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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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溪川走到黑貓面前,蹲下,瘦而蒼白的手揉揉它毛茸茸的頭,黑貓嗅到熟悉的味道,鼻尖往上仰,輕輕蹭著他的手心。

傻東西,怎麽又被人騙著走,還嫌傷得不夠疼嗎。嗯?這是……他的眼微微瞇起,朝黑貓的左後小腿看去。

“繃帶我已經幫它換過了。”俞月走近彎下腰,誇獎道,“你的清理做得很好,傷口幹凈,沒有感染的跡象,過幾天就會好的。”

瞿溪川垂眸,細密的睫羽壓住眼中翻騰的情緒,一言不發伸手去拆開黑貓的繃帶。

俞月眉頭一皺,不滿:“嫌棄是我綁的所以拆了?”

瞿溪川默然。

把她當空氣了?

“還是你怕我做手腳,剛才我們的約定是什麽,你沒忘吧?溪川弟弟。”俞月止住他的手,眼皮驀地一跳,腕口比她預想的還要瘦,沒肉全是骨,角骨尤為突出,她纖長的手指環住後還留有一大截。

她的鼻子一酸,明明是少爺的身份,卻要受那麽多苦。俞月的手慢慢松開,收了回來,輕緩地說道:“我沒惡意,只是想問問。”

瞿溪川頓住,擡眼看著她,薄唇翕動:“結打得不對,貓活動起來會不舒服。”

“原來這樣啊……”俞月松了口氣,語氣也輕快起來,“早說嘛,綁得醜我還是知道的。”

瞿溪川抿唇,低下頭繼續打他的結。他的結打得又快又好,很快,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在他靈巧的手上生成,堪比醫生的技術。

“好看,我怎麽就不會呢!”俞月笑嘻嘻的,不著痕跡拍馬屁。

他斜掃她一眼,淡淡地說:“姐姐沒必要學這種東西,沒人敢讓你受傷。”

糟糕,好像又碰到雷區了。俞月訕訕,尷尬轉移話題:“對了,這只貓叫什麽?”

“貓。”

“額……我是在問它的名字。”

瞿溪川瞪著黑黝黝的眸子:“貓。”

他不會到現在連名都沒給貓起吧?俞月幹咳了兩聲,建議道:“難道你就不想給它起個創意點的名字?”

“什麽叫創意點的名字?”

俞月張口就來:“比如貝貝、晶晶、王鐵柱、托拉夫斯基、愛德華……這樣的。”

“不用,它就叫貓。”瞿溪川強調道,“是我的貓。”固執得像一塊石頭。

“好吧。”俞月攤手,隨你喜歡。

瞿溪川把貓抱在懷裏,起身準備離開她的屋子,就被俞月喊住了。

他轉頭,眼裏又出現了那種熟悉的警戒,但很快被他掩藏過去了。

俞月無奈笑笑,知道短時間內,這種戒備不管他有意無意,總會不時流露出來的。人保護自己的本能,很正常。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的傷還沒處理。”

他的黑瞳微閃,低眉含糊說了句:“會自動好的。”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在陳述一段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書中作者為了突出反派後期的殘忍和暴戾,前期用大量筆墨渲染瞿溪川遭受暴力的細節,受傷間隔太頻繁了,這個世界線自動補全bug,給他附上自愈能力強這麽一個特點。

這樣的特點,對瞿溪川來說,太殘酷了。

俞月的喉嚨一啞,心不好受起來,牽強笑了笑:“不是說要遵守約定嗎?坐下,我幫你塗藥膏。”

瞿溪川抱著他的貓不動,嘴角很平沒有笑意,一雙眼定定看著她,灰暗無光,像落了一層蜘蛛網的黑玻璃。

又要開始了嗎?

他剛到瞿家不久時,學校裏一個同學“不小心”碰倒他的塑料水壺,熱水澆傷了他半截手臂,同學為了表示歉意遞上了藥膏,結果那瓶藥膏裏面裝的是辣椒醬……

後來,他知道一個專門為瞿雨月搖旗吶喊的存在,一個專門以整他為樂的存在,而那位同學創新性惡作劇在榜上有名。

瞿雨月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表面上說是對他好,讓他找不出可以反駁她的點,實際上是想要往死裏整他。已經想親自動手了嗎?他落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瞿嘯林的瘋病是在惡化吧,明知道他沒能力奪家產,卻仍不放過一點可以打壓他的機會。

沒事的,至少他知道瞿雨月想幹什麽,至少他可以留下他的貓,至少他……不會死。想到這裏,瞿溪川的眼垂了下來,微躬下身子,放走他的貓,一步一步挪過去,停住。

俞月從口袋裏掏出今早那管小綠瓶,指甲一摁,劃開了塑料薄膜,手指捏住,卷了兩圈開封。

瞿溪川認出了那個包裝,和他昨晚丟出窗的藥膏一樣,一次不成來第二次嚒?

“臉再靠過來點。”俞月擠出一點藥膏在指腹上,伸手想抹到他臉上去,瞿溪川的臉輕微地動了下,想往後縮,幅度很小,但俞月還是捕抓到了。

她頓了下,手指拐了個彎,將藥膏抹在自己的脖子上。瞿溪川目光微顫,深邃眸子中閃過一絲不解。

俞月重新擠了一點藥膏在手上,裝作無意地開口:“西河橋邊的蟲子真多,咬了我好幾個包,太癢了,都快被我撓出血。”

他微楞,瞥了她的脖子一眼,果然紅紅的,被她的指甲抓了幾下,泛起輕微的紅絲,與她白凈皮膚相稱,顯得尤為顯眼。瞿溪川斂眉,將眼中的情緒收起,肩膀卻不自覺地松弛下來。

敏感的少年。

她的手尖觸上他的額頭,專註地將藥膏塗抹暈開。藥膏很清涼,不刺膚,有一股淡淡草藥味縈繞著,可瞿溪川不知怎麽了,被她觸碰的傷口都染上一點燙,心尖緊了一下。

塗好了。

俞月將瓶口蓋上,把藥膏送到瞿溪川手心裏:“好了,晚上註意不要過水,剩下的地方洗澡後你自己塗,以後別說什麽放著就會自動好的話。”

她的眼溫潤而透亮,像在清水裏浸過一般,活潑地閃動著,淡去了幾分高冷疏離,也尋不到以往看他時的鄙夷和厭惡。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瞿雨月是傲慢的,不會‘屈尊’關心一個她看不起的人,只會在舉手投足間譏諷提醒他,是一件沒人要的垃圾,一個骯臟的小鬼,跟他的貓一樣傻的呆瓜,她應該這樣做才對,為什麽不一樣了,為什麽要變?

他的思緒變得渾濁。

“下樓吧,佟姨應該把飯準備好了。”

他脫口而出:“你真是……”回神頓住,沒有往下說。

俞月沒有等到下文,不由追問道:“真是什麽?”

你真是瞿雨月嗎?

瞿溪川咬唇,搖搖頭:“沒什麽。”他剛才是瞀妄了,一點施舍就能讓他誤認為眼前這個人不是她,世上沒有奇跡,就算有也不會出現在他的人生裏。

俞月哼了哼道:“你不會想說姐姐我真是個小仙女吧?”

“……”瞿溪川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小心被人戳到炸毛點。

好玩的表情,她眼裏有笑意浮現:“行了,知道你不會說出這種話,只是不想你那麽嚴肅而已,下樓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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