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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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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可愛。”

被阿槐扶起來的扈蕾如是說著, 用真誠地眼神看著阿槐。“你比你姐姐可愛多了。”

然後阿槐松開手,扈蕾一個沒站穩,又摔了個屁股墩兒。

她懵懵地眨眨眼, 看著小惡魔般的阿槐, “你、你……”

“現在還可愛嗎?”

扈蕾的眼淚差點兒掉出來, 按理說要是殷蔓這樣對她,她早罵人了,可換成阿槐,明顯是個未成年,又滿是好奇地看著她, 一點看不出惡意, 好像她真的就只是好玩才松手的,並不是故意,扈蕾就罵不出來了。

可惡,就算幹出這麽壞的事兒,還是挺可愛的。

阿槐歪著腦袋看她, 又伸出了手。

扈蕾這回警惕地看著她, 不敢輕易相信這個女孩, 阿槐幹脆在她面前蹲下來, 雙手抱膝:“建議你待會兒等家裏人來接,而不要自己回家。”

扈蕾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想故意拖延時間, 等殷蔓來看我笑話?”

阿槐被她逗笑了:“我像是那麽壞的人嗎?”

扈蕾:“……挺像的。”

剛才跟小天使一樣把她扶起來,然後又松手害她跌個屁股墩兒, 雖然疼是不怎麽疼, 但太丟人了,而且今天扈蕾已經從江商那裏受到了足夠多的傷害,簡而言之, 非常容易破防。

阿槐笑而不語,站起身,朝扈蕾手心放了一顆糖,轉身離開。

扈蕾就不懂了,殷蔓的妹妹是來幹嘛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對她說莫名其妙的話,先害她摔倒,又給一顆糖,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兒?

扈蕾很警惕,眼睜睜盯著阿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還有點懵,但她是的確不能在這裏待了,已經開始有人朝她看了。

雖然兩只鞋的鞋跟都斷了,雖然妝容有點花,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優越的容貌和富家千金才有的氣質讓扈蕾仍舊非常吸人眼球,她扶著路邊的一棵樹,意外地發現鞋跟斷了之後,走路還挺順的……這個牌子的高跟鞋以奢華、好看為主,簡而言之就是貴且不耐穿,但高跟鞋嘛,都是這樣,以前扈蕾不覺得,現在她覺得就算是名牌也應該追求一下硬件質量,你一雙鞋最基礎的就得是不容易穿壞,不然再好看又有什麽用?

一輛沒有載客的出租車停在了扈蕾面前,“美女,坐車嗎?”

扈蕾很少自己坐出租車,但她知道一般出租車都是坐完了再付費,直接讓他把她送到家門口,然後讓家裏人出來付錢就行了,不然的話還得在街上待多久啊,手機又沒電,爸媽會擔心的。

這樣想著,扈蕾拉開後座的門便坐了進去,說了個地址,那是知名的別墅區,住在那裏的都不是一般有錢。

結果車子開了,扈蕾才想起來之前殷蔓的妹妹跟自己說,要她等家裏人來接,而不要自己回家。

不知道為什麽,扈蕾突然從腳底板升起一股涼意,可能是之前太生氣了,現在坐進來,她才聞到車裏有一股不怎麽好聞的氣味,但同時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是不是被害妄想癥?於是就跟司機說:“師傅,麻煩你把車窗開一下。”

司機沒說話。

接下來不管扈蕾說什麽,對方都不說話,一路埋頭開車,扈蕾再傻也知道這肯定不是回家的路,她試著拉車門,但根本拉不開,她急得都哭了,平時上網看到的那些可怕社會新聞在腦海裏游蕩,手忙腳亂地想掏手機,結果手機沒電,好不容易開機,結果啪嘰一下又熄了。

到現在扈蕾還沒想過阿槐是為了她好,她還以為是自己在節目上得罪了殷蔓,新仇舊恨一起算,殷蔓找人來整她呢!

“你是不是想要錢?你把我放了,我保證讓我爸媽給你很多錢!”

扈蕾一邊說著,一邊拼命拉著車門,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變態的笑容。

他最喜歡看這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女人那漂亮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一會兒她還會跪下來求他,說自己什麽都願意做,女人可真下賤,為了活著,什麽話都能說,什麽事都能做,他這也是為了凈化社會呢,少一點這種盛氣淩人的女人,他們男人的生存條件才會好,才會少一個男人被這種女人耍的團團轉。

有錢,長得漂亮,就能瞧不起男人?!

扈蕾是真的嚇哭了,後座的車門要是能打開,她絕對會選擇拉開車門跳下去,她不停地捶打後座的玻璃,連手都捶紅了也沒停下,當因為等紅綠燈停車時,她看見臨車道的另外一輛車,叫得更大聲,坐在那輛車裏的男司機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是覺得奇怪,然後綠燈一亮,司機油門一踩——就此拐進一條車子很少的路。

“是不是殷蔓讓你來的?她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不,五倍!十倍!你要多少我都能給!”

因為是出租車的樣式,司機座位附近有柵欄保護,殷蔓想撲過去搶方向盤都不行,司機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她是真的有錢,只是不知這錢是不是她陪老男人睡覺換來的,當即冷笑:“老子不要錢,老子就缺女人。”

扈蕾頭皮發麻,車子就這樣開了有一個多小時,她在後座也掙紮求生了一個多小時,然而她是千嬌百貴的富家千金,根本弄不開緊鎖的車門,最後車子停在一個城中村,附近要拆遷了,據說是嘉祥集團買下了這片地準備開發做一個大型商場,在這裏重建新的商業圈,附近還有施工在建的新住宅區,哪怕是晚上,仍然傳來了電鉆的聲音,扈蕾的呼救在這些嘈雜的聲音中不值一提,迅速淹沒的無影無蹤。

她被司機抓住手腕往裏頭拖,傻子也知道絕對不能被拖進去,扈蕾這會兒已經完全顧不上妝容如何臉面如何了,她又抓又咬又踢,雖然平時沒有健身習慣,但一個成年女性的瘋狂反抗並不是真的那麽容易制服,司機被撓出幾道血痕,惱怒地反手朝扈蕾臉上扇了幾個耳光,直接把她打得耳鳴頭暈。

見她失去了反抗之力,司機啐了一口:“媽的賤人,不打不老實。”

扈蕾迷迷糊糊地被往裏拖,她萬念俱灰,難道真的就要死在這裏了嗎?真的就沒人來幫幫她嗎?她明明都這麽努力地求救了……

“你看起來很需要幫助。”

少女的聲音不知在哪裏響起,原本腦子昏沈的扈蕾頓時精神一震,司機也嚇了一跳,隨即看見不知何時坐在他右手邊矮墻上的黑裙子少女。

她看起來年紀很小,皮膚又很白,最重要的是,氣質非常純潔,正是司機最理想的類型。

他不喜歡成熟的女人,她們虛榮勢利又現實,而且總是有很多要求,有沒有車?有沒有房?以後有沒有規劃?如果結婚生了孩子要怎麽帶怎麽養?

但年紀輕的女孩就不一樣了,還沒有步入社會,沒有被大染缸玷汙,更沒有遇到有錢有勢的老男人,是這個社會把他逼成這樣的!

扈蕾的眼睛裏透出希望的光,卻又在只看到阿槐一人時失望不已,她用盡全身力氣喊著:“快跑!你快跑!去報警!去報——啊!”

話沒說完,司機又扇了她一巴掌,這下扈蕾是徹底沒了行動能力,她感覺自己可能是腦震蕩了,然後就看見司機擡腿朝矮墻上的阿槐走去,扈蕾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褲腿,給阿槐爭取逃跑時間,可她自以為的力氣很大,其實司機稍微一甩就甩開了。

原本笑意盈盈的阿槐在看到扈蕾挨巴掌時,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她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小黑傘,大晚上的撐傘怪怪的,沒有太陽也沒下雨,夜風將她的頭發吹拂起來,顯得她格外美麗且弱小。

阿槐曾經非常厭惡這副美麗且弱小的皮囊,她在地下躺著時,常常去想,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我也有錯呢?

如果我長得醜陋,如果我不穿裙子,如果我不總是把頭發梳理的整整齊齊,如果我不愛美的掐一朵花別在頭上……是不是就能躲過噩夢一般的命運?

如果事發後她選擇拿錢息事寧人,如果她聽從爸爸媽媽的話不要再鬧,那麽是不是,家也不會被毀壞?她還能生活在家裏,和家人在一起,不被他們厭惡和怨懟。

就是因為你不肯屈服,你總是想著反抗,你認不清楚現實,我們家才會遭這樣的罪,以後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全家的臉都沒了!

如果阿槐聽話、膽小、懦弱,那麽她就不會死,也不會被埋在樹下,那麽她還有機會長大和變老。

因為看起來美麗弱小,所以被人侵害,這是她的錯嗎?

阿槐思考了很久,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可她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她哪裏錯了呢?

她沒有錯。

她愛幹凈不是錯,愛漂亮不是錯,喜歡穿裙子不是錯,戴花也不是錯,錯的是那些傷害她的人,是以愛她為名義,卻要她屈服私了的家人。

重新凝聚出的這具身體不老不死,也將時光永遠停駐在了阿槐的十六歲,她不會再變老了,也不能再長大,再怎麽努力鍛煉,也不可能擁有高挑健美的身材——即便世間滄海桑田,世事變遷,所有認識阿槐的人都會死去,阿槐也永遠維持這副模樣。

很美麗、很純潔、很弱小的模樣。

司機已經走到了矮墻前面,他伸手就想來抓阿槐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阿槐仍舊撐著小黑傘坐在矮墻上,一雙完全變成黑色、失去眼白的眼睛緊緊盯著這個滿臉戾氣的男人。

怨氣化蛇,勒住了對方的頸項,看著他眼球凸出像一直被碾死的□□,兩只手還拼命揮舞求救,看起來那麽可憐,阿槐臉上又漸漸出現了笑容。

她可以自由控制身上的怨氣,以此來決定是否要同化人類成為人偶,殷家人是例外,還有幾個人也是例外,她不能隨意殺人,也就是說,只要不殺,怎麽樣都好,對吧?

碧色小蛇緊緊勒著司機的脖子,阿槐撐著傘輕巧落地,走到扈蕾身邊,她看起來很可憐,漂亮的臉蛋上蹭出了好幾道傷口,眼淚鼻涕糊作一團,精心打理的浪漫卷發也亂糟糟的,名牌裙子破損不堪,鞋子也只剩下一只,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有很多細細的傷口。

阿槐蹲了下來,將冰冷的手覆蓋在了扈蕾的身體上。

扈蕾打了個寒顫。

阿槐很少主動觸碰人類,她擁有強大的力量,草木本就擁有治愈和再生的能力,但人類無法承受過多的怨氣,在維持身體健康不被同化的前提下,讓扈蕾身上的傷止血消失,這並不難。

因為只是輕傷,如果是要命的重傷,阿槐可以治愈,但這個人治愈後,勢必會成為依賴她怨氣存活的人偶,無法再離開她。

老槐樹的精魂與她同化,令阿槐保留了理智,賦予了阿槐新的身體,但阿槐滔天的怨氣也同化了老槐樹,將它純正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與危險。

扈蕾只感覺阿槐碰觸自己的手冷得像塊冰,身上的傷口處則涼絲絲的,然後疼痛迅速消失,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她震驚地看著阿槐,阿槐收回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還要在地上躺多久?”

被那只冰冷的手一摸,之前被打的差點腦震蕩的腦子似乎都清醒了,扈蕾飛快爬起來,想要抓住阿槐逃走,但阿槐卻避開了她的手。

“別再靠近我了,除非你也想變成我的東西。”

扈蕾懵懵地看著阿槐,不懂她話裏的意思,好一會她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又再度驚詫地去看自己身上已經消失不見的傷。

阿槐是由怨氣與老槐樹精魂組成的身體,正常人總是跟她靠近便很容易受到怨氣侵蝕,肢體接觸會讓怨氣侵蝕的更快,這也是為什麽她第一次出現在殷家時,要讓所有賓客離開,平時除了打掃也不允許家裏的管家與傭人進入主樓。

大概在正午十二點的烈日下多接觸受的影響會小一點,可阿槐很不喜歡被陽光刺痛的感覺。

這會兒是晚上,扈蕾本來便受驚過度,阿槐再碰她兩下,她大概便要不受控制地成為樹人了。

司機還被蛇勒著呢!

阿槐用鞋子的腳尖碰碰扈蕾,“不去報仇嗎?”

扈蕾震驚地看著她,大小姐膽子不小,嘴上說著不好吧,眼神卻躍躍欲試,在阿槐又點頭後,扈蕾沖了上去,對準司機最脆弱的地方一頓亂踹!

她的呼救聲沒人聽得到,司機的慘叫聲自然也會被掩埋。

阿槐想著,要是扈蕾失手把人殺了最好,這樣的話人不是她殺的,而且扈蕾家很有錢,完全可以給她做無罪辯護。

可惜扈蕾膽子還是太小,踹完後又蹦回阿槐身邊,感覺腳底板好疼,她是用穿鞋那只腳踹的,鞋跟斷了真遺憾,另一只沒有鞋子的腳踩在地上,石子砂礫硌得生疼。

阿槐掏出手機給鄂潛打電話,並且建議他快點趕到,不然的話犯人可能撐不住了。

鄂潛馬上就要下班了,突然接到這一通電話,想到阿槐那脾氣,頓時頭皮發麻,趕緊安撫她:“冷靜!冷靜!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一定要冷靜!總之要留一口氣!別就這樣把人弄死了!我馬上就到!”

虎子從他身邊經過:“潛哥,你說啥呢?”

鄂潛順手把他拎走:“有案子。”

虎子:!!!

他真是嘴欠,非要問這麽一句!本來可以下班回宿舍洗洗吃個飯打游戲的!

司機疼得人都沒了,還在那裏口嗨嘴臭,罵扈蕾又罵全體女人,但不敢罵阿槐,他覺得這女孩很邪門,因為劇痛罵得斷斷續續,卻仍舊堅強要罵。

聽得扈蕾冒火,上去又給了他一腳讓他雪上加霜,讓他那張賤嘴再也說不出話來:“你他爹的回家照照鏡子就知道為什麽女人都看不上你了!笑死,看不上你就是虛榮膚淺現實,敢問你除了下面多那一兩肉是不是沒有別的拿得出手的東西啊?就你這種垃圾,正常女人都離你八百米遠,怕你臟了我們的眼!去死吧你,老娘有錢長得漂亮,就是瞧不起你這種垃圾!”

“沒女人你會死啊!除了會騙女人坐你的車你還有什麽能耐?有本事去找高富帥發洩啊,對女人耍威風你很有本事是嗎!就你這種盧瑟活著都是汙染空氣,誰瞎眼了才看得上你!腦殘!”

阿槐懶洋洋地看著扈蕾暴怒踹人,順便提醒她:“警察來了,收斂一點。”

扈蕾氣呼呼的又給了那賤人一腳,這才走回阿槐身邊。

阿槐再看看她的眉宇,已經沒有黴氣纏身了,以後的人生說不定還會遇到點小問題,但像這種危及生命的事基本上不會再遇到。

“咦,哪裏來的小貓?”

扈蕾驚喜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阿槐腳邊的小黑貓,心想可能是剛才天太黑了自己沒看清楚?

小黑貓緊緊盯著地上的男人,突然竄過去,伸出鋒利的爪子,往那人臉上一頓撓,尤其是眼珠咽喉之類的要害,兇猛的宛如一頭小腦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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