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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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系統說完, 蘇墨終於從萎靡的狀態中走了回來,提起了點興趣,他扒拉著從床上坐起:“那啥, 系統親, 能不能說明白點?”

系統冰冷的回答道:【意思很簡單, 即使主角好感度達到一百,宿主也無法離開本世界。】

蘇墨:“……”

【您當前的任務是逃離地牢, 任務達成後才可解鎖下一任務, 還請宿主再接再厲。】

“真的不能透露一點, 比如最終任務啥的?”

蘇墨對系統說的完成最終結局很感興趣。

不過系統不吃他這一套, 依舊冷冰冰地說了一句:【天機不可洩露。】

【提示, 若無法完成任務您或許會受到懲罰,還請宿主積極行動。】

說完便再也沒了聲。

蘇墨嘴角一抽,好家夥, 怎麽還有懲罰?

想想系統的惡毒的態度,這懲罰怕不是一般的懲罰, 蘇墨覺得他不努力都不行了。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他該怎麽從這地牢裏出去。

剛被關進來的時候, 蘇墨嘗試過出去,然而地牢的牢門是用寒峰鐵所鑄, 這種鐵石極其堅硬,想要憑借自己實力打開, 最少也得五重境。

如果實力沒被封印,用從靈境得來的骨劍試試, 說不定能斬開。然而黎燁估計考慮到了這點,才特意下了封印。

地牢又位於山體內,周遭的石壁厚度更是有幾十米, 以普通人的身軀,根本無法從這裏逃脫。

即便黎燁心軟了,解開了一點封印,但利用那點靈氣想要從這裏離開難度不亞於上青天。

“……”

其實說不定還是有辦法的。

蘇墨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虛空,暫時沒有看到什麽異常的地方。

不過他隱隱有種感覺,黎燁一直在……外面監視著他。

雖然沒有證據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比如今天,在他沒有食欲身體虛弱的時候,一直沒有現身的少年出現了,還解開了一點封印。

或許還是很在意他的。

如果能利用這點,說不定有機會逃出去。

蘇墨:“……”

但是蘇墨有點抗拒,他不是很想用這種方法,利用別人的好意什麽的。

反正系統也只是下了任務,沒規定完成時間。蘇墨栽倒在床上,呆呆的望著上方的石壁,一時間思緒萬千。

回憶著少年進來時說的話,他擡起手向著上空,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明明是在夢境中看見的回憶,但現在那殺人的觸感卻還殘留在手上。

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蘇墨楞怔片刻,突然回過神來,脊背發涼。

“不對啊……黎燁是怎麽知道我殺了他父母這件事的?”

按照小說劇情,黎燁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就連他知道還是因為被夢魘襲擊困在夢境中看到了屬於夏子期的記憶,那黎燁是為何突然得知這件事?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而為?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寒密密麻麻爬遍全身,蘇墨全身冰涼,手僵在了空中。

是巧合倒還好,如果是第二種原因……

豈不是有人在暗中一直窺探,一步一步將他們引入陷阱,悄悄推動著一切,讓劇情朝著他想要的地方發展。

沈默片刻,蘇墨收回了手。

所以這次系統回歸還將任務突然變更……最終的任務會是阻止暗中這人的計劃嗎?

“果然,想要知道一切還是要出去啊。”蘇墨煩躁地撓了撓頭發,繼續想別的辦法,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想利用黎燁對自己的好意。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於是為了找到新的解決辦法,蘇墨選擇閉目養神先安心睡一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鐵門外放著準備好的食物。有了動力,蘇墨食欲也恢覆了一些,吃著吃著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體內的那一絲靈氣。

雖然這點靈氣無法讓他打破牢門出去,但足夠他使用傳音聯系其他人。

自己沒法出去,但可以讓別人進來救他啊!

不過迄今為止,蘇墨認識的人也不多,能從牢裏把他救出去的更少了。

比如楚清,現在一是聯系不到,二就算聯系了,他相信楚清會很樂意救自己的,不過身為天命者楚清壓根不能修煉,估計也就只能想想了。

……其實蘇墨還有點擔心楚清。天命者出生便是要對抗天道,也因此無法活過二十一歲,且大多死狀奇慘。

三年前楚清已有二十,雖然不知道楚清用了什麽辦法,在他從魔蛹中出來時還能留下了最後一條傳音。

但現在又過了六個多月,且他發過去的傳音全部石沈大海,沒有一點消息。

蘇墨都不知道,楚清是否還活著。

剩下能聯系的人裏,實力比較強的倒還有個三魔皇。

當時臨走前三魔皇給了他倆聯系的靈語,說什麽要是找到能救神物的方法時可以聯系他。

現在嘛……指望三魔皇來救他,還不如指望黎燁突然大發善心把他放了。

還有誰呢,還有誰實力比較強,能救他呢。

蘇墨皺著臉苦思冥想,突然從犄角旮旯裏找到了什麽,頓時睜大了雙眼。

其實還有一人真的能救他。

而那人正是曾經他在雲州城的鑒寶閣中遇到的大佬……風虛!

能成為高級鑒寶師且掌控分城的鑒寶閣,風虛的實力最起碼在五重境之上。

或許還能更高……

心臟砰砰跳動,蘇墨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他握緊拳頭,在記憶中找到了當年風虛給他的靈語。

然後蘇墨想了半天,發過去了一條:大師,在嗎?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蘇墨終於收到了風虛的回信:何事需要幫忙?

眼神一亮,蘇墨激動的差點拍大腿,看來大師人還是很好的,沒忘記當年說可助自己一臂之力這件事。

不過蘇墨很快冷靜下來,如果黎燁真的在監視他,可不能露出什麽馬腳。

“風虛大師,是這樣的,我想請您……”

師尊最近的狀態又好了起來,每日按時吃飯,也活躍了許多。

這本該讓黎燁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但不知為何他卻有些心慌意亂,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如神秘人所說,黎燁知道蘇墨並非是夏子期。

或許是奪舍又或許是其他原因。

師尊是師尊,絕不是殺了他家人汙蔑他的夏子期。

他清楚,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黎燁站在本因是西元宗宗主修行的山峰之上的竹林中,他捂著右眼,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似的,微微喘息,臉頰飛起一抹緋紅。

嘩嘩嘩——高山之上寒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細長的竹葉隨風落下,在空中打著轉。

少年張了張殷紅的嘴唇,忽地笑起,自言自語道:“明明你知道師尊並非夏子期,那你為何還要將師尊囚禁起來呢?”

露出的左眼眼神微變,泛著冷光,他冷冷道:“閉嘴。”

“哈哈哈哈,是因為發現自己對師尊一無所知,怕師尊哪天會離開、害怕的不行,才會想將師尊關著,藏起來只讓自己看見吧。”

“閉嘴。”

少年臉上表情變化,變得陰郁起來:“真是可笑,明明都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了,還怕師尊討厭你,甚至都不敢去親自見一面。”

“閉嘴。”

“別光說這倆字呀,你有沒有想過,這麽關著師尊,師尊他會樂意嗎?你就不怕師尊會逃走嗎?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見你啦!”

終於,身體內另一個少年的表情有了變化,眼睛被黑色占據,他執拗地道:“不會的,師尊答應我會永遠在我身邊,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會離開,不會。”

像著了魔,他不斷地、不斷地強調著不會。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直到另一個帶著怨恨的聲音響起,少年聲音戛然而止。

“呵,那你還記得‘他’嗎?‘他’也承諾過哦,承諾過要來找你,然後呢?然後等了那麽久最後等來了什麽?”

少年喉嚨收緊,在墨色發絲和黑紅色墜飾的映襯下,臉色愈加蒼白。

本就偏瘦的身體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

他突然抱著雙肩笑了起來,肩膀亂顫,語調上揚:“果然還是應該把師尊一點一點吞噬,徹底融為一體,這樣就能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怕他離開啦!”

“我不會這麽做。”

“真的嗎?可你明明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啊?”

“閉嘴,你知道什麽?”

“我當然知道啊!

因為……我就是你啊!”

最後一句話猶如惡毒的咒語,將他緊緊纏繞。

黎燁猛地睜開眼,他早將自己的右眼挖出,放在地牢中用來偷偷的、遠遠地看著師尊。

然而現在,他右眼的視野裏除了師尊還多出了其他人影!

隱約間,他似乎又聽到了體內另一道聲音嘲諷地笑起,說:你瞧,師尊他果然要逃跑了吧。

心臟仿佛被拳頭握緊。

其實另一道聲音說的都是對的。

對於師尊隱藏了真實身份黎燁其實有了心理準備,但他刻意忽略那些疑點,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生也什麽都不知道。

與夏子期對決當天,在魔邢口中聽到師尊還留在客棧時他真的好開心啊。

其他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師尊還在客棧就好啦。

他是這麽想的。

然後,血淋淋的事實暴露在了眼前。

那日跟隨著黑袍人重新返回決鬥場時,他看見了夏子期拿著本應是師尊的黑色骨劍和臉上錯愕的表情。

師尊身份徹底曝光,可是出奇的,黎燁並沒有憤怒,而是沒來由的恐慌起來。

後來他知道了原因,他意識到,自己對師尊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師尊到底來自於哪裏,不知道師尊為何會收他為徒,不知道師尊的目的是什麽。

他更不知道……師尊還會陪伴他多久。

如同驗證右眼所見,這時魔邢從山下急急忙忙地沖了上來:“不好了,有人闖進了地牢!”

“你們攔不下麽。”

少年冰冷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魔邢的身上,魔邢全身一僵,自那日以來,黎燁越來越不對勁了……就像精神上出了什麽問題,他曾幾次看見黎燁在與空氣對話。

魔邢死死低著頭,身體緊繃:“那人實力至少在六重境,我們實在攔不住……

頓了頓,魔邢咬著牙繼續開口:“主人,其實……”

“是嗎,那你們確實攔不住。”黎燁平淡地打斷了魔邢的話,沒有任何怪罪。

魔邢微怔,他悄悄擡起頭,只感受到一陣清風,站在前面的黎燁已經不見了身影。

其實他過來是想勸阻黎燁的,面對實力在六重境之上的高手,就算是黎燁,也無法阻止。

但是看見少年近日越發消瘦的身體時,他突然就開不了口,也不敢想象如果蘇墨真的離開了,黎燁會變成什麽樣……

……

……

蘇墨與風虛約好在三日後將他帶出地牢,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黎燁會來的那麽快。

幾乎就在他剛被風虛帶出來、重見天日的那刻,少年就趕過來了。

風虛提著他飛在半空,他們的身邊是撕裂的空間,只要能從空間離開任務就算完成。

蘇墨低下頭看著下方站著的少年,被關起來囚禁那麽久的人明明是自己,但看上去黎燁比他還瘦的多,站在那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

啊,之前還沒註意,他現在才發現黎燁好像還少了個眼睛。

少年仰著頭,身上濃烈的孤獨和悲傷似要把所有人淹沒,他平靜地看著蘇墨,半響眼圈微紅,委屈地道:“師尊,你要走嗎?”

蘇墨想不通黎燁有啥好委屈的,被關了那麽久的人是他誒!

心裏發堵,他有些受不了這種氣氛。

身穿袈裟的風虛自然能看出這兩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問道:“等等?”

“哈哈。”蘇墨幹笑兩聲,他本想說還是快點走吧,但不知為何沒有說出口。

蘇墨沒有出聲,風虛也就沒有行動,只是簡單設置了個屏障,防止少年突然襲擊。

蘇墨狠下心,對著下面吼道:“對,沒錯,我要走了。你攔不住我的,回去吧。”

黎燁不解:“為什麽?師尊明明答應過我,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啊。”

這一說蘇墨來氣了,合著留在你身邊指的是被關起來,誰也見不到?

他都差點抑郁了好嗎!

沒有得到回應,少年越發恐慌,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師尊了,瞳孔裏除了蘇墨再無他人。

黎燁茫然地捂著自己的胸口,這裏好疼啊,疼的他都快無法呼吸了。

可他明明已經……沒有心臟了。

前方就是風虛設下的屏障,他卻像沒看見似的往前邁了一步,直接被屏障彈飛跌倒在塵土中。

“你無法突破屏障,還是住手吧。”天空上風虛的聲音淡淡傳來。

少年罔若未聞,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他的眼越來越紅,不斷哀求著:“師尊,不要走好不好。”

“弟子知錯了,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走。”

蘇墨手指微微一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黎燁,以往少年一襲黑衣,唇角帶笑,多麽意氣風發啊,就算是面對魔皇未有過恐懼,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現在就像是要失去一切,面容驚恐,不停地哀求著,簡直卑微到塵埃裏。

蘇墨忽然有點不忍心了。

但是他無法違抗系統的命令,蘇墨咬咬牙,扭過頭不再去看黎燁。

於是也沒有看見少年縮小的瞳孔。

師尊真的要走了。

真的要離開他了。

這一事實不斷刺激著少年的大腦,他眼神空洞,失去了全部色澤。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用身體撞擊著透明的屏障,很快撞爛的肉塊從身上飛出,露出猩紅的肌肉組織。

蘇墨心臟猛地收緊,然而少年就像沒有痛感的人偶,不斷地、不斷地撞著屏障,嘴裏發出輕到恍若夢囈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固執地喊著:“師尊,不要走好不好。”

“求求你啦,不要走好不好。”

就連風虛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皺起眉頭,想必不能理解黎燁為何會這樣。

少年的聲音很輕,但卻猶如重錘狠狠地砸到蘇墨的身上,看著少年這幅模樣,他有些受不了了,鼻子微微發酸。

蘇墨也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黎燁為何對他執念成這樣。

把他關起來的是黎燁,不見他的是黎燁,卻在他要離開時遍體鱗傷只求他回來的也是黎燁。

他真的不懂。

但他又不想看著黎燁這幅模樣,卑微的、失去了所有希望,如行屍走肉的樣子。

或許他趕快離開會好點。

蘇墨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敢再去看少年一眼:“大師……我們走吧。”

風虛攜著蘇墨,就在兩人踏入空間裂縫時,蘇墨還是忍不住回過了頭。

少年沒有繼續撞屏障了,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臉、身子已經爛了,腐爛的肉塊從身上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黎燁雙眼空洞,突然平靜下來,一動也不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呆呆地看著高空兩道即將離去的身影,他好像又回到了幼時,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站著血泊中看著高空中殺死自己全家的兇手大搖大擺地離去。

過去了那麽多年,他還是那麽無力,還是什麽都做不到。

……

空間裂縫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蘇墨心臟猛地緊縮,耳邊響起讓人不寒而栗、猶如從地獄深處惡鬼般危險詭異的聲音。

少年安靜地站著,任由皮囊上的肉塊掉落,臉上神色極端詭譎與癲狂,一邊唇角瘋狂上揚,另一邊是磨爛肌膚下的白齒,他不斷地發出囈語,像是許下毒咒:

“師尊。”

“我會找到您。”

“不論您去了哪裏,我會一直找下去,一定、一定會找到您。”

“到了那時,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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