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尖果 “臟。將軍凈手,讓我來。”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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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塞住嘴的江盜一聽?, 連連跺腳。

糊塗蛋聽?得糊塗:“什麽尖果?”

常歌當即丟給祝政一個“這都什麽糊塗蟲”的眼神。

祝政以眼神淡然回?“習慣就?好?”。

倒是有教無類姜懷仁呵呵一笑?,同糊塗蛋校尉答疑解惑:“果兒,甘美可口為甜果。潑辣的稱蒼果,漂亮的稱尖果, 色衰的便只能稱空心果了。”

糊塗蛋沒聽?明白?:“你這說的, 是吃的麽?我怎麽覺著, 反而?像說女……”

他猛地捂了口,看向地上押著的江盜。

常歌臉上的厭惡毫不遮掩:“是女人。果兒, 是道上的惡心說法。這事情很明顯——為首樓船同船隊其餘船只, 只有這麽一個區別。”

迎親船隊雖多,但大部?分?都以載貨為主,船上只有船工與楚軍水師。惟有潁川公?主所在的樓船上, 有女侍。

糊塗蛋轉瞬嚷嚷道:“好?大的膽子啊你!公?主你都敢想!”

“我們沒想過要劫公?主!”蒯大眼爬起來辯解,“頂多就?偷一兩個女侍,這船上可都是北境女人,稀有, 賣得上價——”

常歌聽?得火氣直躥,一腳踹在他肩上,那人給踹得在地上翻了幾圈。

常歌厲聲道:“你自?己也有妻兒老小,也下得去手!”

蒯大眼沒敢起身, 沈著頭幹巴巴回?:“我……我也是迫於無奈……要不是活不下去……”

“閉嘴!”常歌直接打斷他,“你慘,比你慘的多的是!”

他坐回?木桶上,氣的頭疼,祝政便輕聲安撫:“莫動肝火, 仔細氣壞身子。”

蒯大眼仍在亂七八糟地敘述,常歌聽?了半晌, 同他推測的基本不差。

船上又是鬼船之說又是河伯搶新娘之時?,常歌便起了疑。

那天晚上,黑臉江盜眉飛色舞地大談河伯搶新娘,常歌同江陵城女子失蹤之事一並聯想,此事顯然不是什麽“河伯”,而?是有人裝神弄鬼,想要渾水摸魚。

據蒯大眼所說,這幫子江盜平時?就?是幫著押押貨,船不大,賺不到什麽錢。

常歌揪出來的黑臉大漢是這幫江盜的頭頭,他能時?不時?接些大單子,多是傍晚接貨,將裝滿貨物的木箱置於船上,擺渡到江心,而?後所有人棄船跳水而?走,次日那船便會回?到船塢,滿載一船黃金。

回?數多了,蒯大眼按不住好?奇,撬開?船艙裏的木箱看了一眼,發現貨箱裏面,居然都是昏迷不醒的女人。

這生意雖然賺得多,來單卻極不穩定,對方又單線聯系,他們雖然想多接幾筆,可幕後的老板卻全然沒那個意思。

這幾日,黑臉聽?得潁川公?主的喜船上有不少北境女子,想著擄去幾個用以邀功,最好?是能談個長期合作,他們這才大著膽子上船來的。

至於吳國長史姜懷仁,說是賭錢輸的精光,和黑臉江盜一起被人從酒樓裏打了出來,倆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姜懷仁就?留在他們的船上蹭吃混喝,偶爾說說書當個樂子,僅此而?已。

糊塗蛋拿腔拿調,將刀柄一摸,慢聲問:“那鬼船之事,也是你們為了運果兒編造的?”

蒯大眼一個翻身跪正:“不是啊,這個真的不是!河伯之事,在江陵一帶是老傳說了,有點?資歷的船工都知道,不信,你們隨意拉一個來問問。”

“行了!”常歌打斷他,“事情明了了,把之前那五個都搖上來。”

蒯大眼抓著了字眼:“之前五個?”

甲板上的木轉機咯吱咯吱轉了起來,船側的備用木艇徐徐升起,船上先跳下來五六個水兵,最後一個下來的,牽著條麻繩,拉著剛推下去那串江盜上船來了,個個堵著嘴,渾身濕得跟落湯雞一樣。

這是常歌事先交待好?的,綁是真綁,踹下水也是真踹,不過身上都牽了繩子,在水下將他們的口鼻一堵,撈至江面上的備用木艇上等著,等招完了,再一溜拉上來。

蒯大眼瞪著眼睛:“這……這……”

第七個江盜一看這居然是個局,愈發生氣,只恨不能咬蒯大眼一口。

“把這七個都給我帶下去。”常歌吩咐道,“給我盯仔細了,上岸後交予江陵太守,斬首也好?,示眾也罷,該怎麽判怎麽判。”

祝政補充道:“轉告江陵太守,仔細點?審,這件事我會持續過問。”

“喏。”

水師推搡著那幾個江盜往前走,頭幾個雖然不忿,但好?歹走得端正,到最後一個江盜,不僅鼻子眼都被河泥塗得都看不清楚,人也跟軟泥一樣,直往地上癱。

押著他的楚國水師一下火了,踹了那泥巴江盜一腳:“起來!”

這人還?真是個泥砂包,挨了一腳,紋絲不動。

幾個江盜都綁在一根麻繩上,最後這個不走,其餘幾個也只能停了步子,回?過頭來看他。

為首的黑臉江盜來回?點?了幾遍人數,忽然拼命嗚嗚起來。

常歌命人去了他口中的抹布,黑臉當即嚷嚷道:“我們一共就?七個兄弟,這是哪兒來的第八個人?”

常歌聞言,立即點?了一遍。

推入水的有五個,甲板上塞了抹布的一個,再加上蒯大眼,一共的確是七個人。

楚軍水師聞言也愈發焦躁,不停踹著地上那人,想讓他趕緊起來。可他無論怎麽踹,地上那人爛泥一樣,紋絲不動。

姜懷仁冷冷道:“死人,當然不會動了。”

楚國水師一聽?慌了,忙辯解道:“我們救的及時?,是真的沒有弄死人啊!”

常歌同祝政對視一眼,他眉頭輕蹙,垂著眼簾,只以餘光打量著地上的泥人。

常歌低聲問:“先生也覺得蹊蹺?”

“不蹊蹺。”祝政壓低聲音,“顯然是沖著你我來的。”

常歌暗暗捏了把他的手腕,江風涼,吹得他的手腕冰寒如鐵。見他定神,常歌方才上前幾步,低頭細細查看起那具泥人。

江泥粘膩,糊得這人面目全非,七竅莫辨,撈上來至此,他都一動不動,怕是早已死去多時?。以防萬一,常歌還?是捏了腕探了脈象,果然,人早已沒了許久。

祝政跟了上來:“怎麽樣?”

常歌搖了搖頭,仔細端詳起地上的屍體。

這人矮而?臃腫,顯然不是江盜的料子。

常歌蹲了下來,起先只是看,而?後居然直接伸手輕緩擦開?此人手指。他的無名指已脹得發白?,皮肉也被泡出一層層褶皺,看著至少泡了數個時?辰往上。

常歌繼而?掃開?了這人腰間的革帶,他這一掃,四周的楚軍兵士俱是一驚。

看革帶上的紋樣墜飾,此人當是個楚廷大員!

常歌將手上移,繼而?掃開?前襟的泥沙,露出厚重繁覆的滾邊花紋。他雖不熟悉楚國官服品階,不過單看這人穿著,比正三品的陸老虎還?要精致些許,定是三品朝上的品階。

常歌將這人衣領花紋扯起:“先生來看。”

祝政道:“正二?品官服。”

常歌擦開?了這人的臉,糊塗蛋忽然驚叫起來。

“怎麽?”常歌擡頭看他,“你認識?”

糊塗蛋滿臉驚恐,沒敢開?口,祝政解釋道:“這是楚國大司農,程邦。”

常歌身形一頓。

大司農,主管農耕錢谷的命脈重臣,不僅莫名身亡,還?出現在楚國喜船上。

這能是巧合?

那黑臉一聽?,連聲將自?己瞥得幹幹凈凈:“這人我可不認識啊。也不是和我們一路上船的。”

常歌回?頭看了祝政一眼,他一臉憂慮,祝政本人倒是從容淡定,只遞過一張帕子,溫聲道:“臟。將軍凈手,讓我來。”

常歌接了帕子,後退一步,隨意將手擦了。祝政則在那人身側蹲下,捏著下巴掰開?他的口,仔細查看。

他倆都沒覺得腥臟,反倒是糊塗蛋帶頭,楚國水兵齊整地掩起了口鼻。

“身子還?是軟的,泡發也不嚴重。”常歌道,“當是才淹死不久。”

祝政輕聲道:“不是淹死。”

周圍人一靜。

“口鼻之中毫無汙穢之物,說明此人入水後,並未經過窒息嗆水過程,怕是入水前已死。”

常歌找人叫來了白?蘇子,白?蘇子檢查一番,說道:“毒倒是沒中過,不過這人腫脹得厲害,實不好?翻看外傷下毒痕跡。不過有一點?,這位司農大人全身經脈不暢,手足無力?,這當是……”

白?蘇子垂眸思索片刻,方才說道:“軟筋散。”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船上驀然靜了片刻。

夜風撫著祝政的衣袂,有如江上雲煙。

他看似飄然不驚,依舊低頭仔細探著線索,但指尖卻輕頓片刻。常歌一看便知,軟筋散這三個字,他是切實聽?了進去。

司徒空一死,軟筋散的線就?此斷了,沒想到竟在此處又冒了出來!

常歌:“小白?,你此前行走江湖,是否知道這軟筋散,何處可得?”

白?蘇子只垂眸盯著甲板某處,眼瞳左右忽閃:“稟將軍,這東西金貴,說是藥王統共只制作了數瓶,江湖上我從未見過。”

“軟筋散,是藥王所制?”

白?蘇子點?頭:“司徒玟所中淬花毒,據說也是藥王所制。”

常歌:“你在藥王谷煎制藥物之時?,可曾見過這些藥物,可知制法?”

白?蘇子仔細回?想一番,搖了搖頭:“藥王為防秘方洩露,一樣藥物分?作四五個班子,抓藥、熬制、後續處理更是完全分?開?,說是藥王谷藥徒,實際上從未見過藥王的面,學到的還?不如走街串巷時?學的多。”

常歌無話。

這路子又斷在藥王處,看來的確得抽空去尋一趟藥王。

此時?,白?蘇子見這人右手被水草纏得古怪,他本想解開?,可水草柔韌相?錯,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居然完全拉扯不開?。

“讓一讓。”

常歌隨手抽了水兵的刀,兩道寒光閃過,水草四分?,死人的手驀然松開?,掌心露出一個指尖大小的紅繡球。

這東西做得精巧,通體以金絲勾嵌而?成,玲瓏剔透,兩側垂紅穗,八面刻著數字,看著是個骰子。

姜懷仁造作驚叫起來:“——繡球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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