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望睡醒之後感覺頭有點疼。

他昨天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起床跑到了客廳。

他都忘了冰箱裏還有一罐啤酒，便拿出來喝了，想要幫自己盡快進入睡眠。

之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醒過來他躺在了床上,大概是被啟明晨抱進來的。

遲望一邊刷牙一邊忍著頭疼仔細回憶，然後噴了一口牙膏沫子。

他在啟明晨面前怎麽總是那副模樣？

看來這酒是非戒不可了。

遲望雖然問了那句話,但不太記得啟明晨有沒有回答。

他今天不打算再重新問,就當作昨晚任何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但似乎還是改變了什麽東西。

比如，啟明晨對他顯得更親昵了。

他們往常除了晚安吻之外就沒再有其他超乎朋友的舉動,前兩晚的特殊情況除外。

今天他們出門之前,啟明晨一手抓著門把手,側過身吻了他一下。

就仿佛這是他們天天在做的，比喝水更自然的事。

遲望決定上班路上兩人各自開車,從停車場就要分道揚鑣，啟明晨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提議。

啟明晨似乎打算在停車場再吻他一下，如果不是電梯裏又走出來兩個人,他大概率就吻過來了。

遲望懶得問啟明晨為什麽突然變成了接吻狂魔。

他能猜到,啟明晨多半又是因為昨晚他的那個問題而有了歉意。

遲望狀態持續低氣壓，一到了公司就化身為工作狂魔,忙碌到下午也沒有看一眼微信。

他的工作對象等不及他回消息，紛紛給他打來電話，他在電話裏一一回覆了,這才登上微信看一眼。

他看到啟明晨的頭像旁邊有一個紅點，然後他視若無睹地劃了過去。

臨近傍晚時他接到一個電話，竟是啟明悅打過來的。

啟明悅一開口就是委屈的聲音：“我哥太可怕了，我不想讓他來接我，遲望哥哥，你下班了嗎？有空來機場接一下我嗎？”

遲望把椅子挪到辦公桌邊上,點開電腦微信，看到他與啟家兄妹的三人聊天群已經飄到了前列。

啟明悅從昨天開始放暑假，今天上午的飛機，現在已經抵達錦城。

她在一小時前的確在群裏讓他們去機場接她，但只@了他一人，而啟明晨破天荒地回覆了她：

-他今天沒空，晚點我去接你

“你哥又怎麽可怕了？”遲望揉了揉眉心。

啟明晨和啟明悅雖然是如假包換的親兄妹，但並不像一般人家裏的兄妹倆那麽親近。

大概因為啟明晨骨子裏就很難與人親近，哪怕他出手闊綽每個月給啟明悅大幾萬生活費，也仍然是啟明悅眼裏冰冷又無情的哥哥。

“他從來沒有說過要來接我的話，今天突然這麽說了，難道不可怕嗎？”啟明悅在電話裏瑟瑟發抖，“雖然我知道，我哥都是為了你才願意來接我的，但總覺得他來機場的時候會提著刀過來。”

遲望笑了：“怎麽可能，你哥是因為關心你，而且你這麽久沒回來了。”

打完圓場，遲望又說：“我問問他出發了沒有，如果沒有出發，我就去接你，但是如果他已經在路上了，你就乖乖坐他的車回去，知道嗎？”

啟明悅小聲說：“好吧，我聽你的。”

遲望馬上給啟明晨打了電話。

啟明晨果然已經出發，並且在電話裏說：“我把她送回家，然後再去你的公司接你。”

換成其他人，八成就要因為啟明晨的舉動而受寵若驚了，但遲望心理狀態有些覆雜，對啟明晨任何溫柔的舉動都不能再有回應。

他平淡地說：“不用，你接到她之後，把她帶到沿江路這邊的飯店，我們一塊兒吃個飯吧。”

啟明悅剛經歷了畢業論文的摧殘，就等著暑假回來放飛自我，沒想到剛回錦城，就因為在機場第一個見到的是她哥，整個人像是打了蔫的茄子。

啟明晨見到妹妹也沒有多餘的話，接她上車之後，把她徑直送到了沿江路的某家飯店。

遲望先去了倉庫，然後才趕到飯店。

他推開門的時候，啟明悅抱著背包坐在椅子裏，一臉生無可戀。

“不是放暑假了麽？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遲望笑著問。

“對啊，我不是放暑假了嗎，終於不用再上課了，”啟明悅坐直身子，委屈巴巴地控訴，“但是我哥說馬上給我推薦工作單位，連玩兩個月的機會都不給我。”

遲望沒看啟明晨，仍舊笑著：“怎麽會呢，他現在推薦應該只是為了先給你保留一個名額，不會讓你馬上就職的。”

“可他不是這麽說的，”啟明悅也不敢看著啟明晨，“我說我想找你出去玩兒，隨便哪裏都可以，他說你沒空，讓我盡快去他推薦的單位報到。”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遲望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啟明晨：“你怎麽知道我沒空？”

之前啟明晨在群裏替他回答啟明悅的問題時他就想問，啟明晨又是怎麽知道他今天沒空的？

“下個星期我們要去度蜜月，你忘了麽？”啟明晨很平靜地說。

遲望差點把剛咽進肚子裏的檸檬水吐出來。

“我從來沒聽說過我們要去度蜜月。”他很確定地說。

啟明晨很有耐心地說：“之前蔣姨問我們想去哪兒度蜜月，我說了八月去海邊，你沒有反對。”

遲望張口結舌。

他想了起來，的確有發生過這麽件事兒。

他也的確沒有把啟明晨的話當真，畢竟當時他們只能算是逢場作戲結了個婚。

“你確定我們要去度蜜月？”遲望壓低聲音。

啟明晨語氣淡淡的：“為什麽不？”

遲望看著啟明晨發了會兒呆，他不知道啟明晨怎麽會這麽確定他們倆的感情還有必要去度這個蜜月。

“原來是度蜜月啊，”啟明悅拿著吸管在奶茶杯裏攪動了一下，意興闌珊地說，“那我就懂了，我哥每次都這樣，遇到你的事情就跟我較真。”

遲望：“？”

他怎麽聽不懂？

“你想去哪兒玩，我有空可以陪你。”啟明晨看著啟明悅說了一句。

啟明悅馬上舉起手：“不要不要，我有同學，還有閨蜜，找得到人陪我，我只是覺得帶上遲望哥哥，我比較有面子，畢竟他是個帥哥嘛。”

遲望眼睜睜看著啟明晨的臉色一秒鐘冷了下來。

“當然，哥哥你也很帥，又多金，我那些同學饞你不知饞了多久，”啟明悅又說，“但我都讓她們趁早放棄了，跟我哥待在一起太冷清了，大夏天都不用吹空調，幹嘛不對自己好一點呢？”

遲望扶額，對這對兄妹完全無計可施。

走出飯店時，啟明悅又拉住遲望悄悄說了句：“遲望哥哥，其實我沒有非讓你陪我的意思，畢竟你已經結婚了，對象還是我哥哥，我就算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也肯定要在意我哥的。”

啟明悅瞄了啟明晨一眼，用更輕的聲音說：“我其實就是想試探一下，結果果然像我猜的那樣，我哥那麽聰明的人，明明看得出我的用意，也完全不想掩飾他的心思。”

遲望更是一頭霧水了。

啟明悅究竟在說什麽？

這時啟明晨走了過來，停在他們面前，眼睛望著啟明悅抓在遲望手臂上的手指。

啟明悅立馬把手松開，並且攤開雙手：“我就是跟遲望哥哥聊了兩句，什麽也沒幹。”

啟明晨抿了抿唇，看上去仍舊不是太愉悅。

啟明悅吐了吐舌頭，非常自覺地鉆到啟明晨的車子裏坐下。

“我們各自開車回去？”啟明晨看著遲望。

“你不是應該送明悅回家麽？我還得去看我爺爺。”遲望走向自己的捷豹，“晚上見吧。”

啟明晨送明悅到了自己家樓下，並沒有想上樓的意思。

啟明悅也知道自己哥哥並不喜歡合家歡的場合，沒勉強他，背著自己大大的背包獨自上了樓。

但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啟明晨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電梯。

“我去拿點東西。”啟明晨淡淡地說。

啟明悅懵懂地點頭，然後見啟明晨朝她伸出手：“包給我吧。”

啟明悅感覺啟明晨很不對勁，不光是不高興這一點，她其實很難得看到啟明晨高興。

啟明晨今天看上去有些心情低落，這卻是啟明悅極少見到的。

從她記事以來，似乎就只發生過兩三次。

啟明悅驚覺，啟明晨每一次心情低落，都和遲望有關系，

啟明晨進了他小時候的一間書房。

這間書房維持了從他小學到初中時期存放的東西，他搬走的時候也並沒有進來清理過。

啟明晨的母親楊霜對物品整理的要求非常高，啟明晨的書房也一貫由她來整理。

啟明晨的視線從貼有標簽的一排櫃子上掠過，最後停在了貼有“初中三年級”的那個櫃子上。

啟明悅端著牛奶杯在客廳裏徘徊無數遍，她仍舊想問啟明晨一句，作為她身為妹妹該有的關心。

她看到啟明晨從書房走出來，手上拿著一本榮譽證書。

啟明悅看到榮譽證書的封面，驚訝得差點將牛奶杯傾斜了出去。

“哥，你翻出這個做什麽？”啟明悅問。

她記得的啟明晨心情低落事件之一，便是啟明晨在初三那年，代表錦城參加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獲得了一等獎。

明明是極其榮耀的事情，啟明晨卻一個人關在書房裏，不吃不喝地過了一整天。

“有事，所以要拿走。”啟明晨依舊給了一個答非所問的答案。

啟明悅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啟明晨離開。

遲望回到家的時候，啟明晨正坐在沙發上。

沙發面前的茶幾上端正擺放著一本榮譽證書。

遲望只是低頭輕微地瞟了一眼。

這本榮譽證書明顯年代有些久，但保存得完好。

遲望一看就知道，這是屬於啟明晨的榮譽證書。

“你回家拿了這個？”他隨口一問。

啟明晨擡頭看著他，眼睛漆黑，眼神卻很亮，像是黑暗的湖泊裏倒進了一縷月光。

“你真的忘了麽？”啟明晨輕聲問。

“忘了什麽？”遲望不自覺往啟明晨走近了一步。

“忘了那晚發生的事，”啟明晨等他來到面前，嘴唇輕啟，喚了一聲，“遲望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下章一次性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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