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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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嘉賓齊齊相聚於梅山影視城, 天氣還是很熱,大小姐們很難承受得住,她們個個嬌生慣養, 如果不是因為在直播, 早就甩臉子了, 天熱就容易出汗,在鏡頭前誰不想美美的,節目組真是不會做人,居然讓她們在室外集合!

雖然都是大小姐,但家世也分高低, 其中又以殷蔓跟扈蕾遙遙領先, 而這兩人又是對頭,所以自然地分成了兩個陣營,有親近殷蔓的,也有跟扈蕾交好的,親近殷蔓的便不怎麽搭理扈蕾那邊的, 跟扈蕾交好的也看殷蔓這邊的不順眼, 總之一句話, 關系十分覆雜。

呈現在粉絲和公眾眼中的殷蔓是談吐優雅出身優渥的豪門千金, 跟她來往的朋友也大多認為她性格非常好,但因為江商的關系, 扈蕾總覺得殷蔓不是什麽好人,要是他倆兩情相悅, 扈蕾有自己的原則, 肯定不會上趕著拆散人家,可問題是江商一往情深,殷蔓卻總是吊人胃口, 不接受也不拒絕,這算什麽?

所以兩人一見面,扈蕾便撇嘴,不待見的非常明顯,“殷蔓”也不跟她一般見識,於是兩人一對比,就顯得殷蔓更識大體、更穩重、更好說話,畢竟扈蕾不混娛樂圈,她打小被寵著長大,什麽委屈都沒受過,並不知道面對鏡頭應該怎樣表現。

反正就是覺得殷蔓很裝!

好在兩邊都有分寸,在人前面子最重要,丟什麽都不能丟人,因此勉強維持表面和平,鏡頭也盡量避免拍到二者同框,畢竟網友人均列文虎克,一點異樣都能被他們扒出來,要是真有點嫌隙,怕不是要不了多久,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藏不住。

“沒想到你還敢來啊。”

鏡頭不在的時候,扈蕾小聲說了一句,順勢瞪了殷蔓一眼。

殷蔓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你都敢來,我為什麽不敢來?”

“我爸又沒摻和到人命案子裏頭,我清清白白,我當然敢來。”扈蕾哼一聲,“倒是你們家,手段還真不錯,平時天天吹什麽神仙家庭,結果你爸是個殺人犯。”

可惜的是殷蔓並沒有被激怒,甚至眼神一點波動都沒有,雲淡風輕地反問:“你怎麽知道被殺的人已經死了?”

扈蕾:?

她感覺殷蔓可能是大腦出了問題,被殺的人還能不死?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奇怪。

但她又覺得殷蔓的眼神有點瘆人,換作過去扈蕾是不怕的,可今天的殷蔓給她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再三考慮後,扈蕾決定往後退一步,順便嘀咕:“看你家是怎麽對待小女兒就知道了,偏心成這樣子能是什麽好人家啊。”

別以為她不知道,之前節目組的花絮放到網上,有關殷蔓的她可是都看了。

殷家那個小女兒長得非常美麗,但像扈蕾這種大小姐,一眼就看出對方身上穿的衣服有多廉價,不僅不是當季新款,甚至連名牌都算不上,不知道是從哪裏劃拉出來的雜牌。

再看看殷蔓?渾身上下哪一樣是便宜貨?怕不是隨隨便便一雙襪子就抵得上殷家小女兒全身行當。

本來扈蕾就覺得很奇怪了,女兒身體再不好,送到國外休養有什麽用?國內沒有療養院嗎?沒有護工嗎?沒有優秀的醫生嗎?真正愛孩子的父母,舍得從出生就把孩子送走?

扈蕾覺得殷蔓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占有欲很強,不喜歡有個姐姐或是妹妹來分走自己所得到的愛的人。

說完這句話,扈蕾火速後退,免得再跟殷蔓對上,但殷蔓仍舊沒有生氣,而且不再搭理她,扈蕾心想,呵,你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你,誰怕誰啊,走著瞧!

豪門千金們總是高高在上,會給觀眾很大的距離感,所以“大小姐茶話會”這個環節,就是為了讓諸位千金小姐們盡可能的接點地氣,做點普通人會做的事情,比如發傳單啊當群演啊之類的,靠自己的雙手賺錢吃飯,這樣才有看點嘛!阿昏

今天到梅山影視城,節目組給她們安排的任務就是做群演,當然,節目組不敢真的讓大小姐們跟著影視城的群眾演員去排隊,而是早早給她們準備好了角色,難度不大戲份不多,就是需要面試,至於面試結果,得看她們自己的本事,要是被淘汰了,那可就丟大人。

大小姐們雖然不會進娛樂圈,但對拍戲不算排斥,而且節目組還給她們請來了一位神秘嘉賓!

好巧不巧,這位神秘嘉賓正是在梅山影視城拍攝新電影的影帝謝卓。

扈蕾第一個嘟嘴,她對謝卓沒什麽惡感,可這人常年圍繞在殷蔓身邊,叫人看了很不爽。

扈蕾的心情挺矛盾,一方面她喜歡青梅竹馬的江商,希望江商能看透殷蔓這個人不值得他愛慕,能跟自己在一起,另一方面又希望殷蔓不要傷江商的心,能回應江商的感情,可殷蔓這個人就是從來沒變過。

一進面試場地,看到今天的面試主考官是謝卓,扈蕾就知道,殷蔓這試鏡穩了,說不定還能拿第一,誰叫謝卓總是無條件捧她?

果然,大小姐們都不是演戲的料,沒學過這方面的知識,也沒有類似經歷,諸如扈蕾這種特別沒天賦的,表演起來簡直就是災難,臉蛋再好看也只能當背景板,而殷蔓就不一樣了,明明是個路人甲角色,可她演起來,就算是扈蕾也不得不承認,還真挺有內味兒。

不過這可不代表她就對殷蔓改觀了!

面試結束,大小姐們要分別去化妝間領戲服跟做造型,殷蔓走在最後一個,不出意外,謝卓果然追了出來,“小蔓!”

自從被阿槐警告過後,謝卓便沒有往日那麽頻繁地聯系殷蔓了,這回受到節目組邀請做特邀嘉賓,謝卓便想借機跟殷蔓見個面,上次電影首映禮,兩人都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現在謝卓有很多事想問,尤其是關於殷槐的。

聽說殷槐死了?

一個人莫名失蹤十五年,把她當成死人並不意外,但謝卓還是想從殷蔓口中確定這個消息。

往日跟他說上幾句話就會笑的殷蔓,這回卻連個笑容都沒有,不知道為什麽,謝卓總覺得眼前這個殷蔓,有點像是殷槐。

“小蔓,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小蔓?”

殷蔓擡眼與謝卓對視,不答反問:“卓哥,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怎麽總是想問我姐姐啊?”

姐姐?

謝卓訝異地看著她:“你不是說,那是你妹妹嗎?”

殷蔓嗤笑一聲:“何必呢卓哥,這裏沒有別人,跟拍的節目組也讓他們先走了,我也沒錄音。”

說著,她還掏出兩邊空空如也的口袋給謝卓看,眼神帶著譏諷:“卓哥跟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兒,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問?你要是真想知道那是我姐姐還是妹妹,到我家來一趟,我們全家都很歡迎你。”

謝卓感覺殷蔓怪怪的,她以前在他面前總是帶著一副美好柔弱我見猶憐的面具,謝卓沒少見這樣的人,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摸爬滾打,一路爬上今天這個位置,謝卓見識過的場面可不少。

他最初出道時,家裏是反對的,謝卓賭了口氣,不靠家裏,靠自己的第一部 戲一炮而紅,隨後遇到的困難跟誘惑簡直數不清,對於被家人保護的很好的殷蔓,他可以說非常了解。

但現在他好像不了解了。

“小蔓,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你生氣了?”

三金大滿貫影帝的聲音是如此低沈而有磁性,粉絲常常感慨卓哥的聲音能讓人耳朵懷孕,這形容一點都不誇張,確實是很好聽,尤其是放柔了語氣時,簡直令人心都酥了。

即便是真正的殷蔓也無法免疫,經常聽著謝卓的聲音紅了耳尖,可這一回,“殷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謝卓這會兒是真覺得不對了,他伸手想摸摸看殷蔓的額頭,結果卻被她一巴掌拍開,殷蔓冷笑:“這幾年委屈卓哥了,明明不喜歡我,還要在我跟前做戲。”

謝卓聞言,愈發仔細地打量她,發現眼前這個女人確實是他所熟悉的殷蔓,就連開過眼角的眼睛都沒有絲毫變化,可為什麽感覺如此陌生?

殷蔓那腦子,真能察覺他的意圖並且跟他翻臉嗎?

“我一直都奇怪呢,卓哥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就問我家裏的事,問我家裏還有誰。”殷蔓說,“我心想這有什麽好問的,我家一共幾口人全國人民都知道,卓哥總是問,是不相信,還是知道我家其實不是四口人,而是五口人?”

緊接著,殷蔓發出振聾發聵的質問:“卓哥認識我姐姐殷槐吧?”

“不!”

回答她的謝卓下意識的否認,甚至連磁性低音炮都忘記維持,變得淩厲起來,“我不認識什麽殷槐!”

殷蔓看著他這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瞧卓哥激動的,我開玩笑呢,卓哥怎麽不認識殷槐?殷槐是我妹妹啊,你在我生日宴會上還看到過她呢,難道現在就忘了?”

她說話顛三倒四前後不一,這讓謝卓無法判斷殷蔓究竟是在有什麽用意,還是單純地在試探,這幾年跟殷蔓的來往讓他確定殷蔓並不知道當年殷槐身上發生了什麽……準確點來說,殷蔓是不知道,侵|犯殷槐的人具體是誰,別說是殷蔓,就連殷家人都不一定知道。

畢竟他們改了名字,又有了新的生活,如果不是殷家發展的越來越好,甚至陰差陽錯幾個家族有了聯手合作,謝卓都不會想起殷槐。

不,說不想起也不恰當,畢竟那個女孩給他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齒痕,常常讓他在半夜中驚醒,眼前是那雙燃燒著怨恨與不屈的眼眸。

年少時的惡意來勢洶洶,人生在成長的分岔路口,一不留神就會走錯,他就是犯了那樣的錯。

所以,是出自愧疚,也是出自不安,謝卓接近了殷蔓,以愛慕者的身份守護在她身邊,若說愛她,是沒有的,但想保護她、補償她的心情是真的,如果她的確是殷槐的妹妹的話。

見謝卓維持不住笑容,完美的表情也出現裂痕,殷蔓陡然笑了:“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卓哥沒事的話,記得來我家玩啊,阿槐就在家裏,她哪裏都沒去,她就在那裏。”

她哪裏都沒去,她就在那裏。

在哪裏?

謝卓勉強維持著表面平靜,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第一次主動跟殷蔓說再見:“抱歉,我有樣東西忘在了面試房間,我現在回去拿一下。”

殷蔓微笑:“卓哥,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謝卓一轉身,才發現自己背後居然濕淋淋一片,他忍不住回頭看了殷蔓一眼,原本以為她該去化妝室,結果“殷蔓”好像知道他會回頭一樣,就站在原地,連笑容都顯得機械而僵硬,一絲弧度變化都沒有,宛如木頭人,就那樣看著他。

謝卓不敢再看,大步向前離開。

“殷蔓”左右扭了扭脖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雖是阿槐大人的人偶,卻也是阿槐大人的怨氣所化,又有阿槐大人的一縷精魂,算是阿槐大人的分|身,所以對陌生的身體還適應的不夠好,比如笑容有時就顯得沒那麽真摯,看樣子,還是得好好練習。

原本謝卓是這期的特邀嘉賓,可很稀奇的是,他只出席了面試環節,之後到了正式開拍,需要他跟大小姐們互動了,他卻沒有出現,而是換成了另外一名頗有名氣的男演員。

據節目組的說法,是卓哥突然不舒服不能來,但“殷蔓”知道,他是怕了。

多麽脆弱又廢物的男人啊!只是說了兩句似是而非的話,他居然就怕了?

那要是阿槐大人親自去找他索命,他是不是會被直接嚇死?

錄完這期節目後,殷蔓回到家,將在節目組錄制現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阿槐稟報。

阿槐聽了笑個不停:“膽子真小,都不像他了。”

隨後,阿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不知道謝卓下次出現是什麽時候呢,十五年不見,真是有些想念他了,他該不會以為,事情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吧?”

活人過去了,死人還沒過去呢!

殷蔓沒有說話,只恭敬聽著,阿槐打了個呵欠,她今天又換了一條紅色的裙子,繼承了殷蔓記憶的人偶品位很高,給阿槐買了不少新衣服,不再撐小黑傘,不再總是穿白裙子的阿槐,看起來更像是這個年紀的正常少女了,只要不觸碰到她,感受那低的可怕的體溫,她跟活人沒有太大區別。

這也難怪鄂潛總不信她是殷槐。

人們明明沒有見過鬼,但想象力卻很豐富,什麽樣的場面他們都敢想,比如鬼沒有影子,鬼怕太陽,鬼一定青面獠牙……都沒見過,那為什麽鬼就不能和活人一樣呢?

有影子,也不怕太陽,模樣也和生前沒太大變化。

阿槐最近沈迷於用手機看鬼故事,從而學習了很多關於“鬼”的知識,雖然這知識好像沒有什麽用,但她已經準備好了,等鄂潛下次再來找她,她願意見他時,就嚇唬嚇唬他,讓他真正見識一下“鬼”的模樣。

鄂潛最近正為那連環兇殺案頭疼,兇手非常狡猾,基本都選擇了監控死角,而且案發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毛發或是指紋,具備很強的反偵察能力,他甚至抽不出時間來思考阿槐的事,更別提是來見阿槐。

阿槐裝鬼嚇人的計劃一直難以實施,這讓她感到遺憾。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鄂潛不著她,她去找鄂潛也是一樣的,小警察很有趣,阿槐挺想看看他能堅持多久,會不會跟十五年前那位女警一樣呢?很努力想要繼續查,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只留下她一個人永遠呆在黑暗的地下。

阿槐不怨恨孔淞,她從頭到尾最恨的都只有殷家人,來自外界的傷害遠沒有被家人放棄來得痛苦,尤其他們在失去她之後過得更加幸福,仿佛阿槐存在不如不存在。

現在他們也一家四口團圓呢,在地下的日子一定很開心吧?

被埋在老槐樹地下的殷家人仍舊神智清醒,可無法出聲無法求救,白天烈日暴曬,陰天大風連連,驟雨狂風、電閃雷鳴——大自然的一切都被放大千倍萬倍懲罰在他們身上,來殷家的游客還是不少,明明能聽到活人的聲音,卻根本不能交流,那種痛苦那種怨恨,都是阿槐曾經遭受過的。

只不過殷家人都是普通的生辰八字,也不會再有那樣一個至陰的雷雨天,更不會有善良的老槐樹,他們的靈魂化作老槐樹的養料,一點一點被撕扯著,靈魂總有耗盡的一天,但痛苦跟怨恨不會結束,曾經用來困住阿槐的轉運陣,如今化為了他們自己的枷鎖。

更何況,阿槐還時不時來看他們,跟他們說說話。

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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