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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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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會攀爬墮樓,江意特意在那裏加裝了一個防護欄。為了好打掃,當時叫師傅做成可以向內打開的小門樣式,只用一把小鎖扣在墻邊。可他現在聽到的,就是那鎖被扭動的聲音。

一經確定之後,江意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不管來的是小偷還是誰,他都得首先護住他年幼的孩子。

天生的護子之情讓他迅速做出反應,甩下拖鞋光著腳貓著腰,悄無聲息的沖進臥室,一把將熟睡的兒子從床上抱進,將他用小被子裹緊,先是拉開了床底下用來貯物的大抽屜。可是才要把兒子放進去,他卻又把抽屜關上,抱著兒子快步進了衛生間。

因為房間小,在衛生間的頂上,做了一排吊櫃,可以收納些平常不怎麼用的東西。此時的江意無比慶幸自己平常一直保有良好的整理習慣,所以那個櫃子收拾得清清爽爽,還有足夠的空間。

把兒子放進去之後,江意回身把西西抱著也送了上去。大狗不放心的舔舔主人的手,江意安撫的拍了拍它,示意它無論如何都不能出聲。

然後,把櫃門關上,江意把自己的拖鞋輕巧的揀回穿上。做完這些,也不過只在短短數秒的時間內,而此時,廚房裏已經傳來極輕但明顯是成人的腳步聲。

如果此時選擇出去,立即就會跟人撞上,江意急中生智,蹲在馬桶上假裝方便,等那腳步近了,才作出剛剛聽到聲響的樣子問,“尉遲,是你回來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槍口。

江意背心冒出一層冷汗,可仍是強按著恐懼的心情,作出一副詫異的樣子,配合的緩緩舉起雙手。

尉遲臨風快急瘋了,恨不得坐上火箭一下子趕回去!可是他現在能乘坐的最快交通工具是出租車,想闖個紅燈都不行。

不過心急如焚間,他也沒忘記理智的打幾通電話。

首先打給的是羅智賢,他雖然被尉遲臨風以公謀私調離了,但約好了這兩天就要帶著幼稚園所用的改造材料回來的。

尉遲臨風設想目前最壞的結局就是江意父子已經被綁架了,那麼他需要做的,就是盡量不讓人把他們帶離得太遠。

偷襲江意父子這樣沒有什麼抵抗力的人物,並不需要太多人。逄燚這一點倒沒有瞞著尉遲臨風,如實告訴他,這回跟他來的一共只有四個人。雖然都是狠角色,但畢竟人數不多。

眼下紅門出了事,尉遲臨風知道,肯定不能回總部求援。但在他們公司卻有不少退役的前紅門人物,雖然戰鬥力減弱了,但卻有不少富有經驗的老手。如果把他們叫來,配合自己追堵圍截,也未必沒有勝算。可具體怎麼安排,這就需要羅智賢看情況調度。

可憐的羅智賢,因時差的關系還在清晨的好夢裏就生生的被他的電話吵醒,正想破口大罵幾句,卻在聽到尉遲臨風不對勁的聲音時,那滿腔的起床氣頓時化為烏有了。

“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羅智賢邊接電話時,就邊從床上爬了起來,利索的穿上衣服,順便把槍也藏在了褲腿裏,“好的,我明白了,我先回公司安排下,再問問家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掛上電話,他剛習慣性的想拉開窗簾,羅智賢覺得不對,眼下可是非常時刻,行事一定要小心,所以他警覺的又松開了手,並順著墻壁的保護去關房間裏的燈。

幸虧他加了點小心,就聽砰地一聲,有子彈從他房間的窗外射進來,要不是他剛好避了一下,只怕現在就已經血濺當場了。

羅智賢苦笑,他應該感謝尉遲臨風的救命之恩嗎?要不是他及時給自己打了個電話,恐怕自己在完全沒有防備之下,就算出了這間房,也沒命見到早上的太陽了。

拿出電話,立即打給公司的阿喜,“現在,你立即派幾個槍手到我這裏來。對,馬上。然後再訂幾張機票到尉遲那裏去,全用化名,我們得立即趕過去。”

第二通電話打給老爸,得知家裏人都平安無事,老爸帶著老媽正在某處渡假勝地渡蜜月,也是剛剛接到消息時,羅智賢大大的松了口氣。父子倆彼此提醒小心,掛了電話,羅智賢只覺頭開始疼了。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線可以擺脫尉遲臨風的希望,但如果這回真的江意和小石頭又出什麼意外,他肯定又沒好日子過了。

所以請老天保佑,江意和江小石千萬不要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意不夠誠的緣故,老天只聽到了他一半的祈禱。

江小石沒事,江意被抓了。

當尉遲臨風趕回住處,瞧見空無一人時,臉上的寒霜簡直足以凍死一屋子人。床上、沙發上、衣櫃上到處都是剛剛留下的新鮮彈孔,可隔壁鄰居並未被驚動,明顯用的是消音手槍。

他們還真是有備而來啊!憤怒的尉遲臨風在重重錘向桌面時,不意引來輕輕的嚶嚀一聲。

雖然極其細微而幼稚,卻足以讓他冰凍的心出現一絲溫暖。

循聲找到洗手間,聽到櫃子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尉遲臨風不敢大意,手執飛刀,猛地拉開櫃門,就見一大團黃毛勇猛的向他撲下來。

尉遲臨風無力去吐槽這只明顯嚇得不輕,還外強中幹的來盡忠職守的大笨狗,收刀把狗一接,順勢給它放到地上,再看櫃子裏,有個小不點正拿小肉手揉著眼睛,不適的想翻身起來。

可是櫃子狹小,尉遲臨風就算有心,到底沒有櫃子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不點砰地一聲磕到櫃頂。

小不點立即癟著小嘴哭出聲來,尉遲臨風趕緊躍上洗手池,把小家夥從上面穩穩的抱下來,心疼的揉著他的小腦袋,學江意平常的樣子,笨拙的哄著,“小石頭不怕,爸爸在這裏。”

小不點給哄得好些了,但還沒有完全清醒,在他懷裏嗅嗅,卻不是熟悉的味道,小家夥警覺了,再看他一眼,癟著小嘴失望起來,帶著泣聲,眼淚汪汪的四下找尋,“爸爸?”

這個雖然也是爸爸,但他要找他那個更親的爸爸。

空蕩蕩的屋子自然無人應答,尉遲臨風聽著兒子漸漸慌亂又不安的哭聲,心象是給人揪緊了似的疼。

江意是個好爸爸,他把兒子藏得好好的。可他自己呢,他的人在哪裏?

追風(下)15

“你放心,江意會保護好自己。”

這是羅智賢帶著人匆匆趕來時,跟尉遲臨風說的第一句話。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可江意卻沒有半點消息。所以這樣的話對於尉遲臨風來說,只是沒有意義的安慰,他完全聽不進去。

看著雙目赤紅,臉上象結了層厚厚冰霜的男人,羅智賢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你相信我,我綁架過江意。那天的情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男人擡起布滿血絲的眼,聽他說下去。

關於那一天,羅智賢一直記得很清楚。

也可以說,自從遇見江意,他的人生開始出現一道分水嶺。又或者說,是江意動搖了他一直無堅不催的信念。讓他意識到想要在肉體上打敗一個人容易,可想要在精神上折服一個人卻是很難。

因為出於對尉遲臨風微妙的妒意,羅智賢在讓江媽媽行騙,抓到江意時並沒有半分客氣,一上來就使出殺招,拿匕首抵上了他的咽喉。

如他所料,江意很害怕,怕得直哆嗦,可他除了捂著肚子,什麼哀求的話也沒說。

羅智賢覺得有點奇怪,就問了他一句,“你不害怕嗎?為什麼不求我?”

可江意卻問他,“我求你,你就能放過我嗎?”他的語氣誠懇,卻帶著一股微妙的讓人尷尬的質疑,讓羅智賢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如果說是,那自己不就白裝惡人了?但如果說不是,那他問的豈不就是廢話?

頓了一頓,羅智賢才繃著臉擠出句話來,“看不出你還挺有個性的。就跟,你的肚子一樣。”

看他不無惡劣的將匕首滑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如貓抓老鼠般一層一層挑開他的衣扣,直到冰冷的貼上緊實溫熱的腹部,江意的臉色愈發白得厲害,語氣卻愈加冷靜了,“大多數時候,有個性並不是什麼好事。標新立異除了在時尚圈,一般只會給人帶來麻煩。不過你既然知道我肚子是怎麼回事,一定是尉遲臨風很親近的人吧?”

羅智賢有點佩服他的反應能力了,可臉上卻越發兇惡起來,“你沒有聽說過,越親近的人往往是越危險的人?”

江意毫不遲疑的點頭,“那你決定怎麼做?殺了我,還是抓了我去威脅他?”

“殺了你太便宜他了,我要慢慢的折磨你。”說出這樣類似於三流電視劇臺詞的話,羅智賢自己都狠狠鄙視了自己一把,可除了這句話,他還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再看江意一眼,他決定來點狠的。將手邪惡的伸進江意的衣裏,“要不,我先來試試,尉遲臨風喜歡的到底是什麼貨色!”

斯文男人低了頭,在羅智賢終於趾高氣昂覺得自己扳回一城時,江意又慢慢擡起頭,似是做好了心理建設,動手解他的衣服。

“你幹什麼?”羅智賢反而受不了的把他的手拍開了。

可江意看著他,目光既卑怯又討好,既無奈又容忍,“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然後,然後我也能好過一點。”

羅智賢做不下去了。

有誰看過打兔子,還有兔子自己脫了皮毛,跳進醬料汁裏打個滾再走上燒烤架的?也許這個比喻並不恰當,但江意卻給了他這樣的感覺。

明明怕得要死,卻肯為了一線生機鎮定的順從他的一切心意,完全沒有身為獵物應有的痛哭流涕,強烈反抗。這樣冷靜的獵物,除非你幹脆利落的一槍打爆他的頭,否則他會不惜一切活下去,等到逃落的那一天。

艱難的把自己的意思盡量清晰的表達出來,羅智賢不敢擡頭看對面男人的眼睛。可那森森的寒意卻還是讓他在心底悄悄打了個冷噤。

告訴尉遲臨風這些,是給他提前打個預防針。江意落在那夥恐怖分子手裏已經有三天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也許尉遲臨風早就想到了,也許他根本拒絕去想,所以羅智賢必須提醒他一聲,讓他對江意保有信心的同時,也做好最壞的打算。

“聽我說,你現在需要去好好吃一頓,然後睡一覺,把精神養好了才有力氣去找人。你就是不為自己,也得為他想想吧。”

順著他的手指,大狗西西警覺的昂起頭來,在它的身後,一個小不點蜷縮在沙發上,睡得極不安穩,小臉上的淚痕這幾天始終沒幹過,連夢中也緊緊皺著小眉頭。

羅智賢把聲音壓低,語氣也放得和緩些,“孩子還小,成天跟著你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再這麼折騰下去,他怎麼受得了?找人的事情你先交給我,現在什麼線索都沒有,你就是幹等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分班協作,如果有什麼消息,我立即過來叫你。”

看著兒子消瘦一大圈的小臉,尉遲臨風給說服了。低頭抱起兒子,誠心誠意對羅智賢說了聲,“謝謝。”

羅智賢忽地有些感慨萬千,他和尉遲臨風相識二十多年,什麼時候聽他對自己說過一個謝字?

“別這麼客氣,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兄弟不是?”

尉遲臨風轉頭看了他一眼,在羅智賢幾乎要放棄時,卻見他堅定的點了點頭。

心頭忽地浮上一抹暖意,羅智賢突然體會到,自己和他之間,這些年雖然不和,但從未彼此真正傷害的那層底線,到底是被什麼維系。

“嚶嚶……爸爸……”小人兒不適的在尉遲臨風懷裏掙紮著,軟軟的帶著泣音呼喚著江意,小手本能的推開餵到他嘴邊的小勺。

年輕男人笨拙的抱著他拍哄著,“小石頭,睜開眼睛,吃點東西再睡覺,好不好?”

在把羅智賢的話聽進去之後,尉遲臨風才想起自己和兒子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餓了就隨便抓點東西,吃到嘴裏都不知道是什麼,不止是兒子,連大狗西西都瘦了一圈。肚子癟癟的,明顯沒吃到多少東西。

為了讓兒子安心,他又帶著小石頭和大狗回到了原本的家裏。

那些被損壞的家具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換成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款式,讓孩子能盡量多找到點歸屬感。

可小石頭自從下午那一覺睡下去,直到晚上七點了還沒醒。尉遲臨風無法,只得將飯菜熱了一口口的餵他。

但小不點完全不吃,煩燥的在他懷裏拱來拱去,最終堅決的把小臉埋在他懷裏繼續沈睡。

尉遲臨風舍不得把他搖醒,只好把飯菜放下,想想平時這個時間江意差不多也該給孩子洗澡了,就抱著他去了洗手間。

給小不點脫了衣服,父子倆沒那麼講究,放熱水一起洗頭洗澡。過程中尉遲臨風似乎察覺到了點什麼,但在手忙腳亂中又沒太在意。直到把兒子抱上大床,打算再度嘗試給他餵飯,他突然意識到點不對勁。

明明澡都洗完了,兒子身上怎麼還這麼燙?那不再是熱水的熱度,而是兒子身上的熱度。趕緊伸手摸摸自己額頭,再摸摸他的,然後直接將額頭抵上他。

糟糕!尉遲臨風意識到,兒子發燒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年輕男人慌了手腳,江意才離開幾天啊,他怎麼就把兒子弄病了?趕緊抱著小不點就往外沖,可大狗西西突然叫了兩聲,才讓尉遲臨風意識到自己還沒換衣服。

等到收拾妥當,趕到最近的醫院裏一查,小不點已經燒到四十度了。

因為小石頭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完全吞不下任何藥水,醫生只好給他開了吊瓶。到護士站裏打針時,小家夥終於哭醒了。小孩子不懂事,只覺得痛就拼命掙紮,剛剛打好的針頭頓時漏了,沒兩下就鼓起核桃大的包,得立即拔了重打。

尉遲臨風知道這不能怪護士,可看著那麼粗的針頭又要往兒子小得可憐的手背上紮,他心疼得就是有滿肚子的火要找人發洩,“你們不能綁好一點嗎?這麼小的孩子再打一針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護士幹這一行久了,給罵得委屈就忍不住反駁,“打的時候可是好好的,都跟你說了,要把他的手拿住,你沒看好怎麼又來怪我?真要是個負責任的家長,就不要弄得孩子生病啊。這時候心疼,早幹嘛去了?”

尉遲臨風給罵得啞口無言,是他不當心,看天氣還不是太涼,在孩子睡覺時也沒註意給他增減衣物,才把小家夥弄得發起高燒。

如果能替,他真的情願紮一百針來替兒子都可以。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只能狠下心,配合著護士,在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裏,再度給他紮上點滴。

小石頭哭得脫力,最終靠在他的懷裏,抽抽答答喊著爸爸睡著了,尉遲臨風看著吊瓶一滴一滴緩慢落下的藥水,好象一針一針紮在自己的心上。

為了兒子,他發誓,一定會找回江意。誰要是敢傷害他一絲半點,他發誓一定會千百倍的替他討回來!

追風(下)16

不過是淺淺的打了個盹,江意就做夢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千年之前的漫天黃沙裏,馬蹄聲聲,殺氣騰騰,有夥窮兇極惡的歹徒殺了出來,在不遠處的部落裏燒殺劫掠。

那些婦女老人和孩子淒厲的慘叫,熊熊烈火燃燒的熾熱都是那麼清晰的可聞可見,讓人憤慨。

江意透明的浮在半空,看到地面上有另一個自己,把一個跟小石頭般大小的小男孩藏到山坡一處草叢裏,還拿了枯草蓋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做了個完美的偽裝,然後才策馬向遠處的城墻飛奔而去。

江意不知為何,直覺不能把孩子單獨留下,他想留下守護著那個小男孩,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隨著地下那個自己飛奔著遠去。

尉遲臨風,穿著鎧甲,宛若天神般出現了,地上的自己似乎很焦急的跟他說了些什麼,年輕男人立即帶著大隊官兵,手執刀槍的沖出去了。

地下的自己馬上轉頭沿來路回去找孩子,自己跟在上面,同樣提著一顆心,但心頭卻籠罩著一層不祥的陰影。

很不幸,他的預感實現了,孩子不見了。

地上的江意撕心裂肺的呼喊著孩子的名聲,那樣一種焦急而無措,心痛而惶惑的心情,在天上的江意同樣感受到了,跟他一樣,從眼中落下大滴大滴的淚水。

“阿雲,阿雲……”

地上的江意反覆呼喚著這個名字,如杜鵑啼血,又象是刻進血肉裏的咒語,痛苦得讓人不得安寧。

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的江意一個分神,就看到了另一個場景。

在一間充滿了藥香的屋子裏,兩鬢生出銀絲的江意躺在尉遲臨風的身畔,似乎已經無力睜開眼睛了,卻依舊還在呼喚著這個令人心酸的名字。

阿雲,阿雲……

尉遲臨風明顯老了,也瘦得厲害,可他看著身邊那個江意的眼睛卻是一如既往的墨黑而深沈。

“……雲是屬於天空的……再有孩子,我們不叫這個名字了,要叫山川,叫丘陵,長長久久的在那兒,再也不會分開……”

心疼得象是被人拿鞭子狠抽似的,天上的江意唯一能夠慶幸的是,他的兒子不叫阿雲,他叫小石頭,他也會長長久久的在那兒的。

可是,可是他的小石頭還在櫃子裏!

他會不會從上面掉下來?他醒來會不會害怕的哭?尉遲臨風能找到他嗎?萬一找不到,他要怎麼辦?

江意忽地渾身一個激靈,從淺眠中驚醒。首先察覺到的,就是背心的一身冷汗,而下一秒,就覺出身上的疼痛了,尤其是一雙手腕,熱辣辣的象火在燒。而比疼痛更難忍受的,是胃裏立即翻湧起來的惡心。

真的,好想吐。可是嘴上牢牢的貼著膠布,就是有食物湧進口腔,又只能生生的咽下去,如此惡性循環,讓人難過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不行,你不能死!江意拼命的告訴自己,你還有小石頭,他還那麼小,還需要人照顧,要是自己突然死了,小家夥該有多傷心?

這幾天見不到自己,也不知他哭沒哭,有沒有好好吃飯。尉遲臨風還不大會照顧孩子,他會不會記得晚上睡覺時給兒子蓋被子?萬一他不知道,孩子生病了怎麼辦?

想到兒子的林林總總,江意總算把註意力從惡心的感覺上成功轉移了。

充斥鼻端,帶著魚腥味的潮濕氣息,還有身下異於尋常的搖晃和帶著水聲的馬達轟鳴提醒他,自己應該是在船上。綁架自己的這夥人還真挺聰明的,舍棄了更加便捷的飛機和陸路交通,帶著他走現在很少有人走的水路, 確實不大容易被人發現。

腦子恢覆清明的江意開始思索,毫無疑問,這夥人是沖著尉遲臨風來的,綁架自己肯定是為了要脅他。那麼根據一般的綁架定律,在人質得手之後,綁架犯都會盡快和被要脅人聯絡,進行談判。

如果談得來,那就還有一絲生還的機會。如果談不來,那就會立即撕票,省得夜長夢多。

雖然和這夥人只是匆匆照了個面就給戴了眼罩,但從他們外形給人的感覺,還有他們說話的口音江意就可以判斷出,這夥人雖然有亞洲人的皮膚,卻明顯是長期在國外生活的華裔。

再聯系到他們闖進自己家中時,那近乎武裝到牙齒的裝備,江意覺得,這絕不是一般的綁匪。

如果他們要把自己綁架回他們的老窩,一來沒這個必要,二來成本太高。如果江意是他們的話,覺得最便捷的處理方法就是找一處無人監管的公海或是河流,遠程和尉遲臨風談判,談得攏就再說,談不攏就直接把他扔河裏餵魚。

反正他現在生活的這個城市離海邊也不算太遠,操作起來也比較容易。

那自己還是在那個城市附近嗎?他們究竟要拿自己威脅尉遲臨風什麼呢?

江意記得年輕男人對自己說過,這幾年來他一直都在做無障礙設施,沒有再涉及紅門的業務。那是怎麼得罪了這夥人?

自己被綁架大概也有兩三天了,這些人也該開始行動了吧?

江意正琢磨著,突然有人把他從地上拎起,拖著他從底層甲板往上到了船艙。然後粗魯的扯下他的眼罩,一束強光打來,江意知道,自己的預計實現了,這應該是要進行談判了。

那他得爭取這個機會,盡量給尉遲臨風足夠多的提示。

追風(下)17

在被揭開眼罩的時候,江意意外的看到一張眼熟的面孔。

那是一個墨西哥人,身材矮小粗壯,年紀已經不小了,頭發裏夾雜著斑白銀絲,臉上的皺紋如深深的溝壑般縱橫交錯。

原本人到了這個年紀,年輕時再怎麼好勇鬥狠過,此時也會慢慢沈澱下來,帶著些歲月打磨的沈穩與寬和。但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神情有些憔悴,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比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更加逞強的狠辣之氣。

尤其是看到江意的時候,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恨不得象兩把刀子似的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

“你是……秦爺?”江意大腦裏的記憶庫迅速運轉,在危急時刻變得特別靈光起來,不覺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秦爺猙獰的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居然還知道我是誰,那就更好了。我為什麼來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江意閉上了嘴,心裏涼颼颼的。他當然知道秦爺是幹什麼來的,毫無疑問,他是來報仇的。可他要報仇去找尉遲臨風啊,來找自己做什麼?

江意很郁悶。

他雖然不管尉遲臨風的事,但因為一直呆在尉遲臨風身邊,所以對他身邊的紅門高層還是略知一二。

那時尉遲臨風就想過有一天可能會出事,所以特別給他看過這些人的照片,並且告訴他哪些是可以相信的,而哪些是不可以相信的。

很遺憾,秦爺就在尉遲臨風的不信任名單裏。而且有幾次尉遲臨風遭遇暗殺,還是秦爺有意無意縱容的結果。

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是尉遲臨風對此人的評價。現在看來,尉遲臨風的評價沒錯。不過江意也知道,秦爺因為違反幫規,不惜殘害同門去做毒品生意而被尉遲臨風送進監獄了。眼下看來,此人上演了一幕真實版的越獄。

江意在擔憂自己安危的同時,又添了一層怨忿,既然尉遲臨風知道這男人已經惡貫滿盈,怎麼不幹脆結果了他?現在可好,留著他禍害自己了,他得跟誰說理去?

“尉遲臨風那小子把我所有的財產充公不說,還把我送進大牢,讓我受人家的欺負,你知道監獄裏的那些王八蛋是怎麼對我的嗎?象你這樣的人,一定想象不出來。那沒關系,我會一樣一樣全部告訴你!”

被人拎著衣領說話的滋味並不好受,可比這些話語更讓人難受的,是他秦爺扭曲著臉孔,不斷噴到江意臉上的唾沫星子。

好──臭。

江意又快吐了。他雖然使勁忍著,可這回嘴上的膠布已經被撕開,再從胃裏湧上來的食物殘渣可再也無法咽回去,江意本能的吐了起來,不過他很小心的沒吐到秦爺身上,只沾了他手上一點點。

可秦爺仍是大怒,“你居然敢對著我吐?”

重重一拳打去,正中江意的胃。可這樣一樣,之前江意就一直不舒服的胃頓時翻江倒海的抗議起來。

噗地一口,連酸水都吐了出來,噴了秦爺一身。

秦爺氣得拳打腳踢,可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了,他們不是看不下去秦爺打人,而是看不下去他身上的惡心。

有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把秦爺趕開,讓他出去洗洗,順便準備晚飯。

江意倒在地上,卻不是白挨那幾下打的。他噴秦爺是半本能,半也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機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和所要面對的人。

這是一間船艙,不過收拾得十分幹凈,除了頭頂上的一盞燈,兩張面對面的木桌和椅子外,什麼都沒有。

看來這夥人反偵察意識挺強,怕過多的細節會暴露出目標,所以才弄得跟囚室一樣。

除了離開的秦爺,船艙裏還有三個男人。其中兩個在左右墻角,分別端著把槍一直瞄準著自己,這也是去家裏劫持江意的兩個人。另外一個,就是剛才推秦爺離開的男人似乎是個小頭目,他在打發走了秦爺之後,把江意一把提起,摁到椅子上坐下。

江意很順從的坐在那兒,一副十分配合的樣子。

這個小頭目很快坐到他的對面,打開一只黑色皮箱,取出一臺筆記本電腦,然後拿攝像頭對準江意,將一張白紙遞到他面前的桌上。

江意明白了,這是叫他念紙上的話,說明自己仍然活著,並在這夥人的手裏。

原本還以為他們會和尉遲臨風實時對話,沒想到這夥人這麼狡猾,生怕洩漏了一點行蹤,所以要錄下來再跟尉遲臨風聯系。錄完了再離開,就不怕尉遲臨風會偵察到他們所在的位置了。

那自己得怎麼給尉遲臨風一點提示呢?江意絞盡腦汁的想著,假裝緊張得結巴,半天也念不好紙上的話。

可是,就在對面的小頭目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時,他終於磕磕巴巴的念完了。只不過最後,他擅自作主的加了一句,“別忘了替我跟編輯請假。”

看那小頭目頓時兇狠起來的目光,江意又趕緊解釋了句,“我是個寫書的,不交稿讀者會催,編輯也會被罵的。”

小頭目又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了句,“你寫什麼書的?”

江意答得很老實,“什麼都寫,歷史性、玄幻的、現代的、未來世界的,編輯要什麼,我就寫什麼。”

小頭目低下頭,不知嘀咕了句什麼土語,江意聽不大懂。此時秦爺敲門進來了,看著那小頭目,一臉的諂媚,“話問完了吧,我能把他帶走嗎?”

江意心中一緊,要是給這老王八蛋帶走了還能有個好?他急中生智,裝出很害怕的樣子道,“你們不要殺我!我會好好聽話,給你們打掃衛生,洗衣做飯都可以。”

小頭目頓了頓,又問,“你會做飯?”

江意連連點頭,“我中餐西餐都會,做的飯還挺好吃的。”

小頭目猶豫了一下,旁邊有個拿槍一直瞄著江意的人開口了,“讓他去試試吧,那老東西做的飯吃得我他媽都想殺人了!”

小頭目哈哈大笑,“那行,你們倆跟著他去,要是他敢亂來,或者做得不好,立即就把他送到老東西的房裏去。你,記住了嗎?”

最後一句,是對江意說的。江意連連點頭,暗自抹一把冷汗,只覺好險。

他故意告訴他自己是寫書的,是因為觀察到這個小頭目的迷彩褲子的側兜裏,放子彈匣的地方還裝著一本口袋小說,證明這是個喜歡看書的人。告訴他自己是作者,多少能勾起他幾分好感,再接下來提出要去做飯的事情就容易了。

這夥人要秦爺去做飯,肯定是為了不洩露行蹤,連廚子都沒用。而這小頭目吩咐秦爺去做飯時,江意聽到了身邊男人的哀嚎,雖然極低,但證明秦爺的手藝一定不咋地,所以他才有擺脫秦爺的機會。

吐了一回,江意也餓了。人是鐵,飯是鋼,他知道只有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等待營救,該做的,江意已經全都做了,接下來,只有看老天爺照不照應了。

可江意在做飯的時候,忍不住也在牽掛,小石頭那麼挑食,自己不在他身邊的這幾天,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小石頭很乖,老老實實的坐在餐桌旁,吃他不喜歡的魚湯面條。

小不點知道自己生病了,雖然已經不用打針,但是醫生伯伯對那個爸爸說,要多給孩子喝點湯,吃點面條之類有營養又好消化的東西,才能快點病好。

可是那個爸爸不會做飯,只好頓頓帶他到餐館裏來吃飯。

這裏的魚湯沒有爸爸熬的好,煮在湯裏的面條也不是爸爸手工拉出來的細面,可小石頭依舊很懂事的埋著小腦袋,大口大口的吃著。

大狗西西有些挑食的不太願意吃,嫌棄的看了半天擱在地下的那盆面條,昂頭蹭著小不點的懸空掛在桌子底下的小短腿,嗚嗚的撒嬌抱怨。

尉遲臨風就見兒子從面碗裏擡起小臉,嚴肅的批評著大狗,“西西不乖哦,你不好好吃飯就會生病的。到時候爸爸回來,就沒有西西了。那怎麼辦?”

小不點以身作則的又拿小叉子叉起幾根面條往自己小小的嘴巴裏送,“你看,哥哥也不喜歡吃,可是我還是吃了對不對?因為哥哥前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就生病了,還打針了。你要是不吃飯,也會生病,也要去打很痛很痛的針。你要去打針嗎?”

大狗委屈的睜大眼睛,看著小石頭認真的表情,似乎終於被說服了,低頭開始吸溜著面條。

尉遲臨風看著兒子又無比認真吃著碗裏的面條,卻心酸得什麼也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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