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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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回到家了。

俞月把他帶到他的房間裏,抽出被他環住的手腕,問道:“能自己脫.褲子不?我找條褲子給你換。”

瞿溪川只是楞楞看著空出的手,沒應答。

俞月伸手在他眼前劃了劃,引回他的註意力:“自—己—脫—褲—子,可—以—嗎?”

“啊……嗯。”他點了點頭。

俞月看著他,臉被熏得紅紅的,黑眸中裹著雨霧未曾消散,懵懵懂懂的,像只不知事的小貓,說什麽都答好。

她突然起了壞心眼,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溪川弟弟,沒褲子了,我拿條美美的小裙子給你換好不好啊?”

他看著她,彎彎的睫毛眨了兩下:“嗯。”

真乖。

俞月憋住笑:“好的,川妹妹,我現在就去給你拿漂亮的小裙子。”其實她只是過個嘴癮罷了,有賊心沒賊膽,真讓他穿上了,明天指不定得怎麽惱她呢。

她走到衣櫃邊,打開,裏面很空,兩套校服,三四件漿得有些發白的襯衫T恤和黑色長褲,和一條格外突兀的熱帶風格沙灘短褲,很新,看起來沒穿過幾次,像被人硬塞進去的。

或許有時間該帶他去商場轉轉了。

俞月取下那條短褲,走了回來,就看見瞿溪川雙手扒著被單,躺在床上,露出兩只圓瞪瞪的眼睛看著她。

狼外婆,你好啊,小紅帽乖乖上床了,不要吃我可以嗎?俞月自動腦補配音。

搖搖頭,她的目光往下掠,被單外是半截裸露的小腿,知他已經脫了褲子,俞月的眼左右尋了下,並沒有發現褪下來的褲子。

“褲子呢?”

瞿溪川抿唇不答,枕在枕頭上的頭往下壓了壓。

俞月註意到了,往那一看,枕頭下露出一截黑褲腿。把臟褲子藏在枕頭下,您可真有創意。

她貓下身去拽那條褲腿,剛抽到一半,就被瞿溪川截住了。

他半起身,手按在褲腿上,蓋在身上的被單隨之滑落下來,臺燈柔柔的光就這樣洩在他身上,襯得他冷白、光潔而疏離,簡直是一個從油畫裏走出來的古典美少年。

原來他把上衣也脫了,俞月豁然,有種想畫畫的沖動。

“……”

“……”

四眼相瞪。

“不許搶。”瞿溪川率先開口。

一直表現得乖乖的少年突然豎起了毛刺。

俞月輕咳了兩聲,視線從他的上身移到他臉上,定住,一本正經地解釋:“沒搶,褲子臟了,我拿去洗。”

“我的!”

“洗完就還給你。”

瞿溪川攥著褲腿的力氣絲毫沒有減弱,執拗地看著她。

騙子,跟很多人一樣的騙子。

媽媽說要帶他去海,在沙灘上碎裂出無數藍色星星的海,結果卻把他扔在陰暗窄小的車廂裏。

孤兒院的同伴說要做好朋友,結果是好朋友的定義是替他擋禍,包子是溪川偷吃的,玩具是溪川弄壞的,就連女孩子裙子上的毛毛蟲也是溪川放的,溪川是壞小孩。

司機告訴他,接他回瞿家是過好日子,然而日子並沒有變好,一天一天仿佛一口黑井將他吞咽。

他遇到的所有美好都只是謊言。

包括她。

瞿溪川的眼底浮起幾分陰霾。

俞月沒辦法了,松開抓住褲腿的手,他立馬把它塞回枕頭下,她扶額嘆道:“你這樣把它藏起來明天會餿的,餿了就會很臭,c-h-o-u臭!知道嗎?”

瞿溪川不信任地盯著她。

“給我好不好,我拿這個給你換呀。”俞月將胸針摘下來,攤在手裏遞給他看,圖案是一根紅羽毛,在刻下的紋路裏鑲著許多小碎鉆,亮晶晶的,在醉酒的他眼中,確有幾分吸引力。

瞿溪川猶疑地點了點頭。

俞月不等他反悔,爽快地把它塞進他的手心裏。

這一下動作好像撫平了他所有的逆刺,少年又乖順下來,轉頭,將枕頭下一窩的西裝塞到她的懷裏,笑成一朵小紅花。

胸針換臟衣服。

“……”此時俞月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明天就堵在樓梯口,看你怎麽羞,哼!

“我走了。”她抱著衣服掂了掂,往旁邊呶呶嘴,補了句,“短褲在那,等一下你自己換上吧。當然……你想裸睡我也沒意見。”

“裸睡?”他霧蒙蒙的大眼睛看起來有幾分興趣。

“就是脫光衣服睡覺,是不是特想嘗試一下?”

瞿溪川繃緊臉,認真答道:“我有內褲。”

俞月幽幽看著他,吐出幾個字:“脫了吧。”

*********

第二天早晨。

瞿溪川撐著微疼的太陽穴醒來,身子下硌到了東西,摸上來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紅羽毛胸針。

他臉色一變,突然意識到什麽,頭僵硬地轉動,視線落在被子一角的內褲短褲上,捏著被單的手不覺間緊了緊,掀開往裏一瞧,臉直接黑了一度。

一晚上,腦子裏多了許多不愉快的記憶。

他平覆微重的呼吸,穿好了衣服,走到窗子邊,準備把手裏捏著的胸針扔下去,就看見外面晾著迎風飄揚的褲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晃了下,手中的胸針忽然扔不下去,他收回手,煩躁地把它丟到抽屜裏,關緊,不再看它。

瞿溪川簡單收拾了屋子,下樓了。

樓梯下,俞月舒閑地倚在扶手邊,輕輕歪著頭,眼裏漾出狐貍的笑意:“早啊,溪川弟弟,昨晚睡得怎麽樣啊?”

瞿溪川下樓的步子錯了一下,眉角壓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火氣。

嘻嘻嘻,調侃成功!

“行了,沒把你怎麽著,下樓吃早餐吧。”俞月搭在樓梯上的手離開,直起身子,往飯桌走了兩步,回頭補了一句,“吃完一起坐李叔的車去上學,別想跑。”

超兇!jpg

瞿溪川抿著平直的唇,頓了頓,也走了下來,拉開椅子,坐下。

飯桌上,盛著煨煮得軟糯的細米粥,中心綴著少許青翠蔥花,正緩緩升起縷縷熱氣,除此之外,還有一盤炸得片片酥脆金黃的小饅頭、一碟小菜和兩個水煮蛋。

菜不多,平常人家的早飯,但就是因為太平常了,放在這個不算家的家,才顯得怪異和格格不入。瞿溪川側瞥了瞿雨月一眼,他很少碰早餐,卻也知道她一般吃的都是西式早餐:牛奶、吐司、培根、沙拉……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還不吃?”俞月停下吃粥的手,詢問到。

瞿溪川冷淡地收回眼神,低頭,舀了一勺細米粥,裏面藏有幾片白花瓣。

俞月適時解釋:“是百合幹,能養胃。”她斟酌問道:“你不會額……對花過敏吧?”過敏這種事可大可小,嚴重的丟了一條性命也是有的。

“不會。”他垂下眼,平平地答到,將勺子送進嘴裏,咽下,小米特有的香味從口腔滋潤到胃裏,把胃裏都溫得暖暖的。

一碗粥很快到底了,瞿溪川因昨夜醉酒而頭疼的癥狀好了一點,眉眼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俞月嘴角翹起,偷偷地笑著,按照這樣的進度,讓他好好吃飯,她應該能把他養肥,不容易啊。

吃完飯,俞月和瞿溪川一起坐車上學。

李叔從後視鏡裏瞧著瞿溪川的臉,揚揚頭,得意地打趣道:“少爺的氣色挺好的,看來我跟小姐說的方法用上了。小米粥熬百合,養五臟清熱火,最適合食欲下降的人吃了。”

瞿溪川系安全帶的手頓住,擡頭,黑如曜石的眸子定在俞月身上。

“這樣看我幹什麽,是不是又想牽手腕啊?”說著,便把手腕遞上去,“來來來,牽牽牽,姐姐特大方,一定給足你安全感。”

瞿溪川的眼移開,直直望向窗玻璃,內裏似有情緒在攪弄。

整個一別扭少年,俞月撇嘴,還不如昨晚好玩。

司機樂呵呵爽朗地笑起來了:“我家那兩個娃要是能有少爺一半安靜就好了,一天到晚凈瞎鬧騰。”

俞月搭了一句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李叔提起你的孩子呢,他們上幾年級啊?”

“和少爺差不多大的年紀,是一對雙胞胎,最近他們兩兄弟在學校裏搞了一個什麽樂隊,把全班都帶動起來了,鬧得老師投訴到我這裏來,說破壞班裏學習氣氛。”雖是這樣說,司機的眉目間卻流露出驕傲的神色。

真好啊,俞月感嘆著,如果瞿溪川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裏,一定也會是個開朗的男孩。這樣的男孩會有笑得彎彎的眉,向上揚的唇與桀驁不馴的眼。

俞月瞄了他幾眼,車玻璃的映影裏,他的唇因李叔的話抿得更緊。此時,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適,連玩笑都變得索然無味。

她的鼻子突然變得酸酸的:“李叔,能開一下音樂嗎?調小聲一點。”好天氣、好音樂會讓壞心情變好起來的。

“好的,小姐。”司機老李有點詫異,來這裏兩個多月了,這是小姐第一次要求開電臺,不過他沒再說什麽,靜靜按下按鈕,調到音樂電臺。

Hit FM,頻率:88.8。

裏面正放著一首外國歌曲。

I know they've hurt you bad.

我知道他們深深地傷害了你。

Wide,the scars you have.

你內心的傷痛久久不能停息。

Baby let me straighten out your broken bones。親愛的,讓我來安撫遍體鱗傷的你。

All you faults to me make you more beautiful.你所有的缺點在我看來都使你更加美麗。

……

瞿溪川,一切都會變好的,未來和你的名字一樣清澈。

作者有話要說:安利歌:《The Broken Ones》——Dia Framp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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