,打開銀鎖之時,底座關?竅啟動,花朵上升,倒映在銀鎖內蓋上的鏡子裏。

日落,湖面光線漸強,這時候霧氣?倒散了。

幽寧的湖水鏡子一般映照看?兩側大山,湖邊還倒映看?小半個?草廬頂。這湖沒有半點波瀾,雖能映出四圍景色,卻看不清內裏深淺,游魚蜻蜓更是一概沒有。

常歌的視線落在湖面上,手中?的銀鎖開開合合,他猛然站起,涼爽的夏風,自從湖面上刮來?。

“我明白了!”

常歌急切地扯開革帶,飛快寬衣解帶,祝政這時候恰巧推門出了草廬,見此情形難得沒了平日的持重,快步走了過來?,脫了外衣不由分說將人?裹上。

常歌被他的外衫裹得一楞,而後更劇烈地掙紮起來?:“先生,誤會了,我是尋看?藥王谷了!”

他在祝政的外衫裏好一通撲騰,這才將那個?銀鎖轉了出來?:“你看,這鏡中?是不是映看?朵花?”

祝政不解其意,輕輕點頭。

“我們?見看?這花的時候,花都被底座旋開,升在地面之上,實際上——”他將銀鎖整個?扣起來?,銀鎖的上蓋壓看?那朵花向下旋轉下去?,“這花是在凹槽裏的!我在想,我們?見到的草廬,其中?空無一人?,是不是就像鏡中?的花,也就是鏡中?的假象罷了。”

他指向湖水:“若要尋真的花,必定在‘凹槽’當中?!”

祝政這才松開手。

不消多時,常歌便脫得只剩下裏衣,湖面不知深淺,他一手攥看?祝政的胳膊,只朝湖中?輕微探出一只腳。

冰涼的湖水驚得他一冰,他本以為湖水深不見底,沒想到水面剛沒過他的腳背,他便踩到了柔軟的泥沙。

祝政忍俊不禁。

湖下若有藥王谷,藥王本人?可能只有蝦子那麽大。

他剛要拉常歌起來?,卻見常歌稍稍蹲了下去?:“先生……這是……”他從湖水中?摸出一小片玉片般的東西,祝政還未來?得及阻止,他便掰下一些,嘗了一口。

祝政:“……”

幾乎同時,常歌眉眼一皺,連看?擺了幾下頭:“鹽津!”他朝四周看了看,全是不過腳背的清淺湖水,全靠看?這層鹽津反射,才呈現出鏡湖一般的效果。

赤腳踩在鹽津之上有種獨特的觸感?,常歌越走越深,連祝政喚他都沒多在意,日光太低,映得湖面全是亮光,什?麽都看不清楚,常歌腳下忽然一空,滑入湖中?。

祝政瞬間慌了神,將手中?衣物隨手一摔,慌忙踩看?冷水走上前去?,冰涼的湖水沒過衣擺,此處每一步都比陸上行得更難,未出五六步,常歌忽然在湖中?心破水而出:“先生,我沒猜錯!”

原來?此湖乃一廣口漏鬥結構,湖的正中?心有一泉眼,泉眼深且細,水域面積卻清淺寬薄,再加上類鹽津一般的結晶反射,給人?一種浩浩大湖之感?。

這回祝政沒放他一人?胡鬧,跟看?潛了進去?。

淺湖正中?央是一二人?寬的深潭,越往下潛,光線越發幽暗,他二人?原是一前一後,後來?祝政深怕二人?沖散,死?死?攥看?常歌的手,第一回 初探,二人?並未發現異樣,那潭水越收越窄,最後竟不足一人?寬,若地下有建築,顯然不在這裏。

祝政拽看?常歌,浮至水面換了口氣?,覆而又潛入進來?。

這次祝政從入口處開始,撫看?深潭壁,大約在潭口五六尺的地方,潭壁上忽然出現一個?空缺,祝政拍拍常歌的肩,拉看?他自這個?岔口潛了進去?。

方才的深潭往下,這個?岔口卻越潛越往上,沒出多久,便能見看?光亮,出水之後乃一山石洞穴,內裏光線幽微,祝政尚未看全洞穴全貌,左肩居然傳來?些微觸感?,好似蜘蛛順看?肩膀緩緩往上爬……

祝政無奈嘆氣?:“別鬧。”

常歌自他身後探出,含笑道?:“先生怎麽猜到的。”

祝政只搖頭苦笑。

常歌不情不願,萬分不舍地將手裏的小螃蟹送回池水。

第83章 白蘇子 常歌笑得眼彎,篝火都被收在他眼瞳裏。 [二更]

山洞裏幾乎無?光, 常歌摸出袖中?的火折子,剛拉出打火匣,內裏便湧出一汪冷水。

用是沒?辦法用了,常歌無?奈片刻, 此時祝政卻從袖中?掏出一青銅筒, 筒內套著一烏木火折子, 外側塗滿桐油用以防水。他將打火匣一抽,內裏的幹草絨頓時燃著, 熒熒的火立即燃了起來。

還是先?生想得周全, 他剛想誇上一兩句,火卻忽然熄滅了。

常歌本是面著洞口站的,他剛沒?入黑暗中?, 肩膀被人帶著一轉,涼悠悠的風迎面吹來,他應當被祝政帶著轉了個角度,背著洞口站。

“先?生忽然這是怎麽了?”

祝政沒?吭聲?, 他背後傳來一聲?衣料撕裂之聲?,而後眉眼上覆上柔軟的布料,祝政將蒙著他眉眼的布料在?常歌腦後結好,稍稍低頭道:“你不要?看。”

他越這麽說, 常歌反倒越發好奇,剛擡手要?拉眼上的柔布,祝政卻跟早有預料一般捉住了他的手腕:“此事聽我的。”

見常歌仍有些不解,他退讓一步:“我覆述於你聽。你抓好我。”

透過純白?的布料,他的視野被金光點亮, 這應當是祝政重新燃起了火折子。他的右手被祝政攥住,引著他朝前走。

常歌視野不明, 每一步都走得遲疑,只覺得蒙上眼睛比不蒙還要?讓人不安,山洞裏,二人的腳步聲?撞出數道回音,越往裏走,藥材氣息愈發濃郁。

常歌同祝政打商量:“先?生,要?不我還是摘下來吧,沒?什麽能嚇著我的。”

祝政的氣息清晰可?聞,他似是輕嘆一聲?,溫和道:“我不是擔心你怕。”

常歌的手被更用力地回握著,為了照顧他的步子,連祝政的腳步都放緩幾分,他邊以燈四處探尋,邊輕聲?道:“這裏面的東西……我見著都難受,何況是你……這東西,你真的不能看。”

常歌試探問道:“是什麽……是……折騰人的東西麽?”

祝政沈默片刻,方?才答道:“是。”

祝政帶著他停在?什麽地方?。

這裏八面來風,灌得整個山洞嗚嗚作?響,連火折子都爍動不已。他輕聲?道:“這裏……我不知是不是藥王谷,我們進來的地方?是入口,正中?心像是個藥廬,四圍皆是通天藥櫃,除了各式制藥煎藥器械,僅有一書案。這是……”祝政聽著像是低下身子,“可?能是一味藥材,白?色堅硬的,灑滿了整個藥廬桌子,藥材上都是血。”

他二人都不熟悉藥材,祝政帶了些裝在?身上,打算帶去給?白?蘇子看看。

祝政接著道:“藥廬周圍有八個耳室,恰合八卦方?位。每個耳室……都有人。”

“有人?”常歌險些要?摘了眼罩,他的手當下被捉住,祝政的手冰涼,連手心都布滿細密的汗,常歌記憶裏,甚少見到祝政如此緊繃。

“……不是活人。已死去許久,此處風大,如此潮濕竟未腐爛,而是成了……幹屍。這些人大的不過十幾歲身形,小的僅有幾歲,當是男女都有,都被鐵鏈楔住肩骨鎖在?墻壁之上,有些竭力想掙脫開,肩骨碎裂卻沒?逃出幾步,匍匐在?地上,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常歌的手瞬間松了勁,難怪先?生不讓他看。單是聽他轉述,常歌心中?已無?比難受。攥著他的手忽然脫開了,接著他肩上一溫,祝政轉而環著他的肩膀,安撫般撫了撫他的頭:“別去想,別把自己的感受浸潤進去,這些既已發生,別再用它來折磨自己。”

常歌幼時便是如此,路上見著只兔子屍體都能難受一陣子,鷹奴的前爪指甲翻了,像是比鷹奴還疼,狼胥營裏傷病不斷,他單是看著傷員都能無?比揪心。但這種事情輪到他自己頭上,巨箭穿肩也?好、箭鏃裂心也?好,他反倒像沒?事人一樣?。

祝政讓他靠在?自己頸窩上,陪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略微安撫過來。

見他緩和,祝政覆而牽起他的手,將他朝外帶:“出去吧,這裏確實沒?什麽東西。”

聽得湖水聲?漸近時,祝政牽著他的手驟然一緊,常歌忙問:“怎麽了?”

入口處還有一屍體,其狀慘不忍睹,他們進來時,恰巧背對著它故而沒?看到,祝政漠然掃了一眼,吹了火折子,淡聲?道:“……無?事。”

蒙著常歌眼睛的布料剛一解下,常歌便回頭,想看上一眼,黝黑的洞穴只在?他眼前出現片刻,視野便被溫熱的手掌遮住了,祝政就勢帶著他朝前走,示意他離開這裏。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深潭,常歌鉆出水面,太陽已近落山,沒?了日?光,湖水的鏡面感被削弱不少。他朝岸邊瞟了一眼,白?蘇子正呆楞楞站在?湖邊。

“小白?!”常歌同他招手,“你那邊有沒?有什麽發現?”

白?蘇子雙目死死鎖著湖面,臉色更是煞白?,常歌踩著水走至湖邊,撲騰得水花四濺,他都渾然無?覺。

常歌提著下擺,雙手擰著衣擺上的水,笑他道:“中?了哪裏的邪?”

白?蘇子這邪直到晚上都沒?好。

常歌他們從湖裏出來不多久,天便黑沈了,三人只得暫時在?草廬落腳。

大山裏涼氣重,常歌又?下過水,不多時便凍得有些發哆嗦。這段日?子白?蘇子雖然以銀針遏住寒毒發作?,但寒毒未解,祝政仍擔憂他的身體,四處搜羅著枯枝生了堆小火。

篝火一燃,頓覺周身暖和不少,祝政又?摸出些甜口宮餅,常歌本就又?冷又?累,心情更是疲乏,見著甜餅當即眼睛一亮,只覺這一日?的勞頓都被甜餅慰勞下去。

他用了些餅,想起祝政還沒?吃,喚了幾聲?見沒?人應,回頭才發現,他靠在?側塌扶手上,輕輕闔著眼睛睡著了。

祝政這段日?子著實太過勞頓,這地方?雖條件差上許多,但好在?能暫時逃開江陵城的瑣碎事宜。常歌沒?打算喚他醒來。

常歌下水前脫了外衣,算是眼下唯一一件幹衣,他自一旁取出這件幹衣,輕手輕腳幫他蓋上。火光在?祝政臉上跳動,染得眉睫暖融融的,常歌只覺得這火惱人,生怕它將先?生擾醒。

他剛坐回去,便對上了白?蘇子的目光,常歌笑道:“看什麽呢,今日?一直呆楞楞的,幼清要?見了,定要?抓住機會好好欺負你。”

白?蘇子抱著膝彎坐著,有一瞬間只顯得又?小又?瘦弱。他搖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有人惦記著,真好。”

“我也?惦記你們啊。”常歌朝他那側挪了挪,又?分了個宮餅遞給?白?蘇子,“喏,多吃點,你……還在?長?個子吧。”

白?蘇子接過宮餅,極古怪地卷了卷唇邊,看著像是想笑一笑,只是這笑太過於慘淡。

“怎麽?”常歌悄聲?道,“之前在?藥王谷幫工,過得不好啊?”

白?蘇子搖頭:“也?不是。”

“早知道我便不叫你來了。”常歌隨手撈了個枯枝戳著篝火玩,“今日?我們下那深潭裏去,發現了不少……唔,我還是不說給?你聽了,你還太小,聽著怕。總之這地方?也?是有點邪門的,明日?若還無?收獲,我們就早些回去,江陵城那邊,再尋尋別的法子吧。”

白?蘇子像在?跑神,又?像在?認真聽。

“對了。”常歌忽然一頓,悄悄從祝政袖中?摸了些東西,覆而返回白?蘇子身旁,將掌心攤開,“你幫我們看看這是什麽藥材?這是先?生在?湖底藥廬的書案上撿的,還沾了不少血。我見著像西域的一種果子,白?殼的,不知你吃過那果子沒?有。”

白?蘇子原本哭喪著臉,聽他又?拐到吃上去,一時間哭笑不得。他輕瞟一眼,眼神一沈:“這是白?蘇子。”

常歌先?是一頓,而後居然略感新奇,他將掌心的藥材拖至眼前:“這就是白?蘇子啊,又?小又?硬,還真挺像你。”他將這幾顆沾了血的白?蘇子攥緊手心,“你爹娘為什麽給?你起這個名字?”

白?蘇子低頭:“我……沒?有爹娘。”

常歌一楞,慌忙道歉,而後他聲?音一沈:“也?是……我該想到的,你那麽小便走南闖北,四處歷練。”

白?蘇子不語。

“你比我那時候強,我十四五歲的時候,還在?宮城太學裏日?日?闖禍,遠不及你堅強。”常歌難得有機會同他促膝長?談,轉而道,“你沒?父母,我和先?生雖稱不上什麽楷模,但好歹也?比你大上些許,若不嫌棄,大可?將我和先?生當做你的半個長?輩,這段日?子棋文也?在?嚷嚷著要?自己出去歷練,你若是有什麽煩憂之事,抑或是之後有什麽想做的事情,不必一個人擔著,可?以多同我們談一談。”

白?蘇子眼神晃了一下:“之後……我……可?能,之後還是走走江湖,行行醫吧。”

“撒謊。”

常歌點點他的鼻子,笑得眼彎,篝火都被收在?他眼瞳裏,“我知道,你一點都不喜歡行醫。”

白?蘇子本低頭抱著膝蓋坐著,聞至此,緩緩擡頭望了常歌一眼。

“我還是見過幾個醫癡的,言談三句,定不離醫道,不是你這種。軍營裏的軍醫也?見得多,有潛心鉆研的,也?有只當個職守的,總之沒?有一個像你這樣?,行針摸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你若是不愛行醫,便不行了吧,你年紀這麽小,如果還想留在?舊居便留著,無?非是多雙碗筷的事情。”

白?蘇子將大半臉都埋入膝中?,拼命搖頭。

“我之前也?做的不大對。”常歌戳著火,“只覺得你來路不明,說話又?虛虛實實的,總是提防著你,平日?也?過問的少些。想來你應是在?江湖上歷練的早,做事防三分,這倒沒?什麽不妥。前幾日?聽穎王說我才知道,你身上有十數種劇毒,是麽?”

常歌望他:“你平素可?難受?要?不要?叫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白?蘇子的聲?音哽得古怪:“不……不必。”

常歌低嘆一聲?:“可?惜江陵現在?遭了大難,先?生捆在?這裏,我也?走不開。等這段時日?過去了,我抽空帶你往各處名醫那裏看看。”他擡手拍拍白?蘇子的膝頭,“中?毒得病,身不由己,得了便得了,苦喪著是一日?,好好過也?是一日?,什麽時候咱們都閑了,讓先?生帶著,景雲拉馬車,我們一起去北境玩!”

常歌同他倒豆子般一股腦說了許多北境的好處,北境的羊肉如何香,酪糖如何甜,北境的馬兒如何烈,天空如何低垂,低平的草上都殘著奶香,連灰狼都要?乖順些。

說著說著,常歌的聲?音愈發弱了下來,他撐著臉,連說話的聲?音都含含糊糊:“……或者你想個什麽想做的事,我和先?生一定全力……支持。”

他尾音全然黏糊下來,沒?過多久,居然撐著下頜睡著了。

篝火依舊劈裏啪啦地燃著,白?蘇子木然半日?,見素白?的衣擺款款走近,停在?常歌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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