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trig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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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一個很清心寡欲的人的。——季末《無關記錄》」

周一一早,季末的郵箱裏出現了莫狄的第二份報告。

“……”

季末攪著奶咖裏的糖,下載了文件。整個周末他就沒見著莫狄寫東西,這個報告八成是禮拜五就寫好的,然後又不想讓自己雙休日工作,故意拖到禮拜一才發。

就這樣,郵件標題居然還大言不慚地寫著:“季老師說好的提前寫完給我獎勵哦”。

季末心想,獎勵你個頭。

周五跟白海青的通話讓季末感到不安。邊區出現新的異能者和邊區出事了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聯系,白海青的語氣為什麽那麽焦急……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而讓季末焦慮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的第六起預知事件越來越長,越來越清晰。他甚至開始懷念世界毀滅的那個第一個預知夢——自從遇見莫狄,晚上只要做預知夢,全是他要捅死自己的鏡頭。最一開始,這個預知只是最後的那個血腥畫面,而到現在,這個夢境的起點已經往前推移了好久,季末甚至能夠勾畫出他身亡當天的行動軌跡。

所以最近,季末的習慣性動作就是早上睜眼,看向天花板發呆,擦掉眼角的淚水,揉揉胸口的鈍痛,然後起床洗漱,從冰箱裏拿一罐咖啡,回屋寫他的《預知事件記錄》。

他的工作量實在很大,除了最基本的記錄之外,還要自己分析。季末忙起來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家裏還住了一個人,於是莫狄就想方設法給自己增加存在感。

——莫狄承包了廚房。

他在靜音室呆了七年,早已經養成了精準的生物鐘。在季末起床之前,他就會把冰箱裏最外層的咖啡換成低因,等季末迷迷糊糊拿走低因咖啡,再把含咖啡因的咖啡換回去——莫狄很清楚季末早上一般只喝一罐咖啡。

等季末回屋開始工作,莫狄就開始做早飯,時間差不多了他就讓自己的混血狼去撓季末的門,開門的肯定不是季末,而是季末的斑頸鼠兔。小鼠兔會爬到門把手上,用杠桿原理在邊緣使勁蹦兩下,跟外面的混血狼裏應外合。門開了,季末也不擡眼,但他能聞到飄進來的飯香味。然後他會無奈地嘆氣,快速結束工作,出去吃飯。

只要他踏出房門,基本上剩下的這一天就別想再工作了。莫狄的混血狼犬會不停地拱他讓他陪玩,再不然就是季末的斑頸鼠兔差點又被莫狄捧起來親,莫狄還會說這個不會用那個不會用,要他手把手地教。家裏的剩下三個活物,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周一季末和莫狄一起來上班的時候,還在反思自己怎麽就如此沒有原則、意志力不堅定地被拉低了工作效率。

“你以後寫完報告就趕快發給我,不要拖。”季末頭也不擡地說。

“我要是提前給你,你周末就更忙了。你早上工作,晚上睡前也工作,要是再看這個報告,你一天就不用幹別的了。”莫狄也沒看過來,兩個人各自盯著自己的電腦隔空交流。

“……”季末抿唇,涼涼道:“我是你上級,安排給你的事情你照做。時間耽誤不起。”

莫狄的精神力飄了過來,季末沒有理會,低下頭去看報告了。

第二份報告的名字是《案例一&四對比分析》。

第四個預知事件其實很簡單。

在這份依舊使用化名的案例中,3012年冬,在某大型購物中心,殘疾人H突然從輪椅上摔了下來,Z和周圍人上前幫忙。將H抱到輪椅上的時候,Z突然產生了第四個預知事件,預知到這天中午H會在午飯時過敏,引發哮喘身亡。Z確信預知事件指的就是今天,是因為H的衣物是同一套,而且購買的物品也是現在放在輪椅上的那一堆生活用品。

Z於是決定陪同H一起吃午飯,看看預知事件是否會因為人為幹預而產生不同的結果。Z禮貌征求了H的意見,對方高興地答應了。在路過藥店的時候,Z買了脫敏藥。

午飯時,Z主動詢問了H的過敏原,然而H說自己什麽都不過敏。Z就按照常識,避開了常見過敏原,點了菜。飯吃到一半,H還是過敏了。Z立刻給H吃了脫敏藥,然後打了急救電話。H被送到醫院,救了回來。

這是一個成功被改變的、沒能實現的預知事件。

季末先看莫狄簡要列出來的結論:

1.推測預知事件需要一個有明確條件的觸發機制,比如身體接觸,但是案例一「世界毀滅」目前的觸發情況不詳,有待查證。

季末在心裏嘆氣,他也想查,查不了,他爹他媽他哥全死了,連個能記得他小時候的人都沒有。

2.案例四的時間錨點十分清晰,相比之下,案例一還需要繼續挖掘時間線索。

3.預知事件是可以被改變的。

4.案例四在結束之後,並沒有以預知夢的形式重覆,Z當天晚上的夢境是案例一。可以合理推測一旦預知事件被改變,就不會再以夢境重覆;而未改變的則會繼續重覆,直到實現的那一天。

5.對比預知的畫面和Z的現實舉措,唯一的差別在於Z購買了脫敏藥。如果Z沒有買脫敏藥給H服下,那送到醫院H一樣搶救不回來。可見購買脫敏藥這件事是一個trigger,一旦扣下扳機,預知事件就會朝不同的方向發展。

……

季末滑動滾輪,他對莫狄說的“扳機”這個概念很有興趣。他往下讀著,莫狄給“扳機”單獨列了一個章節。

“關於trigger這一概念的構想,初步假設是一個能夠影響事件發展的關鍵子事件,這個關鍵子事件可大可小,在案例四中就是購買脫敏藥,然而案例一的trigger也許會更大,亟待研究。”

“trigger存在的表現:由於案例四持續太短無法驗證,但如果有另一個耗時更長的案例,也許能夠印證這個猜測——一旦扣下扳機,預知事件就一定會被改變,那麽一定不會按原先既定路線實現——因此Z從pull the trigger的那一刻起,就不會再有該預知夢了。(前提是trigger與預知事件的實現日不在同一天)”

……

季末看著這幾行字,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僅有的另一起沒有實現的預知事件,他回想著……

確確實實存在這樣一個trigger。從他扣下扳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沒有做過那個預知夢。

不過那個案例……現在給莫狄,也許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季末飛快讀完剩下的報告,擡頭對莫狄說:“做得不錯,這個trigger的構想我之前沒想過。”

莫狄笑了,他腿邊的混血狼搖著尾巴。

“接下來我要給你案例二,你好好看一看案例二中,Z到底錯過了什麽trigger。”

案例二是季末父母在他高考當天身亡的案子,一直是由白海青整理的。

莫狄摩拳擦掌:“那有ddl嗎?”

季末頭不擡眼不睜,核查著要發的文檔,“盡快吧。”

也許是季末語氣比較冷淡,他感到莫狄的精神力往他這裏纏得更緊了。他蹙眉看向莫狄,卻發現莫狄正在揉著眉心,完全沒在看他。

季末問道:“你不舒服嗎?”

莫狄松開手,笑得沒心沒肺:“沒有,就是看久了電腦眼睛有點累。”

季末平靜道:“也沒有那麽緊張,先休息會兒再工作。”

莫狄笑嘻嘻答應了,季末卻崩起來一根弦。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然而自從他跟莫狄說了絕對契合的事之後,莫狄的精神力濃度每天都在增高,這是哨兵精神域愈加不穩定的表現。

這不是個好現象,尤其是現在莫狄已經感到身體不適了。

得讓莫狄找個向導安撫一下。季末抿唇思忖著,卻在目光瞥到呼呼大睡長身體的斑頸鼠兔時一楞,然後不自覺地臉紅了紅。

這……這不成的吧……

安撫需要向導把精神力凝聚在精神體上,可是他的小鼠兔還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根本不用想聽他調遣去執行安撫工作了。更、更不用說……莫狄一摸自己的精神體,自己就抖得跟個什麽似的……

莫狄遙遙望著季末一個人在那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看得津津有味。又一陣尖銳的頭痛,莫狄轉過臉去閉上眼硬抗。電腦的電流聲,窗外的風聲,他座椅的滑輪聲……莫狄的耳朵隨著頭痛遭受酷刑。他咬著牙挨了過去。

從他知道跟季末是絕對契合的那一天,他就停了藥。那個能夠讓他脫離聲過敏的,剛通過實驗四期的神藥。

莫狄並不是不惜命,而是他從來就沒信任過趙昀和顧山,之前吃這個藥是能夠走出靜音室的唯一辦法。如果他有一絲可能不用他們提供的藥物,他都不會去行如此下策。

在季末身邊的這些天,莫狄感到久違的安心,他心中再躁郁再暴戾,只要在季末身邊,都會靜得如同晴天的湖泊。只要在季末身邊,自己就能控制住精神域,這應該是絕對契合的饋贈。

莫狄確信七年前,那個游樂場的向導就是季末。雖然不曉得為什麽最後救了他報警的人成了季初,而且季末還咬定是認錯了人……但精神力不會騙人,他的感受不會騙人。絕對契合這種超越藥理學的強大安撫能力,只存在於上天選中的一個向導和一個哨兵,容不下第三者。

莫狄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他偏頭看向季末,卻剛好撞上季末偷瞟過來的眼神。

季末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問了出來:“我看你不舒服,要不要去醫療中心做一下安撫治療?”

莫狄往後靠在椅背上,笑了。“安撫治療怎麽做?”

季末心道,只要是個特殊人類都知道的問題你來問我,但考慮到莫狄正不舒服著,於是答道:“就是找個向導醫師安撫你。”

“其實也沒必要非得是醫師吧,應該是個向導都可以。”莫狄說著,低下頭摸了摸靠椅扶手。

季末皺眉。

“那不行。安全起見一定要去正規醫療機構的精神安撫科,找專業人士,這納入醫保的。”

莫狄指頭在扶手上彈來彈去,也不知道在不在聽。季末繼續說:“你不舒服得厲害一定不要勉強,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塔內給員工的精神安撫是專門批假的,帶薪。單身的哨兵基本定期去的,你不要把這當作多見不得人的事。”

莫狄還是低著頭,季末感受著滿屋子哨兵壓抑的精神力,都有點煩躁了。他起身走過去,嘴裏說著:“走吧?那裏不排隊,很快就好,做完就不難受了。”

走到莫狄身邊的時候,季末被他突然一把抓進懷裏,他跌坐在莫狄大腿上,雙腿被對方的膝蓋頂開,兩個人小腹相貼。莫狄沒給季末反應的時間,就俯身牢牢抱住懷裏的人,把腦袋埋在季末肩窩裏,深深吸了兩口氣。

“不要他們,就要你。”

莫狄的鼻息噴在自己的頸側,低音咕噥著在耳邊回響。季末臊得不知怎麽好,然而這個體位稍微挪動一下都有擦槍走火的危險,他大腦宕機,居然就任由莫狄抱了好久,紅著臉一動不動。

溫軟的東西貼上了季末的脖子,貼了一下,兩下。季末聽見莫狄問他:“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被你安撫了?”

季末呆呆地感受了下,莫狄的精神力跟剛剛完全不同,雖然濃度還是很高,然而柔軟了下來,沒有戾氣,只有……

情.欲的味道。

那邊辦公桌上的斑頸鼠兔睡醒了,支棱了起來,激動地“吱”了一聲。季末羞憤欲死地想從莫狄身上站起來,然而莫狄壞心地使了勁,趴在他肩頭悶笑。

“你看,你什麽都不做也可以安撫我。你是我的藥。”

季末被莫狄鎖在懷裏,鼻頭有點紅。他僵硬了一會兒,輕輕、輕輕地把腦袋擱在了莫狄肩膀上,然後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季末淪陷中。

季末:怎麽辦,有點拒絕不了暧昧對象了。

莫狄:哇我已經是暧昧對象了嗎?!?!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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