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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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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中洲西部的人類,以及精靈。”

“但是他們哪裏還有希望呢?”埃爾隆德問,“他們盼著的人,早就在戰爭中全軍覆沒了。”

“不是的,”埃雅仁迪爾說,“有人幸存,直到今天還有一小隊士兵從遙遠的北方,穿過荒原,一步一步艱難地向東南方行進,走向他們的故鄉,走向他們的妻子,和已經長大了的孩子。是精靈寶鉆的光指引著他們的方向。”

他們快速地經過了遠哈拉德,飛到已是一片荒漠的魔多。埃爾隆德驚喜地發現,河岸邊已經郁郁蔥蔥,長出了新的植被,而大敵建立的環山圍墻已經化為塵土。

“在十代人,或者二十代人之後,”他的父親說,“這片土地就會和剛鐸其他的地方相差無幾。”埃爾隆德並不懷疑,這世界沒有了魔影和它的威脅之後一定會脫胎換骨。在十代人,或者二十代人之後,還會有人保留著關於精靈的記憶嗎?書籍不能永存,建築終會倒塌,最鋒利的寶劍也有被銹蝕的一天,記憶是如此脆弱無依。許多年後,他的後人會知道自己身上流著他的血嗎?會了解他的生平嗎?當他們聽到阿爾玟和埃萊薩王的傳說,會嘲笑它的荒誕無稽嗎?

他們航行到剛鐸上空。白城燈火通明,人民的禱詞整齊和諧,夾雜著幾聲辛達語。埃爾隆德試圖分辨出女兒的聲音,在欄桿邊走來走去,想向她大喊,想看她的臉,想看她的孩子,她可能已經有不止一個孩子了。但他沒有埃雅仁迪爾的視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城市向東方遠去,腳下變成一片開闊的平原。

“阿爾玟,”他低聲祈禱著,“阿爾玟啊,阿爾玟,你一定要健康幸福啊!”

“你不會看到她的,”埃雅仁迪爾說,“在你選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和它的聯系就永遠的斷開了。”

“我知道。”埃爾隆德說,但他還是呆呆地目送白城從視線裏消失,只剩下天邊的一個如寶石般閃光的小點。然後他站在父親的身旁,默默地看著幾乎杳無人煙的中洲腹地像一幅畫卷在他眼底慢慢展開。偶爾有輕聲的祝禱如一縷縷輕煙飄到他們耳邊。“我想感謝你,”他說,這些話緊緊地堵在他的喉嚨裏,但他還是努力說了出來,“我想感謝你昨天申請提前休庭,讓我能去安撫哭泣的凱勒布莉安。”

“她對我來說非常珍貴,”他的父親說,“她將你們在中洲許多美好的故事講給我和埃爾汶聽,我不能看著她傷心難過。”

“我也不能。”埃爾隆德說。他們來到迷霧山脈的南端,山峰如大地的脊梁一般向北延伸。這裏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從高空中看下去的景象完全不同。他找到了從前瑞文戴爾所在的山谷,但那片城市已經黯淡無光,也沒有讚美詩帶著希望唱響,白色的建築湮沒在白色的山石中。“我的努力曾結出果實,但果實卻在藤上枯萎。看啊,我的避難所,我的堡壘,我的希望與和平之地,我的城市,現在只剩下巖縫中的山洞,再沒有生機和光明,幽谷變成了空谷,”

“確實如此,”埃雅仁迪爾說,“沒有精靈留在伊姆拉綴斯了,但是這個舊世界從來都不是精靈真正的歸宿,埃爾隆德。這片土地不能永遠容納我們,正如一雙手不能長久地掬著水。你將建立新的城市,更大更明亮也更快樂,你的舊日尊長將以你為王,你今生今世都會享有努力結出的果實,當阿爾達終結之日到來,強大的米爾寇從虛空之境回歸,召喚他的所有敵人,你將作為領袖再見到他,你的兒子,你的子子孫孫都在你的身旁。”這一席話既像是預言的鐘聲,又像是現實的旁白。埃爾隆德靠在圍欄上,當他聽到兒子們將會選擇永生、與他再見的福音,他的心幾乎停止跳動。“你所在的新世界來自第二樂章的演繹,誰又能知道將會發生什麽呢?”埃雅仁迪爾說,“也許你現在所有的痛苦煩憂,都會消失得一幹二凈。”

“但願如此。”埃爾隆德說。在一剎那間,他幻想著可以再見到埃爾洛斯,他幻想著可以再擁抱阿爾玟。他祈望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那裏人類也可以永生不死,所有的邪惡最終都會化為良善。

“你今晚的目的並不是來聽我的預言,”埃雅仁迪爾說,“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是,埃雅仁迪爾領主大人,作為您的血親,您的仆從,請您收回成命,不再要求埃爾達議會判處瑪格洛爾死刑。”

“然後如何?”埃雅仁迪爾問。

他們正在向西行駛,此時腳下的原野一定就是夏爾所在的地方,但是他們沒有繼續駛向大海,而是向下轉了個彎,進入一條裂谷。埃爾隆德發現這條狹窄的通道一邊是光明,一邊是無盡的黑暗。

米爾寇的猙獰面孔在黑暗那邊的濃霧裏升起,埃爾隆德大驚失色,他手上沒有武器,什麽也沒有,但米爾寇似乎被濃霧纏住了,只是來回飄蕩著。

“他感覺不到我們,”埃雅仁迪爾說,“他在那裏如同一只雙目失明的獅子在籠裏跌跌撞撞地兜圈。他的滿腔怒火仍在熾烈地燃燒,但他被困住了,直到時間盡頭都不能重獲自由。”埃爾隆德看著那位維拉,臉上扭曲著憤怒和絕望,那張臉曾經多麽美麗,多麽令人恐懼,但現在只剩下可憐和可悲。他曾以為自己必將命喪米爾寇之手,但此時他不禁問自己,這就是曾經的那個大敵嗎?

“然後你想讓我如何處理瑪格洛爾?”

他回想著瑪格洛爾說的話,“我如同生活在永遠逃不掉的牢獄裏,我寧願死,還更好過一些。”

“把他作為家奴交給我吧,”他說,“命他以維拉和一如之名立下新的誓言,從此一心向善,絕不作惡。”

“誓言可以打破,他早就證明了這一點。”埃雅仁迪爾說,“處決他才是保證他絕不作惡的好辦法。”

“你真的相信他能令澳闊瀧迪的慘劇重演嗎?”埃爾隆德問。他的父親向著空虛之境望過去,埃爾隆德知道那裏燃燒著永恒之火。

“我知道他不能令慘劇重演,”埃雅仁迪爾說,“但是他演過一次已經夠了,難道不是嗎?”

“選擇慈悲確實比覆仇艱難,”埃爾隆德說,“但是慈悲寬憫可以讓世界更美好。”

“我的親族,”埃雅仁迪爾說,“我一直遙望著你的功績。所有人都說你公正嚴明,但是說你慈悲寬憫的,屈指可數。”

“在戰爭裏我不能奢求那些,”埃爾隆德說,“但是現在我們不是生活在和平裏嗎?我們真的不能給予一個可憐的老人一點點慈悲嗎?”埃雅仁迪爾轉過身,背對著他,向著西方,一條銀色的海岸線出現了,朝陽也伴著她冉冉升起。

“我會考慮你說的話,”埃雅仁迪爾說,然後把船降下高度,駛入港口。

埃爾隆德突然覺得剛剛過去的一晚變得遙遠虛幻,就像來自一場夢境的回憶。他真的看到了魔多長滿新綠嗎?他真的看到了閃光的白城和廢棄的伊姆拉綴斯嗎?他迷迷茫茫地走下船,但在他的肩膀搭著父親的一只手,那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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