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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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溪川站在窗前,手指“嗒嗒”點著玻璃,他瞟了一眼墻上的時鐘,點玻璃的速度在不經意間加快,為什麽還沒回來?

叩叩,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瞿溪川:“進來。”

進來的是吳秘書,他在瞿溪川進公司清理第一波盤踞勢力時就開始站隊,短短幾個月過去,他更加堅信自己當初的抉擇。

“少爺,這是您要求看的財務報表。”吳秘書將文件夾遞給瞿溪川,“公司近半年來的經營業績,收入成本、工程進度等都在裏面。”

瞿溪川接過,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那群人開始給我下絆子,看來我是戳到他們的痛點了。吳秘書,你要再盯緊點,狗急是會咬人的。”

“明白。”

“還有吳秘書,帶頭的兩個元老是此事的刺頭,他們去一次A島看馬後,回來就把自己在W市的幾套房給變現了,你去查查其中沒有沒什麽關聯。小心點,最好被讓他們發現你。”

沒想到眼前的少年消息網居然這麽靈通,吳秘書暗想,盡管他知道眼前這位少年不可小瞧,卻仍為少年脫口而出的話而感到吃驚。

“好的,少爺。”

嗶——嗶——喇叭聲響起,他們的談話被打斷,瞿溪川低頭看到外面:黑車愉快地駛回,還嫌不夠勁,在空曠的前地上繞了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地鳴笛,長長的喇叭聲回響著,在地面留下圓形黑焦的車轍線。

凱旋而歸的國王意得志滿,親自掌舵,載著公主高調炫耀,車篷敞開在風中大肆狂歡。

“玩瘋了。”瞿溪川喉嚨擠出著兩個字。伺機而動的野獸突然發現公主是自由的,她手中鎖緊的玉鐲並沒有生出玫瑰藤蔓。

吳秘書驚奇地發現,少年一直淡然如水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嫉妒落寞一閃而過。

吳秘書慣會察言觀色的,眼神從樓下兜回到瞿溪川身上:“少爺,需要我去查查今天在俞家發生的事嗎?”

“不用,這種事我自己查。”瞿溪川轉頭往樓下走。

他來到轎車面前,聽到俞月在喊:“俞肅廷你這混蛋給我停下,我快吐了。”

“不是吐槽說在俞家待一整天,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悶感嗎?我懂我懂!”俞肅廷高亢的聲音揚起,方向盤猛的一撥,車子一個漂亮的擺尾,“嗨起來最容易趕走這種郁悶了,不夠晚上請你去車場賠罪啊。”

“你這是尬嗨,停下!”

睹見從臺階走來的瞿溪川,俞肅廷意猶未盡停下來。

俞月扶著車門幹嘔了幾下,瞪了俞肅廷一眼,這個瘋子,她終於知道他說他以前在家裏開豪車撞墻不是說假的了,這個瘋子。

俞肅廷無辜地聳肩:“還是應該直接帶你去車場玩好些,這樣更爽。”俞月的憋悶感,身為俞家人的俞肅廷深有體會,推薦用刺激感官的游戲來忘卻這種糟糕,他覺得俞月以後會喜歡上這種方式的,像他一樣適應。

“我覺得你還是給我個鉚釘包包,讓我直接砸在你頭上會更爽些。”俞月開車門,悠悠晃晃地走下來,一個踉蹌就撞到瞿溪川身上。

瞿溪川兩手就扶住她的肩,低頭觀察她的臉色,擡頭狠戾的視線就釘在俞肅廷的臉上,這就是你說的好好照顧?

俞月跟他訴苦:“溪川我跟你說,今天我吃了魚子醬、鵝肝、牛排......但我現在只想吐,你說我虧不虧?”

俞肅廷插嘴道:“噠噠!我連袋子都準備好了。”

瞿溪川搶過俞肅廷的袋子,繃著臉下了逐客令。

看到俞肅廷悻悻把車開走後,瞿溪川把袋口橫在俞月面前,神情自若;“吐吧。”

“......”

至此,俞月到俞家的一日游就暫時告一段落了。

******

長長的暑假在這段高潮過去後,剩下的就是漫無止境的宅。俞月像駕著一輛車行駛在無人問津的草原公路上,除了藍天白雲和塗著沙拉醬的三明治,連一聲羊叫都沒來驚擾,活得像個二百五。

俞月聲稱要在三天內畫完的那幅畫,才畫了一片藍,塗塗改改每天添一筆,跟劃日歷似的。她默默催眠自己,達芬奇畫《最後的晚餐》都用了三年時間。

瞿溪川從沒見到俞月待機時間這麽久的一面,可以把所有不必要的感官都關閉了。但感覺不壞,她穿著那雙印著貓爪的家居鞋走在屋子裏,自己總是能輕易找到她。

貓格外喜歡她鞋上的貓爪印,肚子總愛賴在上面,再輕輕一叫,就有吃的了。放空的俞月格外地好說話,把自己和貓都養肥了。

意識到俞月沒有和他們合作的打算,俞肅洪兩兄弟找上了瞿溪川。接著畫餅,想把瞿溪川拉攏過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把這句話套在瞿溪川身上。

結果,瞿溪川的根本不理會他們,你俞家想摻和進瞿家的事,沒門!

後來瞿溪川總是在想,如果當初他再謹慎一點,假裝答應他們的合作,套取情報,事情是不是會變好一點。

吳秘書調查結果出來了,公司兩位刺頭買房的原因是為了還賭債,說什麽“小賭怡情”,在瞿嘯林遠赴外國時,膽子變大,胃口養得越來越叼,手腳也不幹凈起來。

“幸虧少爺發現得早。”

“不,我這步棋走錯了。”瞿溪川皺眉,“他們是不是已經發現你的調查了?”

“是。”

瞿溪川嘆氣:“難怪遲了。”

“少爺指的是什麽事?”

瞿溪川把屏幕移給他看,漫天鋪地的帖子都是在討論瞿嘯林國外入獄的事情。

“破罐子破摔,他們把我父親瞿嘯林在國外的消息高價買給對家,已經在網上公布了。現在就算不開除他們,他們自己也會自己卷鋪蓋走人。”

“說不定只是捕風抓影,老板他……”

“不,這是事實。”他的面上一派鎮靜,誰也看不出他心裏有多慌亂,“過兩天關於這件事的證據會越來越多。”

吳秘書冷汗淋漓,少爺早就警告過他要小心點,自己卻還以為被發現是件小事,只要能查出事情真相就好:“少爺對不起,全是我的錯。”

“不怪你,是我沒考慮周全,不該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動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知道這樣隱秘的消息......吳秘書,你通知公關部門做好準備,先把公告寫出來,在一個合適的時間裏發出來。”

“是。”吳秘書得到指令後,立馬出去安排。

瞿溪川繼續跟進調查,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輸入,強迫自己想出解決對策。

是他太過於盲目自信,每次做有關瞿雨月的夢,醒來後都會得到龐大而深入的知識,但他卻沒有具備與之匹配的經驗經歷,沒融會貫通的應用只會帶來災難。

*******

俞月趕到公司時,看見瞿溪川面色冷靜地在電腦上打著文件,指令明確,聽不到他謾罵詛咒的崩潰,只是他眼底的一圈陰影洩露了他一夜沒睡的疲累。

“溪川。”她走過去,輕輕碰了他的手,他猛地往回縮,這個情景讓俞月回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樣,他的眼神裏寫著迥然不同的兩句話:別理我、救救我、別理我、救救我……

敲了一夜的鍵盤,他的手紅而僵硬,縮回去還保持著原來姿勢。

俞月鼻尖微酸,轉而去摸他的頭,掌心觸碰他絨絨的黑發,小心而溫柔的。

“辛苦了。”她說。

他楞了一下,擡頭看她,像一個小孩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寵物,茫然無措:“瞿雨月,我搞砸了。”

我搞砸了你的信任,我搞砸了你的崇拜,我搞砸了你的犧牲,到頭來我還是那個無能的人,只能縮在墻角逃避的人。

“溪川,不是你的錯。事情也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我們一定能渡過這個劫的。”

“如果渡不過呢?”只有在她面前,他才露出那脆弱柔軟的一面。

“如果渡不過……”俞月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瞿溪川,我養你。”

“瞿溪川,我會畫很多很多畫養你,你可別忘了,我畫畫可是很厲害的,我養得起你。就算瞿家沒財產了,俞家的財產也拿不到了。我也能養得起你,沒什麽大不了的。”

瞿溪川感覺到眼眶很熱,垂下眼簾,睫羽輕顫,沒什麽大不了的。

“溪川,你知道現在你該做什麽嗎?”

“做什麽?”

“雙手交疊擱在桌子上。”她一邊說一邊演示動作,“把頭靠在胳膊上,然後閉眼休息。”俞月直起身:“現在,照做。”

他搖頭:“我不能睡覺,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瞿溪川的固執很強,強迫不了他否決的事情,可這次俞月比他更固執,她的臉嚴肅認真,不能有一點退讓:“睡覺。”

“我不睡。”

“睡覺。”

“不。”

俞月堵了一句:“你是小孩子嗎?”

瞿溪川不說話了,打字打得酸痛的手又放回鍵盤上,盯著電腦處理事情。

真拿他沒辦法。俞月先軟和下來了:“就睡三個小時,不,就睡一個小時,可以了吧?”她手指抵在嘴唇邊,眼睛瀲灩,執拗地要撬開他的固執:“就一個小時。”

瞿溪川拒絕不了這樣的她,受蠱惑地點下了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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