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罐車向來用於加油站等場所,用於加油或運油。

恒通物流顯然並不擁有此類經營資格。

但也許有人租用了恒通物流的倉庫，用來擺放油罐車，不做商業用途。

如果這個人辦理了相關的經營許可證,也並不能被問責。

遲望覺得自己需要先弄清楚油罐車的來歷。

他等軍熠那臺SUV駛離了廢棄廠房，才從車子裏下來,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油罐車滴下來的殘油氣味仍舊留在了馬路上,遲望覺得這股氣味總有些不太對勁。

他開車好些年，又管理著物流運輸,手底下數十臺大貨車,對柴油的味道很敏感。

他有些懷疑,那幾臺油罐車裏裝著的柴油並不純粹。

無論是非法經營或者勾兌柴油，都觸犯了相關法律。

遲望一邊思索著,一邊將疑點一一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想去問問啟明晨的意見。

這是他小時候的習慣，現在這個習慣重新回來了。

只是,他先斬後奏,以身涉險來跟蹤齊茂雄這事兒可能又要被啟明晨說一通了。

果然——

啟明晨一聽他說完了來龍去脈就不太讚同地皺起了眉頭：“你怎麽自己去跟蹤齊茂雄？”

遲望無奈，只得又重覆一遍：“這原本就是我和齊茂雄之間的矛盾,我覺得沒有讓其他人插手的必要。”

“我來插手，你覺得可以麽？”啟明晨看著他。

這個眼神就仿佛在告訴遲望，只要你說不可以,我就要鬧了。

“你想怎麽插手？”遲望很謹慎地反問。

“現在沒有拿到非法經營方面的證據，我不方便讓警方直接介入，而且——”啟明晨頓了頓，說，“如果他們非法出售勾兌柴油，已經不是一段短的時間,說明這是被某些人默許，我們的行動就會受制。”

遲望驚訝地睜大眼睛。

他的確沒有想到軍熠和齊茂雄的背景方面，只覺得這兩人如果違法，搜集到相關證據送交警方就可以了。

現在想來，軍熠的背景本就很強硬，而齊茂雄也曾經鬧出過行賄未遂並且沒有被判罰的事件，這兩人會選擇在錦城繼續囂張應當並不只是膽大而已。

但如果牽扯到他們倆的背景，情況就會變得非常覆雜。

遲望看向啟明晨的眼神裏流露出擔憂，他不知道他的意氣用事會不會給啟明晨帶來麻煩。

如果是他自己去行動，他會義無反顧，大不了跟軍熠和齊茂雄拼一拼背景。

但是牽扯到啟明晨，一丁點危險他都會開始舉步不前。

“你先別管了，等我考慮考慮。”最後遲望這麽說。

啟明晨完全不讚同：“今天你已經跟蹤到了他們的倉庫，興許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註意，你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危險，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我已經很小心了，不可能已經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了，他們應該今天就會轉移那些油罐車，”遲望仍然堅持，“我們就再等一天，如果他們沒有動靜，我再想想該怎麽開始調查這件事。”

“你不用想辦法，我已經有思路了。”結果啟明晨這麽說。

遲望無語地看著啟明晨。

這種事情，你就不要跟我爭了啊！

啟明晨也看著他。

看起來一步也不願意讓。

最後遲望退了半步，要求啟明晨任何一步行動都必須跟他說，並且他要參與其中。

一旦有了一些證據，就馬上交給警方處理，他們都不能再身陷危險。

啟明晨答應了。

啟明晨很快將自己的計劃梳理出來，叫上嚴崢，跟遲望坐在一塊兒討論。

嚴崢風塵仆仆地趕到啟明晨的別墅，走進大門的時候甚至沒有摘下頭盔。

“聽說出大事了，”嚴崢朝遲望笑著，“難道是你哪兒不舒服？”

遲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當然不是。”

嚴崢摘下頭盔，甩了甩汗濕的頭發：“哦？我以為除了你的事，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事讓我哥這麽上心了，他向來都是把解決方案做好了發給我，我按照他的指示做就行，不至於還讓我過來開個會。”

啟明晨站在樓梯上，遠遠跟嚴崢說：“上樓來開會吧。”

嚴崢朝遲望聳了聳肩，放下頭盔走上樓。

啟明晨已經根據遲望拍下的照片做了一個簡略的圖表。

圖表被投影到了幕布上，看得格外清晰。

“軍熠和齊茂雄在合夥倒賣柴油？”嚴崢一眼看出了事件的核心。

“倒賣的事應該八九不離十，我們還懷疑他們進行了柴油摻假。”遲望說。

“他們有這麽大膽量？往柴油裏加東西，如果造成了車輛的重大事故，他們可就不光是非法經營這麽簡單能結案的了。”嚴崢說。

跟聰明人溝通的確舒服，遲望露出讚許的眼神。

啟明晨冷淡地說：“目前都只是我們的猜測，需要拿到證據，哪怕只有其中一個證據，我們就可以讓警方插手。”

“我明白了，”嚴崢點頭，“交給我吧，我去跟蹤他們，直到他們促成一筆交易，然後我再采訪一下他們的客戶。”

嚴崢語氣輕松，看起來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遲望不禁有些好奇，嚴崢和啟明晨究竟聯手做過多少類似的事。

“啟明星剛成立不久，就有很多同行派人潛入我的公司內部，打算竊取一些商業機密，”啟明晨似乎看穿了遲望的心思，解釋了一句，“當時嚴崢起了疑心，便和我商量了一個對策，將計就計，讓他們帶回假情報，這一次嚴崢算是舉一反三地想到了這個辦法。”

嚴崢在一旁補充：“沒有，不存在商量，都是我晨哥單方面做決定，我無腦跟隨，這一次是我和晨哥心有靈犀，他一定早就想到這個辦法了。”

啟明晨淡淡瞟他一眼，示意他戲已經夠多了。

嚴崢趕忙給自己的嘴巴上了個拉鏈。

“如果你直接去問那些客戶，他們的口風應該會很緊。”遲望提醒了一句。

“我扮演成潛在客戶，他們應該能對我放松警惕，”嚴崢想了想，看向遲望，“我需要一臺大貨車，遲望那邊能支援一下麽？”

“當然沒問題。”遲望說。

啟明晨點了一下鼠標，將其中一張照片放大。

照片裏的幾臺油罐車車牌號都非常醒目。

“你向客戶問到的信息，應該最多只能問到他們入手的價格，至於油的優劣，需要你真正成為了他們的客戶，並且成功買到一次油之後。”啟明晨說，“軍熠是認識你的，你恐怕很難讓他們跟你做完這筆交易。”

“對哦，軍熠是認識我的。”嚴崢勾起嘴角，眼神裏露出淡淡的嘲諷。

“不如我去吧，我做物流運輸，本身就需要大量的柴油。”遲望提議。

啟明晨搖了搖頭：“軍熠也見過你，並且這段時間騷擾你的倉庫和住所這麽多次，你不能再跟他碰面。”

嚴崢擊了一下掌：“原來如此，我就說軍熠怎麽又惹到我哥了。”

遲望沒理嚴崢，看向啟明晨：“我不出面，讓我們公司的人出面，這總可以了吧？”

“你打算讓誰出面？”啟明晨看著他。

“最好是管理倉庫的人，對大貨車也有一定了解。”遲望想了想，一個名字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如果是寧瀟雲，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啟明晨想也不想就點開了下一張幻燈片，“我已經有了其他人選，這個人和軍熠曾經有過一點交情，更容易打入他們的內部。”

“和軍熠有過交情？是誰？”嚴崢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上半身伏在了桌子上。

“哦，原來是徐巍。”嚴崢看到啟明晨的下一張幻燈片，坐回到了椅子上。

“徐巍？是之前在乘風的時候，和你們關系很好的那個化學第一？”遲望回憶了一下。

徐巍是當初的學霸五人組之一。

五人組除了啟明晨，嚴崢，徐巍，還有趙書敬，宋衡。

軍皓如果當初高中在錦城念書，應該也會成為五人組之一。

遲望一想到當年和啟明晨關系密切的學霸們，心裏就不禁冒出了一點兒酸氣。

“對，化學第一，我們五個人，除了晨哥是全能，其他人都非常偏科，徐巍除了化學能打遍全國無敵手，其他科目都慘兮兮的，所以沒能考上一所好大學，早早就步入了社會，”嚴崢靠著椅背說，“說起來，他現在回到錦城做生意了吧？做什麽生意來著？”

“網約車平臺，”啟明晨說，“跟軍熠之前有過生意聯系，正好也和車子有關。”

“他除了上次過來喝了你們的喜酒，其他聚會都不願意參加，晨哥，你確定他會過來幫咱們？”嚴崢問。

“只要給夠報酬，他什麽都會做。”啟明晨淡淡地說。

遲望再想堅持自己的想法，卻被他們兩票通過，無力回天了。

他很懷疑，啟明晨之所以會叫嚴崢過來，就是為了在某些爭議的局面裏把控住票數。

狡猾。

遲望在心裏默默評價。

但這個素來不願意把靈活的腦子放在其他人身上，動一動腦細胞就意味著即將談成一宗大生意的啟大總裁，為了他的事用心良苦，且不計任何成本投入。

遲望心裏有些感動，站起身說了句：“你如果要給徐巍報酬，記得我的這一部分，或者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出手的，你盡管說。”

啟明晨淡淡地看他一眼，在他的殷切期盼之下開口：“你只需要乖乖待在家裏就夠了。”

遲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大概還有十多章就能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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