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宿醉的三人按著太陽穴醒來，林清桓把房門一推就看到三個睡醒的酒鬼，他把早餐放到桌上，“文川，剛剛燕子打電話，你們都沒醒我就接了。”

呂文川心裏一抖，“說…說啥了？”完幾把蛋了，本來跟她保證半夜一定回去，哪知道喝大了，呂文川仿佛預料到了自己的慘狀。

“燕子問你，想怎麽死。”林清桓接起電話，那邊就說，呂文川，老娘是不是給你臉了，新婚之夜不陪你老婆，你娶的是你兄弟嗎，說吧，想怎麽死。

林清桓尷尬的說，“燕子，我是林清桓，文川還睡著，你要我跟他說什麽嗎？”

梁燕咬牙切齒的說，“問他想怎麽死。”說完就憤怒的掛了電話。

“完了完了，再看哥最後一眼吧，下次見我可就不是完整的我了”呂文川一邊穿衣服，一邊慌忙的沖進衛生間，幾分鐘解決了洗漱，“我得回去伺候老佛爺了。”

林清桓說，“我的假只到下午，也要趕回去了。”

呂文川抱拳，“那有緣再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空再聚。”

短暫的一聚後，各自的人生都有各自的瑣事。

飛機上，林清桓刷朋友圈發現多了條消息，是李漁在他的動態下評論了句，“林醫生起的真早。”

那是他早上醒來後，發現日出美景還不錯，他們的酒店房間在23樓，從窗戶往外看，正好看到一輪紅日徐徐升起，林清桓心念一動，拍了張圖片，寫上“早上好”，並設置為僅一人可見。

不過李漁這個時候才看到嗎，林清桓一看時間，11點，才醒還是才看到？他私戳李漁，“不早，太陽當空照了。”

李漁回的很快，“我們有時差，對我來說才8點呢，早的很。”

他也或多或少了解到他們這些設計類的工作者，老是喜歡夜間工作，或許是晚上有靈感吧。林清桓回她，“你在做什麽？”

“畫圖，”李漁家裏，她盤腿坐在床上，興致勃勃的和林清桓聊天。

“我給你帶了點C市特產，晚上有空？”

李漁問他，“你去C市出差嗎？”

“參加婚禮，”林清桓說，“快到榕城了。”

“謝謝啊，”李漁不好意思的說。

“不客氣，晚上我給你送過來，快降落了，就這樣。”

李漁捧著手機在床上打滾，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拍拍自己的臉，“別笑啦。”

怎麽辦，抑制不住的高興。

八點左右，一條短信發了過來，李漁打開一看，是林清桓發的，“下來吧，我到你家樓下了。”

李漁把懷裏的狗剩一扔，挪著病腿就下樓了。

車裏，林清桓見李漁慢悠悠的走過來了，打開車門走下去，李漁走到林清桓車前停下。林清桓從副駕駛拎了一袋東西給她，“特產。”

李漁不好意思的接過來，“謝謝啊，這麽破費。”

“不客氣，以前你不是也給我帶過禮物嗎。”

李漁楞了下，想到高三的寒假，外公非要拉她去海南過年，李漁開學後就給他們帶了椰子糖。那次也算嗎？李漁心裏暗暗問。

再看了看手裏的盒子，好像，自己當年的椰子糖稍顯寒酸了些。

林清桓瞥一眼李漁的腿，“恢覆得如何？什麽時候取夾板？”

“下周六，”李漁也看向自己的腿，“挺好的，除了走路不方便之外，已經不疼了。”

“嗯，休息休息，少熬夜。”

李漁訕訕的答應了。

林清桓本就是來送東西，隨口聊了幾句就要離開，李漁揮揮手，“謝謝你的特產，路上小心。”

汽車消失在夜色中，李漁提著一袋東西往回走。

回去後，李漁打開盒子一看，都是C市有名的糕點小吃水果幹，種類很多。她嘗了一點兒藍莓幹，味道還可以。

她打開冰箱準備拿熬夜的小零食，發現裏面早已空空蕩蕩，存糧嚴重不足，她思量片刻決定去逛會兒超市補給物資。

因為腿不方便，所以李漁只撿必需的拿。路過牛奶專區，想起冰箱裏也沒有酸奶了，李漁彎腰挑選，餘光卻瞟見一個人。

李漁在意識到是那個人的時候就繃緊了身體，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裏的東西，她不敢直接轉身看他，只能裝作挑選商品的樣子，只在他轉身走了的時候擡起頭看了兩眼。

是他，李漁萬分確定，即便他現在似乎是胖了，腳步有點跛，手裏提著一袋方便面。看著那人瘸著腿走路，李漁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當初怎麽就沒把你兩條腿打斷。

一直到回家，李漁臉上都是陰郁的，狗剩聽到關門聲，從貓架上縱下跑到李漁跟前，喵喵的叫個不停，一直圍在她腳邊蹭來蹭去。

李漁把東西放進冰箱，抱起狗剩坐到沙發上發呆。她擼擼貓頭，腦海裏卻不斷回想著剛才意外遇見的那人，手不自覺掐緊。

“喵！”一聲淒厲的貓叫拉回了李漁，她趕緊松手，“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了吧”，李漁收起力道，溫柔的撫摸狗剩。

……喵，鏟屎的，我不疼，但是你剛才好可怕啊。

隨後，李漁平靜的洗澡上床了。

果不其然，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年寒冬，其實每年冬天都很冷，但李漁卻永遠記得10歲那年的冬天。

夢裏的那個男人腿還尚好，不僅如此，他還是副院長，整日趾高氣揚，‘她’不聽他的話，他便對自己拳打腳踢，還常常不給飯吃。許多次自己被關在柴房裏，饑寒交迫，身上的傷隱隱作疼，那時還不知道什麽叫作絕望，只知道自己蜷縮在柴房時，內心的無助鋪天蓋地。

那些惡心的事情，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多年後仍歷歷在目。

好痛啊，床上的李漁抱緊了被子，額頭冒出冷汗。突然，她坐起來，挺直的脊梁似乎也掩飾不住的顫抖，李漁雙手抱住膝蓋，平覆著呼吸。

冷靜。

你有大把美好的人生，有愛你的家人，還有喜歡的人，你不能沈湎過去。

你也有能力處理好你自己的人生，不必依靠別人。

黑夜中，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嗤笑，“呵”。

李漁打開燈下床，從抽屜裏撿了幾顆藥，和著冷水灌下肚，再把藥盒扔垃圾桶裏。待做完這一切，李漁從善如流的上床睡覺了。

後半夜的夢境不再是寒冬，而是高二的教室，她被一道大題難住了，咬著牙亂寫，因為是考試，所以教室裏很安靜，她絞盡腦汁思考，潔白的卷面上還是孤零零的一個解字。

林清桓早就做完了，坐在一邊轉筆玩，實在無聊，看到李漁這幅抓耳撓腮的樣子，他就遞了一張小紙條過去，“不會嗎？”。李漁對他翻白眼，“這不明擺著嗎”。林清桓單手撐著桌子，看她，笑著說口型，“蠢魚”。

李漁微笑臉，不看他了，林清桓把卷子展開，往她那邊挪一挪。李漁嚇一跳，下意識的看講臺，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問林清桓，“你幹嘛呀！”

“老何出去了”，林清桓用口型回答她，“快看，我要交卷了。”

夕陽西下，此情此景，讓夢中的李漁彎了嘴角。

第二天起床後，李漁給趙醫生打了個電話。

“趙醫生，我有點不好。”

趙醫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問她，“別著急，慢慢說，最近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嗎？”

李漁拿著手機，很小聲，“我昨天，遇見了一個人”，停了一會兒再說，“我發現，我似乎又聽到他的聲音了。”

那邊的趙醫生似乎也思考了一會兒，說：“你確定聽到了嗎？有說什麽嗎？”

“我確定聽見了，”李漁想了會兒，“沒有，他只是笑了一聲，就是那種暗暗的嘲諷笑聲。”

電話裏安靜了一會兒，趙醫生的聲音傳來，“你別想太多，盡量讓自己開心些，別去想過去的事情，還有藥記得按時吃”，趙醫生扣扣桌子，“這樣吧，過段時間我回中國來探望你，你具體給我說一下情況。”

掛下電話後，李漁送了口氣，她輕撫胸口，暗暗告誡自己，開心點，開心點，不要想太多，你有家人，有朋友，還有愛人。

同一時間，掛下電話的趙醫生思索片刻，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她的情況有些反常，你多註意她的狀況。”

“……好”

“還有，她說是昨天遇見了一個人，是他嗎。”

那邊沒說話，許久，“我查查”。

“嗯，過段時間我會回國，你們有什麽情況立刻聯系我。”

“好”，說完都掛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坐在辦公室的人眼中升起冷意，看著資料上那面目可憎的臉，“居然活著出來了”，他捏緊手裏的紙，周身散發出寒氣。

李漁打過電話後，平靜了不少，餵了貓之後就去了花店。花店還是一副恬淡的樣子，花香倒是讓李漁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你的腿恢覆得怎樣了？”顧真真坐在小板凳上，修剪花枝，時不時看她。

李漁也坐到一邊，跟飛飛打過招呼後，拿起一朵玫瑰玩兒，“這周六取夾板，沒什麽了”。

憑直覺，顧真真覺得她不對勁兒，她臉上都是強顏歡笑，“你怎麽了？看著有點累的樣子，臉色真不好”。

二十多年的朋友真不是白做的，李漁不禁感嘆。她扯下一瓣花瓣，漫不禁心的說，“昨天晚上，我好像在超市看到舒於昌了”，再扯一瓣，“他應該是出來了。”

顧真真剪花的手停了下來，她擔心的望著李漁，“出來了？他沒把你怎麽樣吧？你還好吧？你給李家霖說了沒，這人渣”，說完還憤恨的剪斷了一枝莖幹，仿佛把手裏的枝幹當成了那個人。

“我很好，他能把我怎麽樣”，似是提起了那個人，李漁臉上又浮現冷色，“呵。”

看著這樣的李漁，顧真真想起了什麽似的，她趕緊握住李漁的手，“你別想他了，省的心煩，你還有李家，還有‘星光’，還有我呢。”

李漁反握住顧真真的手，笑著搖搖頭，“真真，你別擔心，我沒事兒的”。饒是她這樣說，顧真真仍舊不放心，她捏一捏李漁手心兒，“我還是擔心你”。李漁沒說話了，只笑。

一直到李漁離開，顧真真都是擔憂著的。飛飛看老板滿臉愁色，湊上前安慰，“真真姐，李漁姐怎麽了？”

顧真真陷在回憶裏，輕聲說，“小魚她，很苦。”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李漁，她才5歲，她那年也不過7歲半，隨父母到福利院捐獻衣物和愛心款，大人們在一邊熱絡的說話，她很無聊，看到旁邊獨自一人的李漁。

她坐在後院的秋千上，也沒人和她玩，很是孤單的樣子，於是她跑到她面前，想和她一起玩。

“你好，我叫顧真真，你叫什麽名字啊，我能和你一起蕩秋千嗎”，她覺得這個妹妹乖巧的坐著，很是安靜，就是太瘦了，臉上都沒多少肉。

“……我，我叫舒漁”，受到驚嚇的舒漁小聲回答，“一…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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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還叫舒漁，還是個怯生生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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