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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勢崩 “你有你該護的人,我有我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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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政立於快船船頭, 冷寒的江風將他的衣衫盡數吹開。他所乘快船,與龐舟的體量相比,不過一片綠葉大小。

方才常歌輕身上船放開風帆,只是為了解一時?之危, 更主要的是將龐舟與快船以?粗繩系在一處。

這舉動讓江中的楚國水師都看不懂, 他們數百條快船, 都被龐舟拉扯得?四處飄搖,再多加一條, 又能有什麽大用?

頃刻間, 祝政的快船果然被龐舟拉得?一偏。

祝政不急不躁,只定定看了常歌一眼,迅速回手搖舵, 廣袖被江風吹開,猶如飄過的雲。

快船體量輕巧,掉頭更是迅速許多,那船在江中傾斜著劃了道弧波, 迅速擺頭。

拉住龐舟和?快船的粗繩漸漸繃緊,本被拉得?歪倒的快船竟慢慢找住平衡,和?龐舟兩相僵持住。

還是劉校尉瞬間看明白了,他泡在江中高呼:“所有快船, 掉轉船頭,跟先生一樣,順著江流的方向,拉住龐舟!”

快船自然是不能與龐舟相抗衡的,但滔滔東去的大江水能。

龐舟雖重, 卻?橫在大江之上,而祝政將快船擺頭後, 船頭順著水流東去的方向,實乃順流。快船雖輕,但借力?江水,勉強能拉住整個龐舟。

千百條輕舟快船迅速擺頭,同祝政一樣,沿著江流方向,死死扯住龐舟。

若有人能自空中俯瞰,眼下龐舟橫在長?堤沙洲之間,數百條快船順著江流方向漂流,粗繩猶如天羅地網一般,死死牽扯住龐舟的咽喉。

龐舟雖被拉住,但江波未止,一浪推著一浪,惡狠狠拍向長?堤。重重撞擊之下,只聽得?轟一聲?,長?堤雖暫未裂縫,但顯然已經危在旦夕。

常歌站在龐舟船尾,他甚至能看到長?堤背後的一片闌珊燈火。

每盞燈火,都是一戶家庭。

此處當是城郊,本不該住人的,只是去年冬日?裏,夷陵陷落,若益州大軍自夷陵順流而下,不需一日?即可?到達都城江陵。舉城江陵居民因此連夜逃出城外?,在城郊臨時?紮營居住,以?備形勢不對?之時?,直接乘船逃脫。

常歌本以?為夷陵被歸還後,大半居民已搬回城中居住,但看燈火數目,顯然還有不少百姓住在此地。

他身邊輕風撫動,是祝政落在他身邊。

“先生!”常歌急著將堤外?燈火指給他看,“長?堤危險,可?江堤之後仍有百姓!快,你快先行回城,通知百姓撤離!”

祝政靜了片刻,轉而道:“我讓景雲去。”

“此事不能景雲去!”常歌急道,“最快的法子,是通知先江陵城防軍,讓城門?樓鳴鐘提醒,再搬城中駐軍組織疏離,我們一無文書?二無虎符,單憑景雲,斷斷調不動防軍,此事只能先生親去!”

祝政抿唇,只死死攥了他的手。

常歌輕而小幅地搖著頭,他眉尖輕蹙,努力?壓著自己的語氣:“天子天子,乃天下之主。先生為一國之君,更是天下萬民之君父,此危難關頭,千萬子民已於水火之中,君父不擔此任,還有誰可?堪勝任。”

祝政攥他的力?道極大,將他的掌骨捏得?劇痛。龐舟飄搖,江波怒而拍於甲板之上,濺濕了二人相握的手。

長?堤深處,傳來一聲?空響。

大堤,綻裂開一條黝黑的縫。

“快。”常歌回捏了祝政的拇指,“你有你該護的人,我有我要做的事。”

祝政沈沈闔上眼簾,纖長?的睫上零星閃爍,不知是濺上來的江波,還是另有觸動。

他緩緩擡了眼睛,松開了自己攥緊的手心,覆而扣進常歌的指間,同他十指相扣。

祝政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幾個字:“堅持住。”

常歌點點頭。

祝政這才依依不舍松了他,深深望了常歌一眼,而後踏江而去。

月光灑在他踏過的江面上,江水繁亂,將月色攪得?玉碎。

而此時?,常歌亦輕身落於一輕舟船頭,朝裏面正?忙乎的船工道:“除了掌舵的,所有人帶上壓艙貨,隨我來!”

渺渺山丘之上,江霧彌漫。

一直端坐的“老子神像”忽然自神像底座上站起了身,旋開拇指,展了把扇子。

這是個身量細瘦的男人,著一身青衣。他所有頭發?都高高束起,不留一絲碎發?。

一黑影一瘸一拐走上前來,江霧遮住了他的面目,只能影綽看清他的一身黑衣。這人身後,二三綠瑩瑩的眼睛在外?圍逡巡。

“火尋將軍。”

青衣男子聽著年歲不大,他合扇,朝瘸腿黑衣人行禮,“你我相見,還需帶著你的狼護衛,實在是太見外?了。”

“我折了二十多位兄弟。蕪花。”火尋鸼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

蕪花以?扇抵住下頜,輕聲?道:“我只提供線索,去不去,怎麽去,是火尋將軍自行決定的。何?況,將軍的人能逃脫,也多虧了我的船。”

火尋鸼越過蕪花的身子,看得?江上一片混亂,而常歌端端站在長?堤之上,正?指揮著水師,將沈重的壓艙包丟入江堤前方。

火尋鸼立即擰了他的手腕:“你……你這是要做什麽!當時?你我商量好的,救出公主,毀了和?親便罷,這江上是怎麽回事!”

蕪花聲?音一沈:“我沒這麽說。”

“我只說——火尋將軍是報仇的,我也是來報仇的。”

灰狼齜著牙,低吼著走出濃霧。

蕪花輕笑道:“火尋將軍,現下有功夫收拾我麽?”

火尋鸼望了一眼江面,拂袖而去。

山丘之上,江面動向盡收眼底。

大部?分的快船死死牽著龐舟,不讓它撞向長?堤,船工水師在江中翻騰,忙碌得?如螞蟻一般,不住往返於小船和?長?堤,但江堤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幾欲決堤。

水師已組了三道人墻橫在長?堤裂縫前,常歌起先是站在長?堤緩坡上指揮眾人,之後更是直接跳入江水,與組成人墻的楚國水師共同進退,江水一浪一浪襲來,早已淹過他的前胸。

蕪花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終而鎖定在常歌身上,神情古怪。

三刻之後,江陵城外?。

數匹快馬奔馳而來,踏得?細塵翻騰。

此時?夜深,城門?樓上只有寥寥數個駐軍,燈火亦是寂寥。

城上守兵大喊:“什麽人!”

為首的乃一瞭望令兵,他一邊飛馳而來,一邊揚起身上令旗火紅令旗,高聲?道:“戒嚴!戒嚴!司空大人即刻就到!”

各國都城均會在城前數裏之處設瞭望塔,除軍事防務用途外?,更關緊的用處便是戒嚴。

楚國明令規定,凡三品以?上大員出行,需舉旗示意,要求避讓;而三公九卿級別的要員出行,城外?數裏開始,由令兵快馬加鞭,站站相傳通知戒嚴,直至城內宮城處。

戒嚴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刺殺。

城上衛兵當即應聲?,一小列步兵踏步輕出城門?,劃好片區後,一片片排查城外?戒嚴區域。

夜深,城外?並無多少人,勸離了數個流浪漢後,城門?前鴉雀無聲?。

殘月漸漸隱於雲後,似是羞見天顏。

此時?一陣馬蹄聲?漸近,祝政策馬疾馳而來,快得?宛如閃電,至城門?五十步處,忽而一冷箭搶出,一箭將祝政射翻在地。

城上守兵當即大驚,高喊道:“有刺客!”

只聽嗖嗖數箭,城上衛兵頓時?被射中大半,盡數朝城垛後方倒下,有幾個站立不穩,竟從城上翻身而下,地上殘箭林立,轉眼間倒了一地屍體。

城門?前恢覆寂靜,只留燈火晃動。

一黑衣人自城外?密林中鉆出,大著膽子上前,他借著城壁上行,躲開防軍弓箭,直至祝政身前。祝政面朝下倒著,那黑箭死死紮進他的左肩,鮮血洇了一大片。

黑衣人朝身後比了個手勢,輕聲?道:“當是死了。”

此時?五六個黑衣人自一側密林中探出,貓著腰上前來。

那黑衣人扳著祝政的肩膀,似是想將他整個翻過來,沒想到他剛伸手,“祝政”猛一翻身,那人猛地被扯到地上,還未說出一個字,便被人割了喉嚨。

他喉中只發?出古怪的漏風聲?音,視野中的人臉虛虛晃晃,乃一異族少年之臉。

與此同時?,那五六個黑衣人恰巧走至光亮之處,城上忽然翻出數排守城衛兵,個個滿弓,對?準這群黑衣人。

其中一黑衣人朝景雲高喊:“你是誰!”

景雲仿著祝政的模樣,一襲白衣打扮,他緩緩站起身,一手拉出射中他左肩的箭羽,甩在地上:“就憑你們,還想偷襲先生。”

景雲擡手:“放箭!”

頓時?,箭雨齊下,五六個黑衣人全?被射落在地。

其中一人身上被紮成了篩子,他被釘死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這人啞聲?道:“你……你不是祝政。”

景雲一腳踩住他的胸口,那人口中霎時?噴出鮮血。

他冷聲?道:“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喚先生名諱!”

那人瞪著眼睛,竭力?擡手抓著景雲的靴子,憋出幾個字:“他……在……何?處!”

景雲的神色墜如寒冰,他挪開了自己的暗紋黑靴:“先生,早已進城。”

他自腰間抽出鷹骨笛,置於唇邊,一聲?響亮哨響劃破深夜,城頭上,驀然亮起數雙瑩綠的眼睛。

那人竭力?想爬,口中胡亂叫道:“你想幹什麽,你喚了什麽!”

數頭灰狼沿著城頭奔襲而來,一躍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芫花:一味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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