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那個寒假, 程正青便和徐清清出國旅游了。

曲棋一大早就訂好了機票，東西還沒收拾，便被程堯攬進懷裏。頸間抵上男人的下巴, 側臉是他溫熱的呼吸，“今年過年我一個人。”

曲棋假裝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淡定地安慰了一句，“那你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工作之後, 程堯的壓力比曲棋大多了。時常睡不好, 每次她周末回來的時候，都成為程堯的人形抱枕。

“我說我一個人。”程堯再一次強調，聲音壓了一些, 聽上去竟有些可憐的感覺。

曲棋沒轍了, 歪了歪頭看著他, “那怎麽辦？”

“去你家過年？”程堯和她打著商量, 搭在她腰間的手不安分的吃著豆腐。

曲棋拍開他在自己腰間作亂的大手，提醒一句, “我奶奶不喜歡你。”

“嗯, 所以才要去。”程堯低頭吻著她的頸間，“她對你而言, 是很重要的親人。”

曲棋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什麽？”

“我想讓她放心。”程堯和她說, “我想和你在一起，並不是一時興起。”

而是決定一輩子。

所以程堯希望能得到曲奶奶的認同，能得到曲棋所在意的人的認同。

曲奶奶第一次看見程堯的時候，鬧得是不可開交。

平時曲奶奶還會註意點形象, 一聽到曲棋介紹面前站著的這個男人就是把她孫女給拱了的那頭豬，氣得趕緊抄起了掃把。

還是曲爺爺比較理智，眼疾手快地攔住了曲奶奶，才沒至於讓場面尷尬。

從曲奶奶手裏搶過掃帚，曲爺爺沒好氣地嗔怪了一聲，“人家孩子從那麽大老遠的過來，外面又是天寒地凍的，等會讓人家孩子給凍著了，你老婆子配得起嗎？”

“哼，我老婆子的家，說不讓他進來就不讓他進來！”曲奶奶氣鼓鼓地道。

程堯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場景，禮貌地笑了笑，把手中的禮盒遞到曲棋面前，“既然曲奶奶不想看見我，那我就不進去了。這裏是一些補品，對身體有好處，希望曲爺爺和曲奶奶不要嫌棄。”

曲棋接過，眼巴巴地瞧了一眼程堯，“那你去哪啊？”

他們這裏可是小村莊，平日裏生活的都是本地人，又不是什麽景區，根本沒有旅館可以住。

“回市裏。”

這天色都晚了，讓程堯一個人開夜車那麽久，曲棋肯定不放心。

偷偷地瞄了一眼曲奶奶，曲棋軟著聲音勸她，“奶奶，開夜車不安全。”

“哼！”曲奶奶重重地冷哼了一聲，目光落在程堯的肩頭。

臨近過年，天氣越來越冷。北方向來都是這樣，霜雪壓肩頭。而程堯似乎是不適應這邊的天氣，鼻間凍得都有些紅了。

天色的確是暗了，這鄉下的路打掃得也不勤快。這晚上容易堆積雪，從南方來的人哪能註意到這些。

“奶奶？”曲棋眨了眨眼睛，挽著曲奶奶的手臂輕聲撒著嬌，“就一晚上好不好？”

“行行行，爺孫兩胳膊肘往外拐。”曲奶奶沒好氣地道，進了院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程堯，“站著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老婆子不懂禮數。”

曲棋眉眼彎彎的，沖著曲奶奶笑了笑，“奶奶真好。”

她伸手去拍著程堯肩頭的落雪，推著他進去，“進去暖暖，外面很冷。”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程堯也的確是凍得厲害，一雙手都有些僵硬了。

曲棋剛想要幫他暖手，卻又被程堯避開。他臉上也是冰冷的，沒去靠近曲棋，只是囑咐她一句，“特殊期，註意保暖。”

“噢。”曲棋乖乖地點頭，從鞋櫃裏面翻出一雙棉拖給他，突然用手貼了貼他的臉，在他開口之前，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這會正好是晚飯時間，曲棋忙著和程堯收拾東西，曲奶奶和曲爺爺則是在廚房裏面做飯。

“我看著人家小夥子也不壞，沒準就是我們小棋的良人呢。”曲爺爺倒是看得開一些。

小姑娘嘛，談談戀愛也是正常的。再說了，小棋開心，他也不想去幹涉那麽多。

“什麽良人！”曲奶奶用手肘捅了一下曲爺爺，“才見一面你就覺得人家好了？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從來都不註重細節。”

曲爺爺說不過她，只能妥協，“好好好。不過你也別太過分了，我瞧著小棋挺喜歡他的。大過年的，別鬧得太難看。”

“我有分寸。”

老家的房子雖然老舊了一些，但是房間卻很多。曲棋帶著程堯進了她隔壁的房間，床鋪什麽的都已經收拾好了，洗漱用品也是曲棋新買回來的。

“這個房間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一樓轉角有。等會我帶你去。”曲棋把窗簾拉開，打開衣櫃，“你帶的衣服可能不夠厚，這裏面有爺爺年輕時穿的衣服，挺暖和的。”

程堯掃了一眼，把行李箱打開，擡頭看著面前的曲棋，輕笑一聲，“你奶奶很護著你。”

“當然。”曲棋輕輕地哼了一聲，“其實奶奶就是對我太過關心了，沒什麽惡意，你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程堯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腰還酸不酸？”

“還好。”提到這事，曲棋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孩子，自己能照顧自己，你幹嘛老提這事。”

“還不是怕你難受，小沒良心的。”程堯無奈地搖頭，從內層翻出宮寒帶給她，“粗心大意，晚上疼了別找我。”

“才不會。”曲棋忍不住反駁。

程堯沒讓曲棋動手，她便坐在床上，瞧著身邊男人忙碌著。

他的眉眼輕垂，睫毛卻很長。有些微翹，像是鴉羽一般。臉龐顯瘦，棱角卻很分明。原本凍僵的臉也稍微的回溫了一些，帶著幾分紅潤。

“程堯。”

聽到她在喊自己，程堯便停下動作去看她，“嗯？”。

“沒什麽。”

就是突然想喊一下他的名字。

吃飯的時候，曲奶奶依舊沒有給程堯什麽好臉色。程堯倒也不覺得難受，依舊是禮貌待之。

晚上，曲棋還是疼得厲害了。

她這次沒註意，生理期的前一天，還和蘇甜甜出去吃了一頓火鍋。

程堯把人塞進被子裏面，宮寒帶圍著，瞧著她泛白的小臉，低聲輕哄著，“我下去給你熬紅糖水。”

“好。”曲棋軟軟地應著，手腕攬住程堯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想喝甜一點的。”

“別撒嬌。”程堯低聲訓了她一句，“這次我記小本本上了。”

曲棋哼唧了一聲，委委屈屈地道，“你兇我。”

“嗯，兇你。”程堯哪能不知道曲棋的小心思，就是平時太慣著了，這都不聽他的話了。

“那我跟你道歉。”曲棋認錯態度良好，“我錯了，你別生氣。”

“道歉接受，懲罰不能少。”程堯吻著她的唇，輕輕地允著，“乖一點。”

他起身下樓。

老式的房子哪有隔音這一說法，曲奶奶這會還沒睡，尋思著起來倒杯水喝，便聽到廚房裏傳來的聲響。

定睛一看，身形高大，不會是她的寶貝孫女，只能是程堯。

難不成是沒吃飽？

她輕手輕腳地探過去。

程堯背對著她，專註地熬著紅糖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額外還加了糖，廚房裏彌散著一股很淡的甜膩味。

曲奶奶又看了幾秒，這才回了房間。

“水呢？”曲爺爺戴著老花鏡，看到自己的老伴拿了空杯子進來，不由得有些疑惑。

“喝什麽喝，省得晚上又上廁所。”曲奶奶把杯子一放，掀開被子上了床。

曲爺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合上書本放在床頭，“老婆子，明天你不會真的要把人家趕走吧？我可是聽小棋說了，那孩子父母出國了，大過年的家裏就他一個人，也怪可憐的。”

曲奶奶沒說話。

“反正我們家大，多一個人吃飯又不會怎麽樣。最重要的是，你沒看見他來的時候，咱們小棋眼睛都亮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曲奶奶不滿地嘀咕一句，背對著曲爺爺躺下，“那就留他過年唄，反正就是多個人。”

曲爺爺一怔。

曲奶奶的脾氣他還是了解的，不答應的事情，怎麽勸都沒用。這才多久，就突然想通了？

他趕緊摘下眼睛，拍了拍曲奶奶的肩膀，“老婆子怎麽突然想清楚了？”

曲奶奶輕嘆一聲，“剛才我去廚房，看見他在給小棋熬紅糖水，和當年的你一樣。”

曲棋也不知道奶奶怎麽突然之間就對程堯很好了，也不能算是很好。只不過相比較之前想要把程堯趕出去的態度，現在已經算是很好了。

一個年很快結束，程堯這個上班族和曲棋不一樣，初七那天就得回去。

臨走前，曲奶奶單獨把人喊到了書房裏面，嚴肅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真心對我們家小棋的？”

程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您不相信我，只不過有些事情，我只能用行動表達。”

“老婆子我又不瞎。”曲奶奶小聲的嘀咕一句，知道她家寶貝孫女的所有喜好，平時小細節裏面，也都是把她寶貝孫女放在第一位。

這樣的細節，絕對不是能夠假裝出來的。而是在常年累月之間，一點一點養成。

“我老婆子年紀也大了，現在就小棋這麽一個牽掛。你要是對她不好，我非得揍死你！”

程堯聲音沈了一些，卻說得無比認真，“不會，舍不得。”

就遇見了這麽一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小姑娘，哪裏舍得對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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