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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隔墻 用假名倒也罷了,怎麽偏偏挑他的姓。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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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使臣被祝政架在弦上, 吳國少主華悅賢見狀,爽朗一笑:“東吳之?地素有水患侵擾,數次征戰均未能斬草除根,今日有幸, 能請常將軍庇佑, 惟願將軍保我吳國天平地安、四海清平。”

言畢, 爽快飲之?。

吳國少主繼承大統也不過數月,一番話也說得慷慨大氣, 他年?方?十八, 仍未及弱冠之?齡。他國使臣只覺怎麽也不能被一少年?比下去,不得不隨之?飲了,祝政見眾人齊齊飲畢, 這才滿意回身,泰然?落座。

木制輪轂吱呀一聲?,禮車巡完一圈,停在清靈臺前。

楚王握住潁川公主的手, 剛要下車,忽然?數個素衣學子沖至車前。

原來是某處戒備松懈,出現豁口,有了一個帶頭, 剩餘學子便?一湧而入,直沖楚王近前:“我王!我王定要明辨忠奸!昨日學子一腔熱血,竟被無故鎮壓——”

幾個楚國中護軍當即以身隔開禮車與學子,喊道:“刺客,有刺客!”清靈臺上, 衛將軍程政當即站了起來:“還楞著幹什麽!先將學子拉下去!”

程政說得急切,那些個中護軍卻不疼不癢, 動作慢吞吞的。

祝政的目光挨個掠過鬧事的“學子”,他曾去過頖宮幾次,但眼下沖出來的“學子”,個個都臉生的厲害,他從未見過。

他以餘光瞥了尚書?令劉世清一眼,劉世清神色泰然?,倒是鄰席的衛將軍程政,顯然?有些坐立不安。

禮車前正在拉扯,忽然?一黑衣人自人群飛出,直接搶上禮車,這人打扮同四圍學子多有不同,祝政當即站起:“速抓刺客!”

只見禮車上,黑衣人同楚王不知怎的拉扯一番,潁川公主忽然?驚呼一聲?,將那黑衣人猛地一推,其餘警衛的亂刀迅速砍上禮車,但那黑衣人卻被公主推至地上,數十刀擦著潁川公主的衣邊,全部砍了空。

祝政當即大步下臺:“保護公主,勿要傷了公主!”

二三波警衛迅速跟上,那黑衣人見勢不妙,捂著腹部,飛身遁去,程政高喊著“快追!”數十名?中護軍騰地追了上去。

各國諸侯王公顧不上看熱鬧,都被貼身近衛護著,慌忙撤退,臺上瞬間亂作一團。

祝政逆著人流行至禮車前,拉開重?疊的中護軍,這才發?現,楚王已緩緩軟倒在禮車之?上,右側腹部紮著一把尖刀,鮮血仍在潺潺朝外翻湧。

潁川公主滿目驚恐,只縮在一側,不知所措。她聽得楚王出氣多,進氣少,不住說著“你……你!”慌忙湊上去,以手按住不停在湧血的創口:“王上養傷要緊,先別多話了。”

楚王將眼一瞪,臉色發?灰,瞬間昏了過去。

祝政面色鎮定,扯下禮車車圍旌旗覆於楚王腹腔之?上:“楚王受驚,速帶其回殿歇息。”

他言下之?意是先行遮掩過去,一切如?常,靠近的幾個中護軍面面相覷,楚王被刺此等大事,也是能含糊過去的?

祝政沈聲?:“快。”

幾個中護軍當即開始掉轉車頭,那車頭卻被一人攔住了。

衛將軍刀已出鞘:“我王遇刺,你不說就地救治我王,竟想胡亂遮掩過去,司空大人,你懷的是什麽心思!莫非,此事是你一手安排的!”

祝政只平靜道:“臺下萬千百姓,臺上他國諸侯,在此地救助,恐生慌亂。”

“恐生慌亂?”衛將軍冷笑道,“我還怕有人心懷不軌,將我王拖入後宮,暗中殺之?!”

“讓開,讓開!”中護軍將領喬匡正撥開將士上前,一見楚王面色,當即大驚,“這,這!”他當下朝衛將軍大跪,“屬下一時不察,竟出此大錯,還請程將軍責罰!”

衛將軍同他打手勢讓他退下,只是喬匡正一根筋,死也要攔車求罰。

兩?人正在拉扯,潁川公主倒細聲?道:“諸位將軍將領們,救助王上要緊,還有什麽事,等之?後再說也不遲!”

楚王力不從心,現場自是已成楚王後的公主為?大。王後發?話,喬匡正和中護軍當下七手八腳,將楚王往宮城裏挪。

衛將軍當下發?作不成,只得咬牙對祝政道:“盛宴乃你一意孤行舉辦,眼下楚王被刺,此事事關重?大,我定會徹查!”

祝政懶得答話,連禮都沒行,衛將軍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緩緩擡頭,夜空中烏雲飄過,露出一輪皎月。

眾星,當即黯然?失色。

此處已然?開始動作,還望姜懷仁那邊能及時趕上才好。

祝政擡手,輕輕縱了一只白鴿。

九天閣安靜的蹊蹺。

江陵城開盛宴,連城外十幾裏的小酒肆都徹夜開張,生意更?是紅火,可這地處江邊的九天閣倒大門緊鎖,一派蕭瑟景色。

一只白鴿撲棱棱落在屋廊之?上,收著翅膀,咕咕叫了數聲?。

常歌額外留意了一眼,鴿子腳上並未有傳信信筒,可能只是只尋常野鴿子。

鎖頭上已生了層薄灰,估計是鎖了有些時日了,他擡頭打量一周,若能踏上一層屋廊,倒能從二層破窗而入。

常歌仍盯著二層,悄聲?道:“你會不會輕身功夫?”

他見許久無人答話,常歌朝身旁一看,竟然?無人!

姜懷仁半蹲著身子趴在木門上,正對著虎頭大鎖的鎖眼看。

常歌:“你不會……”

他話還沒說完,姜懷仁自腰包裏摸出個形狀古怪的纖長鐵器,伸進鎖眼邊挑邊聽,未出多久,沈重?有兩?個手掌的虎頭鎖,哢噠一聲?彈開了。

姜懷仁拍拍手,哈哈一笑:“人在江湖行走,怎能不備兩?手。”

常歌:“……”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倆人先後進了九天閣,樓內門窗緊閉已久,又在江邊,室內彌漫著一股極重?的陰潮氣。

樓內同普通酒樓格局差異不大,一層大堂,二層往上皆為?雅間。

“這——”聽見姜懷仁開口,常歌慌忙回身,悄聲?比噓,姜懷仁當即壓下聲?音,只以氣音道:“這看著一個人也沒有,會不會有什麽蹊蹺?”

常歌笑道:“你我來尋的,正是這蹊蹺。”

依著姜懷仁同向天彤所約,二人直上二層松風閣雅間,雅間四圍皆是木制格柵窗,掛著數幅山水掛畫。常歌朝四圍掃視一圈,不知是不是陳設太?滿的關系,這屋子的縱深比外側看起來小上許多。

常歌一時不知該沖哪副畫喚向天彤的名?字,便?隨意挑了一副,沒想到向天彤姓名?一出,雅間大門當即被敲響。

常歌警醒道:“誰?”

“為?客官添茶。”

常歌無話,木門輕開一縫,轉眼便?進來了兩?位小廝打扮的人,向天彤跟在小廝身後,一進門,便?同姜懷仁點了點頭。

姜懷仁熱絡的緊,忙向三位小廝介紹:“這是我們祝公子,祝公子古道熱腸、樂善好施,我在江上漂流數日,正是祝公子救下的,他聽了九天閣的事情,心有不忿,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常歌想說點什麽,卻被他哽得說不出來。

用假名?倒也罷了,怎麽偏偏挑他的姓。

他一回頭,姜懷仁沖他眨了下眼睛。

常歌無奈,只得陪著演:“姑娘們有何難處,祝某定當竭心盡力。”

其中一位小廝坐定,常歌額外多看了一眼,向天彤平平無奇,這小廝倒是生得英氣。英氣小廝嫻熟看茶,常歌阻攔道:“不必看茶。”向天彤卻只說:“要他們做吧,平日裏也是看茶看慣了的。”

常歌的目光落在小廝看茶的手上,這手生得白凈無比,還蓄著水蔥似的指甲。他並未接話。

兩?盞茶斟好,茶香終於壓住了室內的潮濕之?氣。

向天彤似在等些什麽,莫名?僵了片刻,經小廝提醒,方?才以茶推將兩?盞茶分別推至二人,“粗茶,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此處疑點重?重?,斷不能貿然?飲茶,常歌正要拒絕,姜懷仁已端起茶杯,咕嘟一聲?下了肚。

這什麽……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風流?!

要不是面前還有旁人,常歌定要翻他一白眼。

向天彤還要讓茶,常歌擡手道:“不必,我還趕著亥時回家,有什麽事,請簡短說了吧。”

他言辭淡淡,卻不知觸了何處關竅,向天彤瞬間淚水漣漣,拿著帕子先行抹淚起來。

姑娘的戲還挺足。若不是此前他已知向天彤多有古怪,定會被這姑娘我見猶憐的模樣蒙騙。

常歌朝身側斜瞥了一眼,卻見姜懷仁也紅著眼睛,馬上就要掉金豆了。

常歌:“……”

真不知是對著飆戲,還是色迷心竅。

向天彤做足了氛圍,這才哀婉開口:“這地方?白日裏叫九天閣,亥時之?後卻叫做繡球賭坊,只許握著珍瓏繡球之?人進入。兩?位公子進來時,可有覺得室內潮悶異常?”

常歌謹慎選著詞語:“此處臨江,潮悶也不足為?奇。”

向天彤緩緩搖頭,剛要開口,那位英氣些的小廝卻搶道:“二位公子請隨向姑娘來。”

那小廝掌燈,向天彤跟隨,帶著二人自一層下了地道,在其中七轉八拐,聽得水聲?漸近,地道愈發?開闊,盡頭處一轉,竟是一寬闊地洞。

洞內黑暗,只能依靠向天彤手中如?豆燈火照明,眾人腳下乃一木柵碼頭,江水滔滔,幾乎淹至棧道之?上。

姜懷仁驚道:“這是那日我來到的碼頭!”

向天彤點頭首肯:“他們奪來姑娘之?後,會在江上繞行,最終抵達此處,那日我奉命接應九個北境女子,不料卻接到了八桶卵石,和這位大人。”

常歌仔細諦聽一番,地下洞窟幽深,只有水滴聲?聲?。

向天彤接著道:“亥時之?後,但凡出示了珍瓏繡球的人會被引入樓內,由專人以鬥篷面具遮掩頭面,接著無知無覺中吸入一種迷香,人稱……軟筋散。”

常歌面上不動聲?色,卻將牽連軟筋散的幾件事情在心中理了一遍。

襄陽城外紫色錦衣人、樓船上大司農程邦的屍體、樓船上劫持公主之?人,繡球賭坊,以及眼前這位什麽都說得頭頭是道的人,顯然?也明白軟筋散。

向天彤繼續道:“中了軟筋散後,這些官員被運至碼頭小舟上。此法防止諸位參賭官員相互交談識出對方?,更?防止奸細混入中途作亂。在此處換小舟劃向前方?,直至長堤內部。”向天彤掌著燈火,朝遠處伸了伸,可惜地洞遼闊,燈光照不亮遠處的黑暗,“只是長堤決口一次,長堤內的空腔已被洪水淹滿,否則我定帶二位公子一探究竟。”

姜懷仁眼神一亮:“也就是說,這九天閣只是繡球賭坊的入口,真正的繡球賭坊在那長堤內部!”

向天彤點頭:“正是如?此。前些日子,說是司空大人暗中徹查此事,不知賭坊何處得了消息,將長堤內部陳設、擄來的女子盡數轉移,長堤內部這才成了空腔。”

一行人覆而回至松風閣坐定,向天彤緩聲?道:“今日我冒險將繡球賭坊之?事盡數告知公子,還望祝公子能救我姐妹出這苦海。”

“好說。”常歌笑道,“只是我很好奇,向姑娘求人,都是這種求法麽?”

向天彤不解其意。

常歌:“接連撒了三道謊言,我就不多提了,這隔墻之?耳——”

向天彤眼神大變,常歌手中茶盞早已飛出,直直擊向她眉心,向天彤身側一小廝當即搶上,截斷茶杯,向天彤卻恍然?醒悟:“不好!”

原來擊向她的茶杯不過障眼法,常歌同時還擊出了另一茶杯,那茶杯打著旋擊中一側木墻,木墻呼啦啦整個倒了下去。

墻後,數十刀斧手就這麽袒露在眾人面前。

常歌的手搭上了大司馬劍:“也太?多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姜懷仁:祝公子!

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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