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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維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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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親昵讓她歡喜又別扭,舒偏過頭去:“別捏我。”

商牟能分得出來她話裏的真假, 他手指粗糲, 指腹蹭了蹭剛剛捏過的地方, 道:“蹭蹭總行了吧。”

他的直接總讓舒不知該如何應對, 商牟的笑像是真的對她有想念,又像是看穿了她性格的曲折,但那目光總是直接且不掩飾的。舒既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卻也有點豁出去被他註視的膽大,她微微擡了擡下巴,回眼看商牟。

商牟微微一楞,卻又笑, 沒說什麽, 手指蹭下去, 捏了捏她下巴。

商牟神色收了收:“沒什麽肉了。你瘦了。”

舒本不想談這些,但這些生活又是她很重要的一部分:“畢竟忙。說不累是假的,不過咱倆勞累的程度也就彼此彼此吧。”

商牟笑:“我腦子沒你好使。還有什麽消息要跟我說的麽?”

舒撇了撇嘴:“有什麽事兒都之前與你說過了。暄妹懷孕了,你剛剛應該也拜見過她了吧。”

商牟走了走神, 道:“當然見過了, 你不是我,我真沒法面對先生有身孕這件事。我都恨不得讓孩子塞到辛翳肚子裏去。憑什麽不是他懷——不過先生本來就溫柔,現在說話更是細聲慢語了。”

舒大笑:“你可不知道,他前一段時間,面如土色,吃啥都吐, 差點窩在床上讓旁人照顧,就是因為暄妹懷孕的事兒,把他焦慮的都孕吐了。”

商牟抱臂大笑:“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兒。不過他性格本來就過分敏感,南河身上一點小事兒都會讓他擔驚受怕,更何況這樣的大事。不過先生現在身上有你家的血統,不知道會不會生個雙胞胎出來。你也算照顧著她了,等有朝一日你要生小孩了,讓她來照顧你一段時間也好。”

舒差點咬到舌頭:“誰?你說誰要生小孩?!”

商牟:“你要不是晉王也就罷了,我覺得你要是想當晉王,早晚就也有那麽一天麽?”

舒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腦袋裏都在想什麽,突然道:“那我也不會找你借種的!”

商牟也懵了:“啥?!什麽玩意兒?你要玩老子?”

舒差點想要抱頭,說出的話收不回,她靠著墻想蹭走,商牟卻反應過來了,他一個箭步逼過去,瞪眼:“你什麽意思!你這是要搞什麽計劃,還不找我,那你要找誰!”

舒脖子都紅了:“我沒有!我不找誰,我都是瞎說的——”

商牟:“你會瞎說?你以前根本不會往這方面想的,你跟我說實話!靠!你他媽是不是打算跟你妹妹來個雙喜臨門。她那是感情多年,成婚定居,一不小心中招,你你你這算什麽!”

他氣得差點跳到房梁上去,但商牟覺得最可氣的一點還是:“靠!你他媽竟然還不找老子!老子哪點差了!”

舒梗著脖子:“……怕我孩子以後也滿嘴‘老子’!”

商牟噎了噎:“你!”

舒:“再說你哪點好了!你難道還覺得自己長得好?就你這能止小兒夜啼的相貌,還挺有自信?除了長得高長得一雙大手大腳還有什麽好的。我找個東山砍樹的樵夫也未必比你差。”

商牟瞪大眼睛,氣得一時說不上話來,最後憋到:“那你瞎了麽,還看上我!”

舒心虛的舔了下嘴唇:“誰、誰看上你了!”

商牟背過手:“那你這主動通敵做的很積極啊。”

舒:“那你這通風報信倒也是挺熟練。”

商牟抿了抿嘴唇:“又變成這樣了?還要繼續說下去?”

舒:“……我沒有。我剛才隨口說,你瘋了,現在什麽時候,我還生孩子呢。”

商牟本來想說以後,但他卻想起了剛剛辛翳與他的談話,他垂了垂眼睛,道:“倒也是。你現在哪有那個精力。”

舒:“你也知道貴霜吧。不是我瞧不上你,但我覺得就是你也未必對付得了他們。”

商牟:“主要是沒經驗。棋局上應對陌生人,先退讓觀察也是策略,主要是需要時間。”

舒倚著墻,嘆口氣:“說的容易,但對方足夠強大的情況下,自己時間與實力不夠的時候,退讓觀察可只會讓自己失去所有先機。”

她低下頭,商牟看著她頭頂。他想說什麽又不能說,但他更知道,舒心裏比他清楚更多。

商牟忽然道:“我其實能感受到,你們和別人是不太一樣的。你和秦璧。大概也與你們的出生有關,你們從出生就不需要展開提升階級地位的庸俗奮鬥,又天生背負著王權家族落在你們身上又不給你們正名的責任。雖然那位齊太後跟你們二人背景也相似,但她野心昭昭,早把兄父那一套踹開了,但你們卻不一樣。大概是因為被兄父愛過寵過,所以這份愛也天然成了你們行動的邊線,你們被圈養的欄桿。”

或許因為他從來游離與家族、權力與姓氏之外,他看待許多所謂“重要”的事時,總有另外的看法。

商牟想開口:所以你當時怎麽與秦璧說的?

那些話再換到你身上呢?

只是因為你不像秦璧那樣沒得選,所以你給自己找不到臺階下麽?所以你怕自己背不起父權下的罵名麽?

你以為秦璧恨的是滅國之恨麽?

要真是滅國之恨,她會這麽快平靜下來替你征戰麽?

但他說不出口。

從他的角度來說,像是說服這個一路咬牙堅持到現在的女孩放棄什麽,他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舒的眼神,顯然已經明白了幾分他的意思,她神情冷下來。

商牟有些後悔,低聲道:“只是你想,如果你如今要自保,還可以再把秦國分割出去,讓秦璧帶著秦人送死抵禦去?所謂秦人傲骨,但滅國半年多,你說秦國還有可能再覆國或獨立出來麽?”

舒垂下眼去,不說話了。

商牟搖搖頭:“我的話不能代表任何。我的行事也將不會幾封牘板改變什麽。我就在這兒,我不打算給你任何決定做任何方向的推或阻。我相信你也不會。”

舒擡起眼來,眼底有些泛紅,卻或許不是因為商牟,更多是因為時局,她:“你就要與我說這個?”

商牟的直接性格,也代表他不會躲避這些問題,他不會裝作這些都不在都不發生。他低頭,碰了碰舒額前一點點碎發,道:“我還要說,天下或許除了南河,除了你母親,還有人也會不在乎那些王權,但只在乎你的。”

舒抿緊嘴唇,唇上有幾道可愛的過分用力的皺,她眼底顯露幾分強忍感懷故作強大的小女孩神態,她松開嘴唇,忽然拋開了所有的大問題,大視野,低聲問道:“當真?”

商牟真想使勁揉揉她穿著燕服的肩膀,搓搓她一絲不茍束著發髻的腦袋,但他卻不想破壞她規整的姿容,一只大手,扣在她腦袋上,按了按手指,像是要把她壓矮幾分:“當真。”

但她自己卻不太在乎姿容,一下子撲進幾年前沒少被她嫌棄的商牟的懷裏,腦袋使勁蹭了蹭,仿佛要頂開他肋骨鉆進他心裏。

商牟卻捂著胸口:“你是要撞死在我堅如磐石的胸口上麽?”

舒仰頭笑了笑。

她眼底像是雪晶結在枝丫,像是水從屋檐滴下,他腦子裏擠進他那點缺少浪漫與享受的腦袋裏僅有的與“美好”相關的畫面。

商牟:“其實也不止幾張牘板。我寫了很多。”

舒摸到了他腰帶上草編的袋子,笑道:“你是還帶過來了?為什麽沒寄?”

商牟:“因為沒什麽重要的事兒。字又潦草。夜裏燈油還有剩的,就隨便寫點。你也知道,我也沒誰能聊,就當跟牘板聊天了。”

舒蹦跶了一下:“我想看!”

商牟:“反正就是那些屁事兒。你看就看唄。寫的挺多的,都是一張牘板上寫了好幾天了。”

舒眼睛發亮:“那算是日記了?”

商牟:“你要是覺得我寫今天沒吃菜便秘了也算是日記的話……那我相信你能看的津津有味。”

舒:“……是,我對你抱有什麽矯情的希望呢。”

商牟:“那你還要看不。”

舒摘下草編袋,笑:“拿回去解悶罷。”

商牟:“嗯……你回去吧。我估計又要一段時間見不到了。”

這話雖然看似什麽也沒透露,但舒身子一僵,擡起頭來,心裏已經明白了些什麽。

商牟:“我什麽也沒說。”

舒:“……我知道了。這些夠我解悶,我……一段時間或許也不會再與你通信了。”

商牟點頭。

舒拎著那草編袋,這袋子樸素的她像是從市場買雞回家的婦人,她正要狠心轉過頭去,商牟忽然蹦過去。舒下意識的往後讓了一下,商牟按住她腦袋,低下頭,忽然親了一下她腦門。

舒嚇了一跳,人像是原地起飛的兔子,也蹦跶兩下:“你、你幹什麽!”

商牟以為她不懂。

不過這年頭確實沒有親來親去這碼事,他道:“我看先生和辛某人天天膩歪來去的時候就這樣。”

舒:……我怎麽看到的是親嘴!

她更想:那你怎麽不親嘴啊!

但商牟似乎也不知道,大手一揮,還覺得挺得意,往後撤了半步:“你走吧。”

舒擦了擦腦門。

他仿佛下定決心更早,轉頭大步踏過白石子兒地,頭也不回,往那頭走去了。

舒拎著沈甸甸的草編袋子,有點輕而易舉就分別的難過,卻也有點想笑,一只手按著腦門,慢慢悠悠往回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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